所有人都变强了,不管是方许自己还是巨野小队都变强了。
可是他们还是不能阻止悲剧。
还没有搞清楚崔昭正到底是什么人的方许,亲眼见证了崔昭正的赴死。
还没有彻底从上一个大殊时代的阴影里走出来,还在张望松为人有些怀疑的方许,也见证了张望松的赴死。
坏人有无数种办法逼死好人,好人最有力气的反抗也是被逼死。
往前冲的方许脚步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戛然而止。
而此时正在城墙上往下走的陆铭文笑了笑:“你们都记住,在乎多的破绽就多,这一点一定要引以为戒。”
“张望松因为在乎多死了,崔昭正因为在乎多死了,监查院的那些人因为在乎多所以暴露了,无一不在告诫你们,慎行司的人做事如果有在乎那就只能有一种:在乎任务能不能完成,除此之外,不需要任何在乎。”
所有随从都重重点头,他们用最诚恳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信服。
成功了陆铭文却好像没有那么完美的得意,差了一丝。
这一丝就是方许曾经吓退他的那一剑。
这个聪明到极致也变态到极致的人,也在用张望松和崔昭正的死来求证一件事。
他让四象和天下第九追杀方许的时候,方许用出了那让他都感到无力对抗的一剑。
所以他逃了。
这就是他的那一丝不完美。
他是慎行司指挥使,是必须无敌的人,可他曾经逃过的事变成了一根刺。
如何能把这一根刺拔掉?
当然是杀了方许。
不管方许是谁,不管方许背后的人是谁,只要想查贩卖人口的案子就必须被抹掉。
他用张望松和崔昭正的死来证明了这一点,也证明了方许没有那一剑了。
陆铭文一直都在怀疑方许背后有极强的高手,是他也不可战胜的高手。
那样的高手一定位列大宗师的前列,这种人如果不是不参会世事的隐藏高手就是站在朝廷另一面的势力代表。
而当他印证出方许再也没有那一剑的时候,他怀疑方许只是机缘巧合下得到了那个葫芦,得到了那惊世骇俗的一剑。
“不管他身后还有没有高手,在数万百姓之中只要他敢反抗,那他就是叛贼。”
陆铭文一边走一边吩咐道:“你们去百姓之中抓人,让百姓们相信监查院的人是罪魁祸首,如果反抗,你们就在人群里动手,他们误杀误伤了百姓,那他们的罪名就加坐实。”
他话是这么说,但他实际上更在乎的是用数万百姓的生死来阻挡那个可能存在的至强者。
如果有那么一位至强者,为了救方许可以在数万百姓之中动杀气。
那他就逃,大不了再逃一次而已。
为了逃,他准备的足够多。
如果没有那样一位至强者,那监查院的人要倒霉了。
走到下城坡道口,陆铭文脚步稍停。
他侧头看向一直都没有什么表示的陆紫廷问道:“陆先生就这么一直跟着我?”
陆紫廷一脸无所谓:“不然呢?我只是奉命来跟着看的,我的责任就是看。”
陆铭文道:“陆先生误会我的意思了。”
他转身直面陆紫廷:“我只是觉得你应该还有些事没做。”
陆紫廷:“比如呢?”
陆铭文道:“比如上次你协助慎行司查案的时候,我慎行司里有两个人对你不太尊敬,我值得是谁,陆先生应该知道。”
陆紫廷点了点头:“知道。”
一个是慎行司的指挥左佥事,一个是慎行司指挥右佥事。
那两位,理论上是慎行司内地位只比陆铭文低一些的人。
两位七品武夫,不管是实力还是家族底蕴都不低。
这样的人,死的很快。
其中一个连家族都随之灭亡,那可是堂堂开国公的家族。
陆紫廷问陆铭文:“指挥使认为我应该做什么?”
陆铭文道:“你应该找我算账。”
陆紫廷微微一怔。
陆铭文道:“你是太子身边的人,你代表的就是太子,不管是谁对你不尊敬,等同于对太子不尊敬,你应该有这样的觉悟,对你不敬者应该受到惩罚,不然,你也算是对太子不敬。”
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他的人押着一队人过来,那些人被五花大绑,按跪在陆紫廷面前。
“这些人是俞白崖他们的手下,有侥幸逃过一死的,也有侥幸没有跟着他们出任务的,但不管是去了还是没去,只要是他们的手下,他们对你不敬对太子不敬,就该受到惩罚。”
陆铭文直直的看着陆紫廷的眼睛,他眼神里的意思是:你怎么还不开口?
这种事,你得自己开口。
陆紫廷却好像完全没有懂他的意思:“指挥使是想告诉我,这些人受到惩处是因为我?”
陆铭文:“是因为太子。”
陆紫廷:“唔,那我回去之后替你向太子说一声,也替你问问太子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说完就走了:“我还想去看看戏,这些人你可要看管好,太子发话之前,他们应该死不了吧?”
陆铭文的眉头皱了。
陆紫廷是东宫虞候,主要负责的是太子护卫,也就是说,东宫的武装力量在他手里。
上次俞白崖他们想利用监查院的人杀了陆紫廷,也是想趁机夺走东宫虞候之位。
控制了朝臣不算什么,控制了太子才算控制未来。
东宫虞候的官职不高,但地位重要。
陆紫廷一死,陆铭文有把握把虞候抢过来,那时候,慎行司的权利就渗透进了东宫。
做未来皇帝的亲信当然好,可远远比不了能直接控制未来皇帝。
陆紫廷却根本不上他的当,不给他任何机会。
不管陆铭文此举的意图是什么,陆紫廷一律都推到太子身上。
“俞白崖其实说的没错。”
看着陆紫廷远去,陆铭文微微叹息:“隔着一层布去揉捏奶子,其实你摸的只是那层布。”
那是他们在商量要不要除掉陆紫廷时候,俞白崖的一番话。
俞白崖说,陆紫廷就是那层布。
“他以为自己是在保护那个奶子不被人摸到,他怎么知道那个奶子想不想被人摸?”
陆铭文看向身边人:“今日大吉,适合飞升。”
手下人顿时懂了。
陆紫廷修道,既然今日适合飞升那就让他飞升好了。
当然,还是要把事推给监查院。
父母真的没有出现,这让方许坚定了推测。
只要不涉及他的生死,其他人不管谁死都不可能让他父母现身。
这是一层很重要的保障,也只是对他一个人的保障。
他们已经暴露了,慎行司的人正在围过来,试图在数万百姓中杀了他们。
这一招太阴狠。
慎行司的人当然算准了他们会在乎百姓,而慎行司的人不在乎,更有颠倒黑白的能力,所以吃亏的终究是有在乎的人。
“你们护着叶姑娘走。”
方许以独特的空间力量向巨野小队的人传话。
“不要管我去哪儿,你们按照计划往约定的地方退。”
说完这句话,少年拔地而起。
当所有人都觉得监查院的人一定会逃的时候,方许朝着陆铭文的方向冲了过去。
那道修长的身影在百姓们头顶掠过,下一息已经快要到城墙坡道了。
而此时,陆紫廷恰好从坡道转弯处过来。
他一眼看到了方许,没有任何避让的动作,而是抬起手往后指了指,顺便让开了路。
方许没有理会他,也不在乎陆紫廷到底想干什么。
他必须打破这种看起来无解的局面。
陆铭文感受到了。
他皱眉。
那个少年敢直接朝着他扑过来,莫非真有底牌?
“天下第九!”
这一刻,陆铭文准备用他手里比较硬的一张牌试试方许。
天下第九来了。
曾经在方许那一剑面前道心破碎的天下第九,也需要打破他的心魔。
那少年,便是他的心魔。
除了杀掉方许之外,他实在找不到解开心魔的办法。
于是,又有一轮太阳出现在他手里。
那当然不是太阳,而是纯粹到了极致的剑意。
当剑意纯粹浓烈到一定地步,就不再冷冽而变得炽烈。
光芒只是剑意最基础的表现,炽烈才是让一切臣服的根源。
没有人不需要太阳,万物都离不开太阳。
他的太阳,是数不清的剑。
上次那个少年用一道长虹破碎了他的万千剑意,这一次他想看看那少年还有没有那一道长虹。
方许没有,可他有别的。
当太阳出现的时候,方许的空间之术运用到了极致。
已经具备宗师实力的少年,在太阳刚刚出现的时候就把空间打开了。
太阳离开天下第九的手,没来得及发挥出它的光芒万丈就被一个空间吸了进去。
于是天下第九懵了。
他找不到他的剑意了。
方许确实是个bug,他从天下第九不远处掠过的时候,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这个足以震荡江湖的大宗师。
“我在这!”
天下第九看着方许掠走,巨大的羞辱敢立刻袭来。
“你的对手是我!”
他猛然跃起,双手同时往前推了出去。
于是,两道令人神魂破碎的流星雨出现,且是那种无穷尽的流星雨。
剑气朝着方许的后背紧追不舍。
而方许的圣瞳再次发力,万千袭来的剑气又消失了。
下一息,这些凌厉之极的剑气突然从另一个空间里出来,在陆铭文的面前骤然出现。
铺天盖地的流星雨剑气,朝着陆铭文的脸狠狠落下。
“找死!”
陆铭文一挥手,万千剑气崩碎。
他回头看向方许:“你家里最好有个能撑腰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