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晏清竺越打量越心疼。
她那爱撒娇,还娇气的小儿子,如今竟成了这幅模样。
像极了网络上所描述的阴湿男鬼的形容。
眼瞳黝黑,再也看不出一丝清澈,皮肤白皙,身形瘦弱,墨发随意披散着,身上的白色里衣空荡荡。
藏在被子中的腿,从一开始便没有动过,遮的严严实实。
她心中的滋味难以言喻。
几个孩子,如今的状况,虽然都算不上十全十美,但只有他最糟糕。
因为晏兰霖还在病中,所以晏兰舒也没提为他治腿这件事。
深夜,晏清竺不太放心,半夜再次返回晏兰霖居住的院子。
门口竟然没有下人在守。
一直到走到了他的房门,她都没看见下人……
这……
晏清竺皱了皱眉,轻轻敲了敲门,“小五,你……睡了吗?”
还在发烧的晏兰霖,此时早已陷入混乱的梦境中。
在梦中,他又回到了儿时。
娘亲在院子里握着他的手,教他一笔一划地写着三字经。
大哥带着两个姐姐在旁边扎马步,而偷偷跑出去的晏兰笙带着村里的孩子,摘了一背篓的桂花回来,嚷嚷着:
“娘,娘快来啊,你的胖儿子都要饿瘦了!!”
“娘我摘了好多桂花,儿子想吃桂花糕!!我去给你和面!!”
娘亲冷笑着掐了一把晏兰笙的脸蛋,“呀,好像真瘦了呢,再掐深点,就能掐到骨头了。”
随后她便揪住了晏兰笙的衣领,将人提到大哥身旁。
“戈戈给我看住这小子,没有扎够一时辰的马步,不许他跑出家门。”
晏兰笙还在耍赖,“娘,我不想练,我就不是练武的那块料
反正有大哥和妹妹们在练,我就算了呗?”
“不行,你是最需要练的!”晏清竺都无语了,“就你这搞事的精力,没有武功,我都怕你在外面被人打死。
再说了,哥哥妹妹们会武跟你有什么关系?
难道长大后,还可以跟在你身边,保护你吗?
懂不懂什么叫做,谁有都不如自己有?”
小院里总是吵吵闹闹的。
他虽然喜欢安静,却也从不觉得家人们的声音吵闹,包括院里养着的鸡鸭鹅,也从不曾厌烦。
可如今,他甚至连听到下人们的脚步声,呼吸声,都开始焦躁了起来。
这也是他不愿意回府的原因。
府中实在是太多人和事了,且总有那些不知所谓的人上门递拜帖。
晏兰霖又怎么不明白那些人的想法呢?
不过是想要看看他这个废人,如今活的有多么狼狈罢了。
梦境反反复复的,一个梦还未结束,又接着一个梦。
到了最后,又回到了娘亲去世那天。
毫无预兆。
那时大哥已经有了秀才之名,远在府城求学。
他也准备在次年考取秀才,所以那段日子基本都在老师家住。
而晏兰笙已经放弃了去学堂,在县城开了三家店铺。
两个姐姐听说隔壁的州府有花神节十分热闹,便两人一起开开心心地去了。
以姐姐们的武艺,娘亲虽然担心,但还是放她们去了,她说,她想让姐姐们自由。
她让她们苦学武艺,就是想让她们自由的。
想让她们去看看海边的渔村,去见见大漠的孤雁,草原的野马和江南的烟雨蒙蒙,京城的金碧辉煌。
如果连一个隔壁的州府她都不愿放手,还怎么谈更远的远方。
后来的后来,每当他们想到娘亲当时说的话,都会觉得后悔。
他们反反复复的想,是不是因为他们都有了独自生活的能力,她才会永远地离开他们。
若是他们一直依赖在她身边,像是长不大的孩子,她会不会就不那么放心地离去?
没有答案。
这世上没有人可以操控生死。
他不知道如果他们真的没有独自生存的能力,娘亲会更坚强地活久一些,还是带着满心的担忧,遗憾死去。
只能说,人总会去美化另一个结局。
在他们兄妹五个第一次独自离家的那一年,娘亲就这么平静地在一个午后睡去。
她还躺在院里那棵树下的躺椅上,与平日没有什么不同。
夜里也静静地一个人在那看星星,见日出。
直到第二日,晏兰笙忙完店里的事情回家时,还依旧笑嘻嘻地问着今日有什么好吃的。
见娘亲没有回应,他还以为娘亲是不舒服,上手想要触摸她的额头。
僵硬冰冷的触感,打破了他心中的幻想。
等他们全部归家时,村里人已经开始劝说他们让娘亲入土为安了。
整整七日,他们都没能等到娘亲醒来。
晏兰霖还曾经有个疯狂的念头。
在娘亲死后第三年,他去拜祭时,想要挖坟,将娘亲带出来。
因为他觉得娘亲自己一个人躺在山上太寂寞了。
他找到了一位懂得处理尸骨的能人,可以将尸骨保存下来……
若不是被大哥他们发现,强行阻拦下来,他早就将娘亲带回来了。
“娘……”
晏兰霖想娘亲了。
真想把娘亲从山上带下来,让她住在他隔壁的房间……
他每日还可以去找她说说话,一起吃顿饭。
什么鬼啊妖啊神啊,他都不在乎,也不害怕。
所以他理解不了,为什么他的哥哥姐姐们不同意,娘亲的尸骨,就不是娘亲了吗?
甚至是怨。
他想跟娘亲说,您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竟然忍心让您孤零零地躺在山上,躺在那不见天日的地里。
他们有了那么大的宅子,竟容不下您。
他跟他们不一样,他不怕娘亲的尸骨,他愿意跟她的尸骨同吃同住。
若不是晏兰戈一直派人守在那山上,他早就把娘亲的尸骨带在身边了。
“水……”
晏兰霖从梦中醒来后,无意识地呓语着。
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在滚烫着,像有火焰在烧。
在门外敲了门,但没收到回应的晏清竺犹豫片刻,还是推开了门。
这是她儿子,还穿着里衣呢,进来应该也没事吧?
主要是,以晏兰霖的警觉性,竟然没有回应,太不同寻常了。
果然,一进来她就发现,人都烧迷糊了,还在呢喃着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