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你听，是不是有谁在外面哭嚎啊？”
正在炉灶前塞柴火的老汉认真地听了听，“好像……还真是？”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瞬间心里咯噔了一下。
要知道他们村子里在家里的，大多数可都是像他们这样的老家伙。
这怕不是哪家的老头老太太没挺住，去了吧？
“坏了，我去村子里看看，老头子你看着点粥。”
“成！你赶紧去吧。”
老太太将手中的东西搁下，脚步匆匆往屋外跑，结果发现哭嚎声就在她家门前，还格外熟悉。
将门一开，果然是自家那许久未归的老二。
她张了张唇，本来想心疼一下自己儿子外出劳工辛苦的，但在看到他看见自己像看到鬼一样的眼神时，瞬间气了。
上前一把拧住他的耳朵，中气十足地怒骂道：“你这是在看啥呢？咋滴？认不出你老娘来了？
个死崽子，回家来了也不进屋，就搁门外哭丧，你要死啊你？”
“娘……娘…您您这是回魂了？”
听到儿子竟然当真在咒她，杜大娘怒了，她连忙回身，找到院子里扫过鸡屎的扫帚啪啪往他身上抽着。
“还回魂，老娘让你回魂……”
“这一去就是三年多，半点没想过归家不说，还回来就咒你老娘！！”
怜爱？心疼？心疼不了一点！
听到动静的杜老爹连忙出来阻拦，“娃他娘，别打了，快别打了。”
他看见自己儿子那像是逃荒回来的模样，实在是有些不忍心。
“娃他娘，快消消气，老二他也不是成心的。”
虽然他不知道老妻为何要打儿子，但想到老二的性子，他就觉得这其中，肯定是有啥子误会。
然而杜老二却丝毫不觉得自己被揍了，反而很是开心。
“爹，娘，太好了，你们没死，你们是活的！！”
杜老爹：……要不还是让娃他娘继续打吧，这儿子说话确实有些晦气。
他连忙压着人呸呸呸地吐了几口口水，让他重新说话。
杜老二也没犟，傻笑着呸呸呸了几声。
“都怪儿子，儿子不会说话。”
杜大娘撑着扫帚，喘着粗气，“晦气玩意，回来就吓你老娘！”
“娘别气了，是儿子不对！”
见他这么老实，杜大娘的气也消了。
她上前将人搀扶着，目光看了又看，确定没把儿子打坏，才偷偷松了口气。
随后又注意到儿子那乱如枯草的头发，形如骷髅般的身形，还有那黢黑，干裂的面容，瞬间落泪。
她上前抱住人，大力地拍打了几下，怨怪道：“你个讨债的，咋才回来啊？”
“娘，儿子想多挣些粮送回来，就没在收到口信时赶回来。
这不最近越来越少活做了，才寻思着回来见您二老一眼。”
杜老爹也抹了抹眼泪，“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赶紧的，进屋里喝粥去，刚熬好的粥，还热乎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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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老二想起家中的怪异情况，还是暂时忍下了心中的疑惑，跟着爹娘进屋。
他带回来的小包袱中，有十来斤的糙米，一直紧紧地护在自己身前。
待进屋后，才敢小声告诉爹娘，“娘，这是我带回来的粮食，您藏起来，留着给爹和您熬粥喝。”
至于他，吃树皮草根也能活。
杜大娘接过这袋还带着儿子余温的粮食，再次潸然泪下。
“儿啊，你咋不早点回来啊！！”
她边哭边嚎着：“你若是早些回来，也跟你大哥一块到城里去干活，这点米，都不用两日，便能挣回来。
也不至于……也不至于瘦成这样啊！！”
在杜大娘哭哭啼啼的诉说中，杜老二终于明白村子中为何在午时，便有炊烟升起了。
竟是要一日三餐，吃饱了才有力气为知府大人种粮吗？
越听越觉得像是在听天书。
“您是说，新来的知府，不止自己掏钱修路，修城墙，还给大家发粮食，粮种，还雇佣你们给官府种地，还安排大家干活，发工分当工钱用？”
“对啊，你大哥大嫂还有你侄儿都在城里头呢。
他们每个人都有活干，所以就在城里跟你林子哥一家合着租了个院子。
虽然是租的，但那院子收拾的可妥当了，啥也不缺，住在城里有那些官兵们巡街，也安全。”
杜老爹也乐呵呵道：“你现在回了，干脆也别再去那了，俺们明日领你进城里找你大哥，看看官府那边还有没有活干。”
“儿子……再看看吧。”
虽然话是爹娘亲口说的，但杜老二还是不敢相信。
可家中的粮食是真的，那些能当钱用的工分条子也是真的，还有家中的存银！
这太稀奇了，他们家竟然有碎银子！
他长这么大见过最多的就是铜板，还从未把银子握在手里过。
“娘听说啊，等知府家的二爷把生意做起来后，他就出钱给建学堂。
听说是准备两个村子一个学堂，然后镇上就三个学堂，城里十个这样安排。
到时候给官府干活的人，还能那个啥，就是用工分，便宜点让家中孩子读书。
还说女孩读书不用花钱，由晏二爷出。
你大哥大嫂都想好了，到时候让你的侄儿们都去学堂，往后啊，咱们老杜家也有读书人了！”
杜大娘满怀憧憬地说完后，又想起杜老二还没成亲，便问道：“老二啊，要不你这次回来也相看相看？
你也老大不小了，再不找个婆娘，往后怕是不好找。
要实在不行，那带着孩子的寡妇，娘也不是不能接受……”
果然，他娘真的变了，变得都不像他娘了！
“娘，你以前不是说，若是我敢去跟人小寡妇有牵扯，就打断我的腿吗？”杜老二纳闷道。
杜大娘愣了愣，随后叹气，“那是娘从前想差了，其实寡妇也没啥不好的。”
“你还不知道吧？咱们城里那些路和城墙啊，大部分就是靠那些小娘子，小嫂子盖起来的。
还有现在城里巡街的那些官差，有一多半都是小娘子呢。
还有那砖窑，木坊，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