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抿唇，将户籍交出去，然后用手比划着。
秋雨瞬间便愣住了。
原来这孩子，竟是个不能说话的。
在他身后排队的老者上前帮忙解释道：“姑娘，小北他被大火熏坏了嗓子，不能说话。
不过您放心，他够十五了的，且干活很麻利，绝对不会拖大家的后腿。”
“你是他的谁？”
“回姑娘，老朽与这孩子同族，沾亲带故一些，算是他的叔爷爷。”
秋雨点了点头，确定这少年的户籍上，仅有一个年迈生病的母亲后，便又说道：
“他的这种情况，是可以申请官府救助金的，你们村长有没有帮他申请？”
闻言，老爷子眼神闪躲，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朴实的庄稼汉，既不敢在贵人面前故意撒谎，又不敢得罪村长……
但他的表情那么明显，秋雨又怎么会看不懂？
就连晏清竺都皱起了眉头。
难道底下的村子，这么快便有人起花花心思了？
“到底申请没有？老实回话！”
老爷子不敢对贵人撒谎，只能从实说来，“我们村长说，官府不容易，我们又是逃难来的，还是不要给官府添麻烦了……”
其实是村长不敢相信官府会那么好，怕惹起什么事端，便尽量避免与官府打交道。
所以村里有好几户很困难的家庭，都没有申请这个什么救助金。
小北的娘亲病的都吃不起药了。
说起来还得多亏了晏府的四小姐。
若不是赶上了对方之前义诊的话，说不定他娘都熬不到现在。
小北不能说，却听得懂。
他有点慌，想解释什么，又不知如何解释。
他并不会打手语，平日里的比划，大多数是随便比划的。
然后对方猜对了他就点头，没对就摇头继续比划。
想解释这种复杂的话，他比划不出来，干脆直接跪下，砰砰砰地磕了几下结实的响头。
晏清竺连忙叫停，“诶诶诶，你这小孩疯了啊？这可是水泥地！”
她连忙上前察看。
发现他只是额头红了，没有流血才松了口气。
但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要知道他磕那几下，可是一点都没含糊，她都怕人给磕出了脑震荡。
秋雨也走了过来，确认人没事后，才出声训斥，“有话要说，你就比划，磕头干什么呢？
你以为这地板是草地啊？这是水泥地！
若是脑袋磕出什么毛病来了，你往后怎么办？你娘怎么办？
以后做事，可不能这么冲动了，听到了吗？”
小北无措地扯着衣角点头。
晏清竺：“先去看看大夫吧，秋雨你和秋霞继续招人，我带他去医馆那边看看。”
小北连连摇头，目露哀求地看着晏清竺，手中比划着他自己和录取木牌。
“放心吧，不会取消你的资格的，先去看了大夫，若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再带你回来继续。”
闻言，小北这才不挣扎了。
他感激地看着晏清竺和秋雨。
若不是不能磕头道谢，他这会已经又磕上了。
这是他已故奶奶教的，若是遇到贵人，别管犯没犯错，跪下求饶就对了。
总之就是，犯错了跪，没犯错也得跪，若对方施舍，也得跪。
只要跪了，那些贵人就不会太过为难一个哑巴。
所以他刚才才会第一时间跪下磕头。
这些，都是他身后那位老者告诉她们的。
晏清竺叹了口气，神态自然地领着小北往医馆走去。
见她和秋雨都没有露出怜悯的神色，一直低着头的小北微微抬了抬眸。
不过很快又垂落了下去，继续抿唇紧张地跟在晏清竺身后往医馆方向走着。
孤烟城目前有三家医馆。
一家是从前便有的百世，不过百姓们基本不去那看病。
因为贵不说，郎中的态度还很不好。
还有一家便是晏兰舒开的济民医馆，收费低廉，开的药方也基本是百姓们能负担得起的。
但缺点就是医馆并不是天天开的，而是五日一开。
最后一家便是晏清竺现在来的这家惠民医馆。
医馆内的坐馆大夫，是晏兰戈特意从七里城高价挖回来的。
晏清竺过来时，有些排队的百姓认出了她，纷纷想给她让位置。
“谢谢诸位，我就不跟大家客气了，我身后带的这个小孩磕到了脑袋，我怕他有啥事，所以带过来给大夫看看。”
“老夫人不用客气，你们先，我们不急。”
“对，小人这咳嗽是老毛病了，不着急的。”
“我们也不是啥急症，急症前边齐大夫就先看过了。”
“多谢，多谢。”晏清竺笑着道谢，在众人的相让下，直接插队到了大夫面前。
“我们也不是啥急症，急症前边齐大夫就先看过了。”
“多谢，多谢。”晏清竺笑着道谢，在众人的相让下，直接插队到了大夫面前。
“大夫你给这孩子看看脑袋，他刚刚在水泥地上猛磕了好几下。”
老大夫让小北坐下。
然后询问他有没有头晕，想呕的感觉。
晏清竺在旁边帮忙解释道：“这孩子被大火熏坏了嗓子，说不了话。”
“没事，我问，你点头摇头便是。”
问到头晕不晕时，小北迟疑地点了点头。
问他有没有想要作呕的感觉时，他又迟疑地点了点头！
就在晏清竺以为他真的磕出脑震荡时，齐大夫给出了诊断，“脑袋没什么大碍，抹点药酒就行了。
我再给他开点消肿化瘀的药回去熬着喝。
至于头晕想呕的主要原因，是脾胃的问题，也不是什么大事，基本上吃不饱饭的人都会有些。
有条件就养养胃，多吃些好的补补身子，没条件就这么着吧，死不了。”
晏清竺：……
付看诊费时，齐大夫意思意思地推拒了几句便收下了。
晏清竺也没立马送小北回招工那边，而是先带着人去了县衙。
然后让人给他登记了困难贫困户救助。
等办好了手续，才把一纸证明交给他，并叮嘱道：“每月的初一，记得带上这个来衙门这边领你们家的救助金。
这笔钱，会一直持续到你到十八岁。
若你到了十八岁，依旧过得贫困，官府虽然不会再发救济金了，但会给你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做。
不过前提是你没有作奸犯科过，也没有好吃懒做的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