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这很可能已经变种了的瘟疫,阿兰只觉得无力与痛心。
痛心这些流逝的生命,无力于自己的无能。
她从前只是一个普通的郎中家的女儿而已。
在家中,她根本没有跟着爹爹学医的知道,只是因为要帮忙晾晒药草,才学了些辨识药草的皮毛。
真正学医,是晏兰舒来到孤烟城后才学的。
所以她即便拿到了药方,也不敢自己瞎琢磨。
而是在征求过知府大人和老夫人的意思后,才拿出来跟其他大夫们一起钻研。
给病人们试药的方子,便是他们几人一起定下的……
结果最坏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现在怕是真的要让她师父出马,才能够有希望了吧?
可阿兰又很犹豫。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师父是这世上最善良的女子。
若是被她知道,肯定是要住在山上的。
但别说她师父是知府大人的亲妹妹了,就是他们这些普通的医者,大人都没敢让他们上山。
足以可见,大人有多不愿再有人折进去。
就连上山的衙役,都是自愿上山,且都有过接触风险的,否则大人也不会将他们安排进去。
其实阿兰能够明白知府大人的想法。
因为孤烟城很好地将患有瘟疫的病人隔断了。
所以哪怕最后没有有效的瘟疫方子出现,其实损失的,也只是山上那不足三十的百姓而已。
虽然这么想可能有些冷血且无情。
但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谁又能够确定大夫们上山就一定能够治好这瘟疫呢?
若是治好,自然皆大欢喜。
可若是治不好,那不是让大夫们白白去送死了吗?
尤其是像她师父这样的医者。
不是阿兰吹嘘,像她师父这样奇特且博学的医者,怕是世间都少有吧!
她不是天真的女子,应该说,能在这北地生长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人与人是不同的。
命的价值也不同的。
就像一城平民百姓的命,都没有一个官员的命重要一样……
所以阿兰也认为,她师父的命,比山上的那些百姓重,也比城中所有大夫的命重。
哪怕她此刻再不忍,也依旧没有动摇要隐瞒晏兰舒的心。
无论是她,还是其他人,都是一样的。
甚至有些自私一点的人还会想,那些人死了也就死了吧。
四小姐若是出了事,他们生病了找谁治?家人生病了又要找谁治?
但即便所有人都默契对晏兰舒隐瞒,晏兰舒还是知道了。
只因为她手底下,有着许多江湖人士为她办事。
比如之前那些得罪她,又不至于要他们命的江湖侠客。
所以她只是用毒控制着,给每人定了一个赎罪的时间。
而在这个时间内,他们每人都必须听命于她,且每月都需要按时来领解药。
至于这些人恢复自由后会不会报复她,晏兰舒并不担心。
毕竟她是人,又不是菩萨,怎么能一次又一次地饶过他们呢?
所以重蹈覆辙的人的第二次命运,就是成为她药田中的肥料。
对此,晏清竺既心虚又无奈。
因为孩子被教成这样,离不开她的努力……
但她的初衷真的只是为了教他们,善良也需要锋芒而已啊!
结果演变成了这幅足以被称为反派的模样。
无奈的是,她始终不觉得晏兰舒的做法有问题,可所有人都觉得晏兰舒太过于恶毒。
比如那些赎罪结束的人。
他们得到自由后,并不反思自己的行为。
只一味地对外宣传晏兰舒的毒能够控制人心。
不过对于这些传言,晏兰舒并不在意,她依旧坚定着的是非观。
该杀的杀,不该杀的人,都会给予一个赎罪的机会。
所以她虽然平时比较低调,实际上却是许多亡命之徒暗地里的主人。
不过她一般只让那些人去收集一些需要的情报和帮忙采药而已。
只有有特殊的事情时,才会把人唤到身边来。
这次之所以会让人特意探查孤烟城的消息,也是因为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一般来说,出于尊重,她是不会把手伸进自家人的地盘的。
比如在孤烟城内,她就没有安排眼睛。
一是信任晏兰戈的能力,二是为了避嫌。
毕竟家里有什么事情,他们兄妹几个向来是坐在一起商量的,从来没想过,她的大哥竟然会瞒着她。所以她不认为她需要插手孤烟城内的情报渠道。
结果没想到,她的大哥居然瞒了她一个大的!
说是生气倒是不至于,毕竟她大哥这么做的原因,她也是可以猜到的。
为了一些死去的陌生人去影响他们兄妹的感情,实在是没有必要。
但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依赖着哥哥姐姐们的庇护的小女孩了。
所以即便她理解,也还是想要去做自己的想做的事。
不过她虽然已经不再是依赖哥哥姐姐的女孩了,却还是一个需要依赖娘亲的小女孩……
犹豫再三,晏兰舒依旧不敢像从前那样,直接招呼不打一声就独自上山研究瘟疫。
她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孩子即便翅膀硬了,也依旧会对母亲有着天然的敬畏。
这若是之前,她这会都已经坐在山上给病人们把脉了。
而不是乖巧地等候在娘亲的门外,一遍遍地在心里琢磨着话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