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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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色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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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救我!
也杀我!
我:”
我一直坚信自己的命很硬,硬到能从编码质检中逃脱,能从父母自杀的阴影里爬出,能从街头黑帮,辐射废墟和无数生死险境中活下来。
但再硬的命,碰到这种一边救你、一边杀你的疯子,也只能傻眼,只能茫然。
我的命,大抵是被冯睦的反复无常给彻底耍晕了吧。
我记得死前,最后听到的,是冯睦的声音。
很近,又似乎很远。
清淅,却带着某种诡异的回响。
他说“你就算死了,也欠我一条命!”
不是…
我都被你亲手杀了
欠你一条命又如何呢?
不懂。
我真的不懂啊!!!
带着这最后的巨大的困惑和荒谬感,我的意识彻底沉沦,被抛入了绝对的黑暗与虚无之中。我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毕竞,我死了。
黑暗,虚无,没有时间概念,甚至没有“我”这个概念。
象是被压缩进了一个无限致密无限黑暗的奇点,又象是被彻底打散,化为最基本的粒子,飘荡在虚无之中。
这就是死亡?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在无边无际令人疯狂的黑暗与寂静深处,我忽然听到了声音。
很轻,很模糊,象是从极遥远的地方,穿透了厚重的死亡帷幕,艰难地传递过来。
又象是直接在我那已经消散的“意识”残骸中,凭空响起的幻听。
但那个声音的“质感”,我却无比熟悉。熟悉到哪怕我的灵魂已经碎裂,也会立刻认出,并激起本能的战栗。
是他的声音。
冯睦的声音。
“可是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微弱闪电,瞬间照亮或者说刺痛了我混沌的感知。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蛮横的力量,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将我从那片死亡的黑海中拽了出来!“呃!”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首先感觉到的,是冷。
刺骨的、仿佛能冻结骨髓的寒冷,从身下传来,迅速蔓延至全身。
我象是赤身裸体,被扔进了零下几十度的冰窖。
然后是光一一单调、惨白、毫无生命温度的荧光灯光,在天花板上排列着,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烦躁的嗡嗡低鸣。
我的眼球艰难地转动,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我躺在一个太平间里。
更准确地说,我半截身子还塞在一个金属制成的标准尸体冷藏柜抽屉里,抽屉被拉出了一半。冰冷的白色雾气,正从抽屉与柜体的缝隙中不断冒出,如同寒冰的呼吸,弥漫在空气中。
我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皮肤光滑平整,肌肉轮廓清淅,别说伤口,连一道疤痕都没有,仿佛致命的战斗从未发生过。
我又看向腹部,看向手臂完好无损。
甚至连长期战斗留下的一些旧伤疤,似乎都变淡了许多。
我抬起手,放到眼前。
手指修长,关节灵活,我试着屈伸,活动自如,没有任何肌肉萎缩或神经损伤的迹象。
一种熟悉的、甚至比之前更充沛更凝实的力量感,正从身体里,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
我不是死了吗?
我记得清清楚楚,生机断绝,意识沉入黑暗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幻觉?死后的世界?
然后我听见脚步声。
有人走了过来,停在了我所在的这个冷藏柜前。
我僵硬的抬起眼皮,顺着声音看去。
然后,我看到了那张脸。
那张我死前最后见过的脸。
是他!
是冯睦。
那个救了我两次,又杀了我一次的男人?!!
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带有狱徽标的黑色制服,衬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几乎与太平间的墙壁同色。他没有戴眼镜,眼瞳的颜色无比深邃幽暗,像凝固的血。
此刻,在深邃的眼底,我似乎看到了三颗微小、诡异、正以不同速度缓缓旋转的勾玉状纹路?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欢迎回来。”
他说,声音还是那样意味深长,依旧让我的脑子跟不太上他的思维。
“重新再认识一下,我叫冯睦,是你往后馀死都要拿命来报答的恩人。”
馀生我懂。
馀死是什么?
死亡之后的剩馀部分?
他看着我茫然的表情,补充解释道:
“还记得我告诉过你的吗,你就算死了也欠我一条命,唔….说错了,你又被我救了一次,所以,。”
我.”
实话讲,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过于荒诞和矛盾的信息。
什么叫我死了又活了?
什么叫往后馀…死?!!
就算是基因编码,应该也没有编码起死回生的能力啊。
莫非,这就是爸爸从小告诉我的一一我的命很硬,可再硬也应该也不至于硬到….这种地步吧?所以,问题不是基因编码,不是我的命硬,而是冯睦你
我用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怔怔的盯着冯睦,嘴巴张了又张。
“别激动,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疑惑,有很多忐忑,所以为了帮你快速平静下来,也是为了迎接你的新生,我还特意为你准备了几份礼物”
冯睦说着又随手抽开了旁边的停尸柜。
“礼物?”
我不理解冯睦话里的意思,却莫名的觉得他的声音很温暖,很令我亲近。
他杀了我?
可他也救了我呀。
他还给我准备了礼物,他真是个温暖的人啊。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连我自己都感到一阵荒谬的寒意。
我不由自主的听话的转动脖子,看向旁边被拉开的停尸柜。
一个。
两个。
三个。
三具停尸柜,被并排拉了出来。
冷气弥漫。
里面,躺着三具身体,三具熟悉中带点陌生的身体。
说熟悉,是因为我认得他们。
每一个都认得,他们是我的家人,解忧工作室的家人。
说陌生是因为他们好象刚刚做过医美,身材和长相都被精修了一点点,身高好象都有一点点变化?他们静静地躺在那里,闭着眼睛,脸色安详。
就象高级的人偶,或者等待激活的产品?
“这,他们”
我咽了口唾沫,声音嘶哑。
冯睦走到那三具“身体”旁边,轻轻抚过其中一具的额头,动作温柔:
“怎么样,他们也死了,但我可以让他们再次醒过来。”
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蛊惑,却又奇异地让人觉得真诚:
“怎么样,选择权在你,你希望他们醒过来陪你吗?”
我脑子宕机了:“???”
彻底宕机!!!
让一个死而复生的人最快速接受自己处境的办法是?
不要让他感到孤单,多帮他找几个处境一样的人,一起报团取暖!
冯睦,他真的是太善了!!!!
我不明白冯睦是如何做到的,但我好象明白冯睦想做什么了。
理智告诉我,我应该让死去的家人们彻底安眠。
但是,我盯着躺在冰冷的抽屉里的家人们,时间仿若又回到了十岁的那一年,回到了爸爸和妈妈睡去的那一天。
那一天早上,我叫不醒他们!
可这一次,冯睦可以帮我叫醒他们!
太平间里,冷气很冷,我感觉骨头都被冻得冰凉,我真的好舍不得家人们的热气啊!
我缓缓的从抽屉里爬起来,站起身,对着面带微笑的冯睦,缓缓地,缓缓地
点了点头!
死亡是什么感觉?
翻开任何一本现代医学教材,你都能找到标准答案。
心脏停跳一一条平直的线在监护仪上延伸,再无起伏;
呼吸终止一一胸腔的扩张与收缩归于永恒的静止;
脑电波平直一所有微弱的电流活动彻底消散,如同宇宙尽头的绝对寂静。
三条并行的直线,便是生命签下的最终契约,宣告一切意义与感知的终结。
科学用最客观冷酷的描述告诉你:死亡是生物电活动的永久沉寂,是神经元放电模式的最终消散,是意识赖以存在的物质基础的彻底崩塌。
就象关掉一台精密的仪器,拔掉电源,所有指示灯熄灭,所有程序终止运行,所有数据流归于寂静。哲学家们则用更诗意的语言描述:
死亡是一扇门,关上后就再无声响;是一个句号,写下后故事便告终结;是一次永恒的沉睡,没有梦境,没有苏醒,只有无垠的寂静。
天文学家甚至能提供一个宇宙尺度的比喻:
就象一颗恒星燃尽最后的燃料,在超新星爆发后坍缩成黑洞,或者悄然黯淡成白矮星,那曾经照耀星系的辉煌光芒,最终归于永恒的黑暗。
宇宙不会记得那里曾有过光,就象世界不会记得你曾存在过。
高斯曾经也相信这套说辞,深信不疑。
那些白纸黑字的定义,那些精密仪器绘制的图表,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用平静语调阐述的理论,共同构筑了一个理性、整洁、可以被理解的死亡图景。
死亡是一场有终点的旅程。
直到那一天,他亲自验证了死亡。
现在,如果他那破碎散逸的灵魂还能够组织起连贯的语言,他会告诉你一一这他妈都是狗屁。是坐在温暖客厅里品尝着热茶,通过双层玻璃窗观赏窗外暴风雪的人编造的童话。
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接受“终有一天我也会永远睡去”这个事实,而集体创作、集体传唱、集体相信的安眠曲。
是懦弱,是自欺,是人类面对终极未知时的一厢情愿,是科学在触及自身能力边界时最傲慢最自大的谎他们根本不知道死亡的真相,他们懂个屁的死亡啊!
真正知道真相的人一一都已经死了。
而死人,按照科学的说法,是不会说话的。
那么,真正的死亡,是什么样子的?
首先,你会感觉自己的身体碎了。
不是骨折,不是撕裂,是更彻底的、概念层面的崩解。
就象有人把你的身体塞进一台高速运转的破碎机,骨头、肌肉、神经、脏器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被碾成童粉。
但诡异的是,你还能“感受”到。
不是用已经粉碎的神经末梢,不是用已经蒸发的痛觉中枢,而是一种残留的脱离了肉体却又似乎被肉体最后状态所锚定的“知觉回响”。
你能“感觉”到均匀散布的属于你身体的“粉末”,每一粒,都在向某个已经不存在的中枢,反馈着极端锐利、极端纯净、无边无际的一痛。
纯粹的痛。
不附带受伤的愤怒,不附带病弱的哀怜,仅仅是“痛”这个概念本身,以百分之百的浓度,灌满了你残存的感知。
而灵魂,或者说是意识,随便科学怎么定义这个无法被秤量,无法被观测的玩意儿吧,也跟着身体一起碎了。
碎成无数片。
然后,每一片碎片都被塞进了一个独立的小黑屋里。
不是监狱,不是牢房,是更纯粹的东西一一绝对的、密不透风的、连时间都无法渗透的黑暗空间。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黑,和同样无边无际从碎片内核不断辐射出来的痛。
每一片碎灵魂,都在各自那绝对孤立的小黑屋里,疯狂地无声地嚎叫。
不是用声音,死亡剥夺了发声的器官,而是用“存在本身”在嚎叫。
那是直达本质的哀鸣:我要完整!我要出去!我要不那么痛!
高斯形容不出来这种痛。
毕竟,他活着的时候从未感受过这种性质的痛苦。
就象他无法用一杯水的重量来对比整片海洋的质量,无法用一根蜡烛的光亮来想象超新星爆发的光芒。活着的时候,最痛能痛到什么程度?
分娩?烧伤?被凌迟?
不,这些痛都还有“限度”一痛到极致,大脑会激活保护机制,让你昏迷,让你休克,让你暂时逃离哪怕这些防线全部失效,最后还有“死亡”这张终极底牌可供逃离。
死亡被缺省为痛苦的终点站,是无论如何都能抵达的避难所。
可他妈的,高斯现在已经死了啊!
他已经服下了那剂“终极止痛药”,已经抵达了那个缺省的“终点站”。
然后他发现,这里不是安宁的虚无,而是更密集、更纯粹、更无处可逃的痛苦刑房!
他还能往哪里逃?
总不能再活过来逃避这种死后之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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