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八章
淡淡灰
淡定蓝
基佬蓝
蕾丝紫
纯真黄
桃色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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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三个大男人死死抓住,骼膊上载来他们冰冷手的颤斗,脸上则被他们止不住的眼泪和深情的呼吸包围。
预想中同伴们苏醒后可能出现的愤怒、疑惑、质问一样都没有出现。
阿赫有亿点点懵!
记忆里,解忧工作室的家人们,包括他自己,都是将生死看得很淡的人。
在这个混乱黑暗的世界里,死亡不过是迟早要面对的现实,他们早已做好了准备。
怎么死过一次再活过来,家人们就好象集体“顿悟”,好象忽然间,对“活着”这件事产生前所未有的珍惜了?
阿赫自己也是死过一次的人。
他自然也不想再回到那片虚无的黑暗里。
但要说有多怕,倒也绝不至于。
之所以求冯睦唤醒死去的家人,更多的还是因为舍不得他们,而非畏惧死亡本身。
当然,还掺杂了一点点对冯睦莫名的亲近感,以及要报答他救命之恩的念头。
可眼前三位家人,眼中的情绪实在是太浓烈了。
阿赫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狐疑。
大家都是死过一次的人。
按理说,体验应该差不多一一无非是从无意识的黑暗中被唤醒,重新感受到身体的存在,重新呼吸,重新心跳。
可为什么
为什么感觉你们的感触,比我要深刻得多?
深刻得象是在地狱里走了一遭,而不是在停尸间睡了一觉?
冯睦站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静观如局外人。
停尸间顶部惨白的灯光在他身侧投下清淅的明暗分界,一半面容浸在冷光中,清淅得近乎锋利;另一半隐于幽暗,模糊得只剩轮廓。
他将高斯三人脸上每一丝泪光,每一声哽咽都尽收眼底。
他面上维持着惯有的温煦与平静,心底其实也掠过一丝极淡的茫然。
眼前的情形,与他预想的剧本截然不同。
他本已做好面对宁折不弯、誓死不屈的场面一一最次也该是冰冷的沉默、警剔的审视,或是充满敌意的对峙。
却万万没想到一
眼前是三个大男人紧紧抓着阿赫,哭得涕泪横流,反复呢喃着“谢谢”“不能死”“活着真好”的画面。
这算怎么回事?
要知道,冯睦能笃定收服阿赫,绝非仅靠“复活”之恩。
早在阿赫活着时,他就已埋下伏笔:两救一杀,死而复生,反复强调对方欠他两条命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跨越生死的pua。
这种贯穿生死的pua,才能彻底击溃阿赫的敌意与反抗之心。
但这三人不同,冯睦生前根本来不及对他们施展同样的手段。
他也不认为,仅凭一次未经允许的复活,就能拿捏住这些生前悍不畏死的人。
对这种人来说,“被迫复活”可能比“被迫死亡”更令他们愤怒。
正因如此,冯睦才先复活阿赫,再让阿赫来求自己复活他的“家人”。
如此一来,他既能继续施恩,将阿赫脖子上的无形项圈彻底锁死,也能让这枷锁悄然蔓延至其家人颈间。
当然,冯睦预想中的剧本并不会太顺利。
过程中,总会有不甘被束缚的“狗”试图挣脱,甚至反扑撕咬。
所以,他也准备了其他“讲道理”的方式一一些更直接、更物理、更能让人认清现实的手段。可现在
看着眼前这三位抱头痛哭,对“活着”本身珍重敬畏到近乎虔诚的模样冯睦觉得,那些以备不时之需的“沟通”手段,大概暂时是用不上了。
他暗自思忖,幽深的瞳孔里三色勾玉的虚影缓缓流转,
“简直象有个好心人,趁我不注意,悄悄把他们的骨头都给调教软了,是谁呢?”
(陈芽:“我不知道,别问我,我就是个裁缝而已!!”)
冯睦暂时还没想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但有人珍爱生命,终归是件好事。
没错。
作为一名“善良”的反派b0ss,冯睦的三观向来端正。
他不喜欢无意义的杀戮,不喜欢浪费资源,不喜欢看到有价值的东西被糟塌。
他最希望的,就是身边的人都能珍惜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
毕竟,只有活着,才能创造价值。
只有恐惧死亡,才会懂得服从。
只有拥有“不想失去”的东西,才会变得可控。
而眼前的三人,似乎已经提前完成了这一步
他们眼里的那种光芒,冯睦太熟悉了,那是溺水者抓住浮木的眼神,是绝症患者听到“有救”时的眼神,是已经失去一切、却又被归还一点点时,那种卑微而狂热的珍惜。
二监里的家人们,很多都经历过这种蜕变。
很好。
这样更好。
省去了许多麻烦。
冯睦的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泪水的咸涩还滞留在嘴角,视野仍蒙着一层未散的水雾。
高斯终于压下心头翻江倒海般的悸动,松开了捏住阿赫腕骨的手指。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模糊的眼睛。
然后,动作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不是幻觉。
视野右下方,视网膜的边缘,仿佛被植入了一块微型的半透明屏幕。
屏幕没有边框,没有厚度,就象直接烙印在视觉神经上的幻影。
但它是如此清淅,如此稳定,不容忽视。
一串极其规整的透明数字,如幽灵般悬浮在那里,安静地跳动。
下一秒,末尾的数字变化。
再下一秒。
它在有规律地减少,每过一秒,末尾的秒数就减一。
高斯:“???”
他愣了两秒,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
这是什么?幻觉?后遗症?还是复活带来的某种副作用?
他惊疑不定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
“阿赫,我眼睛里好象有一串数字,就在眼角这儿。”
他顿了顿,抬起手指,虚指着自己右眼的外眼角,
“象是一块透明的屏幕,上面有数字它还会动?”
他说着,眼球向右转动,试图更清楚地“看”清楚数字。
数字随着视线移动,始终固定在视野的固定位置,如同一个植入式的抬头显示器。
“你们,也有吗?”
高斯转过头,似见了鬼似的看着身边的同伴们们。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声倒吸冷气的轻响,另一名同伴压低声音惊呼:
“有!就在这儿!右眼下面一点很小一串,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但它真的在!白色的,透明的,象水印”
“对在跳,在减少”
第三个声音响起,说话的人缓缓转动眼珠,声线微微发寒:
“这看起来这看起来好象是”
他停顿了,仿佛在查找一个准确的词,但那词汇太过沉重、太过不祥,卡在喉咙里,迟迟吐不出来。“是倒计时。”
阿赫接过话头,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他早已从冯睦那里知道了答案。
高斯三人的眼泪瞬间止住,死死盯向阿赫。
倒计时?
什么倒计时?
为什么会在眼睛里?
阿赫能感受到他们目光中的重量与无声的质问。
他喉结滚动,迎着兄弟们难以置信的眼神,解释道:
“严格来说我们现在,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活人’了。”
停尸间的空气仿佛又骤降了几度。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说:
“我们的生命馀额已经归零。理论上我们已经没有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时间了。”
“是我求冯睦,把他自己的生命,分给了我们一点。我们才能重新睁开眼睛,重新呼吸,重新站在这里。”
他抬起手,虚指向自己视野中那串跳动的数字:
“所以,这个倒计时记录的就是我们“剩馀的死亡时间’。是死亡的缓刑期,也是”他喉咙发紧,一字一顿道:
“我们欠冯睦的“死亡赊账’。我们要用馀下的“死亡’,来偿还。”
死亡赊账?
馀死时间?
这段话里的信息太过匪夷所思,高斯三人面面相觑,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茫然。生命可以转移?
时间能够借贷?
死亡竟能暂缓执行?
这些概念超出了他们对世界的理解,象是某种故事里的设置,如今却真实地发生在他们身上。阿赫转过身,望向一直静立在阴影交界处的冯睦,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与敬畏:“冯睦,我这样理解没问题吧?”
所有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磁石牵引,沉重地聚焦在冯睦身上。
冯睦礼貌地摊开手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声音平稳,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虽然不能说是全对,阿赫的解释有些过于悲观和现实了,我更喜欢将这一切定义为新生。”他顿了顿,让这个词在寂静中回响。
“死亡,才是生命真正的开端。
之前的几十年,不过是你们漫长人生的序幕而已,一段粗糙的、懵懂的、充满错误的草稿。现在才是真正的起点!”
说话间,他眼瞳深处三色勾玉无声地旋转起来,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邪恶诱惑与无尽神秘的幽暗气息。
气息并不张扬,却如实质般弥漫,让空气都仿佛粘稠了几分。
“不过,”
他摊开的手掌轻轻一翻,做了个“随你”的手势:
“这对你们而言可能太深奥了,你们愿意简单地理解为债务偿还的问题我也不反对。”冯睦目光如同实质的丝线,幽幽地扫过高斯三人苍白而紧绷的脸:
“阿赫已经准备用他往后的“馀死’来报答我,用他借来的时间,为我工作,为我效力,直到某一天我觉得债务还清了,或者直到时间真正耗尽。
你们又做好准备了吗?”
问题抛出,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
不待三人回答,冯睦又善解人意道:
“放宽心,你们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强迫。
这段倒计时的时间,就当是我未经你们允许,擅自将你们唤醒的“赔礼’吧。
毕竟,我确实没有征求你们的意见,就把你们从永恒的安眠中拉了回来。
这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冒犯,看在阿赫的面子上,这部分“债务’,我就不要求偿还了。”他的笑容越发温和,眼神真挚,仿佛真的在设身处地为他们的“自由选择”着想:
“你们可以自由支配这段时间,做任何你们想做的事。
出去走走,再看看这个世界,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吃点想吃的东西,见见想见的人,跟他们好好告个别。
然后,等时间到了你们可以各自找个安静没人打扰的地方,重新睡下,这次不会有人打扰你们了,我保证。”
“当然,如果想要确保死后的安眠不会再被打扰,最保险的方法还是得彻底一些比如,找个地方火葬。
高温能彻底分解有机质,也能彻底打断某些不必要的联系。
二监就有这项服务,设备专业,流程高效。
我也可以现在就替你们预约一下时间。放心,既然是赔礼,费用自然算我的。”
话音落下。
停尸间内,陷入了无比深沉的静谧。
只有冷气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嗡鸣,四串透明的倒计时数字,在各自的视网膜上,无声跳动。
时间在流逝。
每一秒的减少,都象是生命沙漏里落下的沙粒,无声,却沉重。
阿赫的心脏在胸腔里沉沉搏动。
他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一无需分析,无需理由,一种仿佛源自心血相连般的直觉告诉他:冯睦说的,是真心话。
每一句,都是真的。
那份“选择权”是真的,“赔礼”是真的,“火葬建议”背后隐含的安宁承诺,也是真的。冯睦真的没有强迫别人的习惯。
他只是在陈述选项,陈述后果,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你可以选择自由,但自由的代价是短暂的拥有和永恒的失去;你也可以选择依附,依附的代价是失去自由,但换取的是可能的延续。
选择权在你。
代价也在你。
阿赫冲冯睦露出了混合着感激与复杂情绪的笑容,随即,他焦急地看向高斯三人。
他怕他们选错,怕他们因为固执,因为骄傲,而选择那条看似“自由”的绝路。
他想开口劝,想告诉他们活着有多好,想告诉他们冯睦其实没那么可怕,想告诉他们
但他忍住了。
这是他们的选择,他不能替他们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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