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五章
淡淡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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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丝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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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色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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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区边缘,中转镇象一块被城市发展遗弃后,又被时间反复舔舐的疮疤,横亘在规整而冷漠的城区与荒芜而危险的遗迹区之间。
这里的建筑大多低矮破败,象是被随意丢弃的积木块,墙壁上涂鸦与裂痕交错共生,空气中永远弥漫着廉价燃料、变质食物、以及遗迹区飘来的难以名状的怪味儿。
董小刀站在一栋三层建筑的二楼。
这里原本是某个小型零件加工厂的办公室,如今只剩满地的碎玻璃,锈蚀到看不出原型的金属件,以及字迹模糊成一团团霉斑的纸质文档。
腐朽的木地板在他的靴子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通过残留着尖锐玻璃碴的窗框,他能看见下方院子里聚集的人群。
大约二十来个身影,在昏黄的临时照明下拉出扭曲的影子。
他撒钱痛快,要求模糊。
所以很容易,他就在中转镇招募到了二十来名把脑袋绑在裤腰带上的“好手”。
成分复杂。
大都是些活跃在九区地下世界阴影里的独狼。
一个个眼神阴鸷,如同在垃圾堆里翻找腐肉的秃鹫,装备杂乱无章,身上带着浓重的香烟、血腥和颓废气息。
他们大多独来独往,接活不问缘由,只看价钱合不合适。
彼此之间隔着无形的戒备距离,偶尔有低声交谈,也如同毒蛇嘶嘶。
也有三三两两的小团队,彼此间有基本的默契,但整体透着一种临时拼凑的松散感,像用胶水勉强粘合的碎瓷器,一碰就散。
他们互相低声交谈,眼神却不断瞟向三楼窗囗。
董小刀也在冷眼观察他们。
他急着赶时间,没空,也没精力去一一验证这些人的真实实力,只能姑且相信他们自报的身价和那些不知真假的“辉煌战绩”。
他知道,这里面免不了掺杂水分。
可能一半的人,实际战斗力只有他们吹嘘的六七成,或许还有一两个,纯粹是来骗订金的瘪三。董小刀也不在意。
反正,按照计划,他们都是被拿来当炮灰使的,是吸引火力的声光道具,多给一点钱就当提前给的抚恤金了
但也不能全是水货。
不然,万一连二监外面的墙皮都没刮掉,就稀里糊涂全灭了,岂不是太丢脸了。
所以,他还需要一队真正有分量的“硬货”,来给这群散兵游勇压压秤。
这个压秤的就是绿藤小队!
绿藤小队在第九区的地下雇佣兵与遗迹猎人圈子里,名声不小,或者说,恶名昭著。
他们是一个八人固定小队,大多成员已经合作了超过十年,默契度极高,实力公认的不俗。完成过不少高风险高报酬的遗迹探索和清剿任务,甚至有传言说他们曾从某个a级污染的遗迹里全身而退。
论整体战斗力和生存能力,可能不比巅峰时期的解忧工作室弱多少。
就是他们的名声,也跟他们的实力一样突出一一心黑,手狠,经常黑吃黑。
但他们做得往往干净利落,让苦主抓不到把柄,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顺带一提,绿藤小队之前跟解忧工作室没什么直接矛盾或竞争。
主要是因为绿藤小队,更多时间都泡在危机四伏的遗迹区。
所以绿藤小队的业务范围更擅长处理厄尸、畸变怪物、以及旧纪元遗迹里那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诡异玩意儿。
董小刀通过中间人,约绿藤小队在这片破败厂区更深处的建筑后院单独碰头。
当他提前抵达,然后看到八个人悄无声息地从各种屏蔽物后走出来时,瞳孔微微收缩。
他们的装扮与大部分雇佣兵都不太相同。
每个人身上佩戴的热武器不多,每人只有一把紧凑型冲锋枪或大口径手枪,随意地挂在腿侧或背在身后,更象是以备不时之需的辅助工具,而非主要杀伤手段。
反倒是挂着各种造型怪异的冷兵器,带着锯齿仿佛能轻易撕裂甲壳的弯刀;带着倒钩的短矛;还有用某种生物骨骼打磨而成泛着惨白光泽的匕首,
每一件都透着精心打磨的残忍感。
还有一些零碎的、以归类的物件一挂在脖子上的象是从某种大型畸变体口中拔下的畸形牙齿项链;手腕上缠绕的仿佛还在微微蠕动,透着暗绿色不祥光泽的藤蔓;
腰间鼓鼓囊囊的皮袋里,隐约露出半截刻满诡异扭曲符文的骨片等等。
唯一比较统一的是每人背上都背着一把铲子。
不是工兵铲,也不是普通的铁锹。
铲面带着特殊的内凹弧度,手柄用浸油的皮革或某种坚韧藤皮缠绕出防滑的纹理,刃口泛着暗沉的褐红色泽,象是长期浸染了某种难以洗去的污垢。
看起来象是用来挖土盗墓的工具,又象是特殊的杀人利器。
不太好形容。
总之,这支小队的整体风格,有点不伦不类,更象是常年生活在遗迹深处与死亡和畸变为伍的食尸鬼。他们身上带着一股旧纪元挥之不去的腐朽味儿,和与文明世界格格不入的危险气息。
他们站在哪里,哪里的空气似乎就变得粘稠阴冷了几分,连虫鸣都悄然止息。
(注:食尸鬼特指常年活跃在大灾变后形成的巨型坟场一一即旧日遗迹的深层局域一一的高级拾荒者或猎人。
他们熟悉遗迹的规则,也往往被遗迹所改变,详见551章节。)
绿藤小队的队长是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脸型瘦削像被风沙常年侵蚀的岩石,颧骨高高凸起,眼框深陷,让他的眼睛象两颗埋在冰冷灰烬里的黑曜石。
坚硬,冰冷,缺乏人类应有的温度与光彩。
他看到董小刀时,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象是面部肌肉不习惯这个动作。“董先生?”他的声音沙哑,象是被砂石磨过喉咙。
“是我。”
董小刀点头:“绿藤队长?”
“叫我“藤根’就行。”
男人报了个代号,目光扫过董小刀身上尚未拆尽的绷带,以及他背后纹有s的盾牌。
董小刀开门见山:
“有个活,报酬是市价的三倍。现付一半,事成付清。接不接?”
“什么活?”藤根问,脸上没什么表情。
董小刀深吸一口气,狠声道:
“冲击第二监狱。”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秒。
藤根身后的七名队员,有人挑了挑眉,有人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但无人露出惊讶或恐惧。都是无法无天、在死亡边缘舔血过日子的人,才不会在乎什么法律和秩序。
监狱?
对他们来说,在危险程度上,跟遗迹区的“巢穴”或“污染区”根本无法比。
藤根本人面上更是毫无惧色,只是黑曜石般的眼睛,似乎更幽深了一些。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的砂砾感更重了:
“冲击第二监狱这是要让我们爆出个大新闻来呐?”
冲击一座官方监狱,无论成功与否,都必然引发轩然大波,他们这些人的通辑令恐怕会贴满第九区。虽然,他们每一个人身上早就背了通辑令就是了。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董小刀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激将道:
“怎么,名声响亮绿藤小队怕了?不敢接?”
藤根没有立刻回答敢或不敢,而是反问道:
“冲击第二监狱,是为了做什么唔,是要劫狱吗?”
他的目光像钩子,仿佛要从董小刀脸上刮下更多信息,同时试探道:
“如果是,那你得把需要营救的目标信息给我们一一长相、可能的关押位置、特征。
不然我们冲进去,像无头苍蝇乱逛,或者不小心杀错人了,可就不好了。”
董小刀心头一紧。
他自然不愿意吐露队长章慎一的任何身份信息。
把队长的信息交给这群口碑烂透的“食尸鬼”?他董小刀还没那么蠢。
他沉下脸,声音刻意带上不耐烦:
“不需要。”
“你们只需要按照指定时间和路线,用最大火力冲击第二监狱,在里面制造出足够大足够久的混乱。”“其他的,不需要你们管。”
董小刀停顿一下,一副“我还有后手”的表情,不容置疑道:
“剩下的,就是我的事。”
话音刚落。
绿藤小队的队伍里,立刻传出毫不掩饰的的嗤笑声。
一个扎着脏辫脸上有贯穿疤痕的女人,正灵巧地把玩着一把惨白的骨制匕首,刀刃在她指尖翻转,带起冰冷的弧光。
她斜眼看着董小刀:
“嗬一,不愿意说实话,看来是打算用我们当炮灰呐,真当我们是傻缺?”
其他队员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冷意几乎要凝结成冰,弥漫在空气中。
源自遗迹淤泥般的腥气,似乎更浓重了一些。
董小刀心头警铃大作,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下意识地握住了背后盾牌的边缘,指节发白。他冷哼一声:
“接不接,给句痛快话!不接我立刻找别人,这中转镇不缺胆子大的人,别浪费老子时间!”他作势欲走,心神紧绷到极点。
藤根抬起一只手,止住了手下蠢蠢欲动的恶意。
他面容冷酷,看着董小刀,黑曜石眼睛里闪铄着算计的光芒。
“接。”
他吐出一个字,紧接着又冷笑道:
“但是,得加钱,订金要先付六成。”
董小刀心中反而一定。
不怕你贪,就怕你不敢。
钱能解决的问题,在现在这个关头,都是小问题。
他没有讨价还价,直接报出一个让绿藤队长眼皮微跳的数字:
“成交,订金我这就转给你,其馀的,事成之后一分不少。”
藤根瞳孔猛地缩了下,皮笑肉不笑的伸出一只手:
“成交,只要钱给够,区区一座监狱,我们绿藤小队保管都能给你彻底干碎!”
两只手,一只缠着绷带,一只布满老茧沾染着不知名污垢,一握即分。
三个小时后。
董小刀带着绿藤小队的八人,以及另外二十来个眼中都燃烧着对金钱渴望或对混乱兴奋的亡命徒,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第二监狱外围的预定位置。
地点没有太多变动。
依旧还是上次他们突袭冯睦车队时,作为临时观测点和集结地的那排荒废平房。
只是此刻,这些平房更加残破,倒塌了好些。
很多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和爆炸冲击的裂痕,残垣断壁暴露在冰冷的风中,像被某种巨兽反复揉躏过的骨架,无声却狰狞地诉说着不久之前的惨烈战斗。
夜风穿过断墙的孔洞和裂缝,发出如同冤魂呜咽般的嗖嗖声响。
空气中,还顽固地残留着极淡的没能被风吹散的硝烟味儿。
绿藤小队的八个人,没有象其他亡命徒那样散开或躁动。
他们很自然地占据了平房区视野最好的角落,八双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草丛里诡异排列的深坑,烧焦秃掉的灰烬长带,最后又望向远处如同匍匐巨兽的白色高墙一一第二监狱。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没有吭声。
但常年在生死边缘培养出的近乎心灵感应般的默契,让他们在目光交错的瞬息之间,心头已然达成了冰冷的共识:
显然,这里不太对劲。
这第二监狱,恐怕不是个寻常的官方监狱。
这里发生的战斗痕迹不简单啊,这座监狱里,这座监狱里,要么藏着极其厉害的硬茬子,要么就是配备了超出寻常规格的重武器。
雇主隐瞒了关键信息,等下行动,大家都得时刻留个心眼儿。
如果情况不对,势头不妙,那就…趁乱撤退。
反正订金已经到手,数额不菲,这趟不算白来。
当然,若是在混乱中,有机会顺便搞死这个不老实的雇主那就最好不过了。
当然,这不是为了黑雇主的尾款,而是为了维护他们绿藤小队本来就不怎么样的“口碑”。毕竟,只要雇主死了,就属于任务被动撤销。
那他们主动撤退,就不再属于“任务失败”或“临阵脱逃”,而是雇主自己忽然取消了任务。他们的任务就被动的完美完成了,没毛病。
谁让雇主给的任务里是冲击第二监狱,又不是要他们保护雇主的人身安全。
藤根收回目光,看向正在低声给“炮灰们”做最后战前动员的董小刀背影,嘴角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又加深了些许。
他轻轻摩挲了一下背上的铲子,七个队友几乎同时,冲他默不作声的点了下头。
董小刀正准备下令对二监发起攻击,忽然耳机里传来小忧的提示。
“!!!”
董小刀猛地扭头,朝公路上望去,一队车队正在高速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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