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小站在集装箱前,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二十年了,他还是那么矮。
死去的小刀,阿鬼和瘦猴他们,要是知道他还这么矮,估计会在坟墓里笑出声吧。
李小小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锈迹斑斑的箱门,触感像触碰到一段被尘封的过去。
“还以为,我永远不会再记起这些了,嗬嗬一,所以我绝不能死,我要替你们一直活下去,!!!”
李小小感慨万千,眼底恍惚出神。
就在这一瞬间,身后夜风袭来。
不对,不是风,是杀意!
李小小猛然回神,身体比意识更快,二十年的战斗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反应。
脚下发力,向侧方猛然一闪!
“嗤!!!”
一道无形的锋刃,擦着他的身体掠过。
空气被切割,发出尖锐的撕裂声,锋刃几乎贴着他的皮肤。
“轰隆!!!”
身后传来巨响!
李小小侧身一看,瞳孔猛然收缩。
整个集装箱,从中间被切成两半!
铁皮像纸片一样被撕裂,箱体向两侧坍塌,切口处光滑如镜,连一点毛刺都没有。
集装箱里的黑暗暴露在夜色中,然后被倒塌的箱体淹没,扬起漫天锈尘。
李小小脸色一阴,右手猛然擡起,掌心朝向身后的方向,五指张开,皮肤瞬间融化。
血肉在蠕动翻涌变形,像一锅被煮沸的金属液体,从掌心汹涌而出,眨眼间变幻成一把银色大剑。李小小顺势转身,手臂横扫!
“嗡!!!”
刀锋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仿佛被切割,空气震荡。
震荡的中心,一个身影缓缓浮现出来。
白色的面具,光滑的、没有任何五官的白色面具。
面具的眼孔后,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李小小心头一骇,他的第一反应是一一第二监狱的白面具狱警追杀来了?!
这么快?!
然而,当他定睛细看时,却愣住了。
不对。
不是第二监狱的人。
后者身上,套着一身外骨骼装甲。
银灰色的金属骨架,包裹着躯干和四肢,关节处有液压驱动的装置,背部有简易的能量背包。装甲表面有磨损的痕迹,有些地方油漆剥落,露出下面更深的金属底色。
但这不是他们隐门机动部小队如今使用的,先进的可以拟态变形的外骨骼。
而是最基础的、古董款。
这种外骨骼装甲,李小小太熟悉了。
二十年前,他在训练营里见过。那是他最早接触的外骨骼装备,只有最基础的隐身功能(持续十五分钟,之后必须冷却半小时),以及提升力量与速度的加持(能将普通人的力量提升1.5到3倍)。
这种外骨骼装甲,没有过多的武器库,没有功能繁多的辅助系统,没有能量护盾,没有自动瞄准,更没有热火力装置。
只有一副骨架,一个动力背包,几根液压管。
这种外骨骼,早在十几年前就被隐门机动部换装淘汰了。
现在的新人,别说用了,可能连见都没见过。
但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体型小,重量轻,动作变幻能够跟没穿时差不离,特别的灵巧。
李小小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一一后来的白面具,可不会因为这一点灵巧,就放弃新款的诸多优势大家用的都是最新款,有各种扫描系统,有能量护盾,有自动瞄准的,有热火力装置……
这些才是标配。
而眼前这个古董款……
据他所知,就只有当初训练营教导他们的几个老古董教官舍不得换。
他们总说,新款太花哨,不实在。老款虽然功能少,但够用,够顺手,够可靠。
可他们……
不是早就陆陆续续死在各种任务里了吗?
或者重伤退役、转文职了?
怎么会……
李小小心思飞快转动,各种猜测在脑海中闪现又湮灭。
他面上则是死死盯着眼前的白色面具,声音冰冷而警惕:
“你是谁?为什么……算了,是长官派你来杀我的?”
对面的白面具,见隐身刺杀失败,索性也不再隐藏。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整个身形从空气中彻底显现出来。
身形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站在夜色里,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面具下,传来一个声音,冰冷隐隐有些熟悉,且令人火大。
“好久没杀人了。”
声音慢悠悠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欠揍的慵懒:
“动作有点生疏了,请见谅。”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味刚才那一刀:
“本来还想让你无痛地离开这肮脏的世界的,一刀划过,什么都不知道了,多好。”
李小小听到这个语气,瞳孔猛然收缩。
这种令人火大的语气,这种欠揍的、阴阳怪气的、仿佛永远在嘲笑你的腔调,的确跟他印象中某位教官很像。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
“你……你是……十三教官?”
当年在训练营教导他们的,一共有13位教官。
他不知道他们的真实姓名,只以数字编号相称。
一号到十三号,每一个都是怪物,每一个手上都沾满了训练生的血。
而十三教官,无疑是其中最变态的一个。
对面的白面具,不置可否,他依旧冷冷地看着李小小,一如十几年前的语气般,嘲讽道:
“来吧,让我看看。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各方面到底有没有长高一点。”他顿了顿,语气更欠揍:
“如果没有,那就把我们教你的东西,都还回来吧。”
话音刚落,他的手腕轻轻一转,一柄薄若蝉翼的软剑从袖口滑出,在黑暗下泛着森寒的冷光。李小小今日本就火儿大,现在还被戳了最痛的伤疤一一身高。
他这辈子最厌恶的,就是有人拿他的身高说事儿!
虽然他明白,对方嘴里说的“身高”,并不是指他实际的身高,而是指他的实力、境界、本事。但那也该死啊啊啊!
李小小猛地一踩地面!
“砰!”
以他脚掌为中心,地面凹陷出一个直径两米的蛛网状深坑。
反震之力沿着腿骨冲上脊椎,他整个人像出膛的炮弹腾空而起。
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瘦小的身体在半空中骤然膨胀变形,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条蟒蛇在疯狂游走,筋肉鼓胀。
他的脊背弓起,肩胛骨的位置隆起两个拳头大的肉包,肉包破裂,没有血,只有银亮的液态金属喷涌而出。
“铮!!!”
金属的颤音撕裂夜空,第一柄刀从他后背正中刺出,紧接着是第二柄、第四柄、第八柄,每一柄液态金属刀都在离体的瞬间凝固成型。
金属的颤音撕裂夜空,一柄柄液态金属刀从他全身各处喷涌而出。
八柄,十六柄,三十二柄,六十四柄………
呼吸之间,密密麻麻的刀锋在他身后铺展开来,层层叠叠,错落有致。
最外层的刀身修长如太刀,刃长三尺三寸,刃口泛着幽蓝的寒芒;内层的短刀略窄,却更加密集,像鱼鳞般交叠;最靠近身体的刀刃细如柳叶,微微弯曲,紧贴着他的脊背、后颈,像一层刀锋编织的铠甲。一百二十八柄。
两百五十六柄。
五百一十二柄。
成百上千的刀锋在李小小身后铺开一个巨大的扇形,半径超过五米,像孔雀开屏,像恶魔展翼,像一朵盛开的钢铁之花在夜风中绽放。
“嗡嗡嗡嗡嗡嗡!!!”
“嗡嗡嗡嗡嗡嗡!!!”
千柄刀锋同时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是足以将空气都切割成碎片的频率。
声波叠加在一起,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跳动起来,劈里啪啦砸在集装箱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凹坑。
李小小近乎诡异地悬停在半空中,身后的刀扇随着他的呼吸疯狂律动,像活物的羽翼在来回扇动。他的脸扭曲成狰狞的笑,眼底翻涌着压抑了二十年的恨意:
“当年考试的时候,可恨里面没有杀死教官的选项,是我一直以来的憾事!”
话音未落,他身后八柄长刀骤然弹射而出。
八柄刀在空中拉出八道弧线,左右穿插,上下翻飞,像八条银色的飞鱼在夜空中穿梭。
从八个不同的角度扑向十三,两柄直取咽喉,两柄刺向双眼,两柄削向双肋,还有两柄在半空中骤然加速,绕到十三身后,直插后心。
十三教官脚下不动,手腕一抖,腰间缠绕的软剑像苏醒的银蛇甩射而出。
“铮”
剑身震颤,软剑在他手中舞成一团银色的风暴。
剑尖点在最先刺来的长刀刃面上,轻轻一拨,长刀擦着他的左耳掠过,钉进身后的集装箱,集装箱被贯穿,液态金属刀在箱体内炸开,化作一蓬银雨。
第二刀接踵而至,十三剑身一转,像鞭子般抽在刀身上,抽得刀锋横飞出去,在空中旋转三圈。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十三的软剑越舞越快,化作一道道银色的匹练,每一剑都精准地点在刀锋最不受力的位置。不是硬碰硬,是借力打力,是四两拨千斤。
“当当当当当一一!”
金属交击声密集如暴雨打芭蕉,一柄柄刀锋被抽飞、被拨开、被斩断。断刀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瓢泼的液态雨,落在地面上嗤嗤作响,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坑洞。李小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够。
这远远不够。
他身后的刀阵骤然旋转,带动他整个人在半空中缓缓升高。
刀锋旋转带起的狂风呼啸,将地面上的碎石吹得四散滚落。
他一点点攀高,越过十三的头顶,越过一旁三层高的集装箱堆。
李小小俯瞰着地面上的十三,声音从高处砸下来:
“教官,你说过一”
“武道之路,根骨决定下限,心性决定上限。”
“你说我李小小,心性尚可,根骨太低,一辈子都到不了高处。”
他笑了,笑声在夜风中扭曲:
“所以,我用杀死所有同期训练生来磨砺心性,我把自己的心炼成铁,把所有的软弱、犹豫、迟疑,全都剜掉。”
李小小深吸一口气,身后的刀阵骤然变化。
最外层的太刀向外扩张,拉成三道同心圆;内层的短刀向内收缩,层层叠叠像鱼鳞;最靠近身体的柳叶刀则紧贴着他的皮肤流动。
刀阵中央,李小小的声音幽幽传来:
“我又想方设法将自己全身改造成液态金属,把自己的血肉炼成了兵器,以此脱胎换骨!”“现在一”
李小小张开双臂,身后的刀阵猛然扩张,半径从五米暴涨到八米。
千柄刀锋同时扬起,刀尖齐刷刷指向地面的十三,像一朵恐怖的钢铁之花,将所有的花瓣对准了同一个焦点。
“我就来弥补当年考试的遗憾!”
“顺便让让教官你看看,我现在到底一”
“够不够”
“高!!!”
最后一个字炸响的瞬间,李小小俯冲而下。
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身后拖曳着嗡嗡旋转的刀轮。
液态金属刀在他身后拉成流线型,如孔雀的尾羽在狂风中拉直,像一道银色的瀑布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
俯冲的过程中,刀轮再次变化,最前方的二十柄长刀骤然合并!
刀身融合,眨眼间化作一柄八米长的巨型斩马刀,刀背厚三寸,重逾千斤,刃口薄如蝉翼几近透明。刀身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是液态金属凝固时自然形成的云纹,像流动的云海,像翻涌的波浪。巨型斩马刀裹挟着从天而降的万钧之势,当头劈落。
刀锋未至,刀风已到。
地面上的混凝土被刀风压出裂痕,裂痕向四周扩散。
十三的衣袂被风吹得向后猎猎飞舞,森白面具下的瞳孔微微收缩。
与此同时,左右两侧的三十柄刀分成两股,像两条钢铁巨蟒,一左一右包抄。
左边的刀流在空中扭曲成螺旋形,旋转着扑向十三的左肋;右边的刀流拉成一道笔直的线,像一杆标枪,直取十三的后心。
而最内层的数百细刃,则悄然隐没在夜色中。
它们如水银泻地般从李小小身上剥离,无声无息地滴落,在落地前的瞬间化作一滩滩银亮的液滴。液滴落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迅速渗入混凝土的缝隙,钻入地底。
从地面之下潜行,准备在十三应对正面攻势的瞬间,从脚下破土而出,刺穿他的脚背将其钉死在地上。三路齐发。
天上、左右、地下。
无死角。
无退路。
李小小的独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怒声嘶吼道:
“给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