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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8章 疯狗来了


更新时间:2026年05月23日  作者:坟头老树  分类: 玄幻 | 高武世界 | 坟头老树 | 魔武纪元 
玻璃厂从黑夜中醒来。

厂房里的机器开始隆隆运转,声音穿过一堵又一堵墙,一层又一层隔板,被距离和障碍物层层削弱,传到最深处的库房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种闷闷的震动。

库房很大,大得像一座被掏空了内脏的鲸鱼腹腔,到处都是玻璃。

杜长乐就在一片玻璃的海洋最深处。

他坐在一块平放的防爆玻璃上,玻璃冰凉,寒意透过裤子的布料渗进皮肤。

他把手提箱放在一旁,箱盖敞开着,里面三黑色平板只剩下一还在。

此刻,他正看着手里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着,画面定格在一个直播间的封面上。

直播已经结束了,画面中央是一片灰白色的背景,左上角挂着光棱电视的标,右下角是一行已经凝固不动的弹幕虚影。

“王新发议员当着整个9区的直播,认下了钱欢,而且钱欢已经回到了第二监狱,这背后说明的问题不言而喻……

电脑屏幕上倒映出他的脸,一张五十多岁的、面容愁苦的老人的脸。

灰白色的假发,左眼角下方一道细细的伪造伤疤,浑浊的眼白,松弛的面部肌肉。

这是他昨夜给自己换上的伪装,但现在,连这张假脸都遮不住他眼底翻涌的阴鸷。

“第二监狱的计划,我被出局了,我现在成弃子了?!!”

杜长乐了解王新发议员,他知道议员是怎么用人的。

有用的时候,你是他最倚重的左膀右臂,他会给你资源、给你权限、给你那种让你觉得自己不可或缺的错觉。

但一旦你失去了价值,一旦你从一个“能干的人”变成了一个“可能会带来麻烦的人”,他会对你弃若敝履,连多看一眼都欠奉。

所以,接下来无论他遇到什么样的危机处境,想要议员出手救他,都无异于痴人说梦了。

一个没有价值的棋子,是不配被救的。

杜长乐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仓库里很冷,他在这里待了一整夜,从昨晚到现在,没有合眼。

他的身体已经很疲惫了,但他的脑子还在高速运转。

半响,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仓库角落里的一堆碎玻璃上,那些玻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

“除非”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这颗棋子若是死了,能拽着议员一起坠入深渊。”

“那么,我有这个能力吗?巧了,我还真的有!”

杜长乐脸上露出一抹狞笑。

职场法则第一条,做下属的手里若不偷偷捏着点上司的黑料,你晚上怎么睡得着觉?唯有把自己的生死与上司牢牢绑定在一起,你才能永远跟着上司一起进步啊。

杜长乐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他就叼着,让烟嘴的过滤棉在嘴唇间慢慢变软。

“不过这些黑料证据现在不在我手里,我把它藏在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我得找个绝对信任的人去替我拿着。”

杜长乐想得很明白,这份东西是他保命的关键,绝对不能由自己贴身拿着。

不然,王新发议员不光不会救自己,还会抢在所有人之前送自己上路。

而且也不能随便交由某个心腹,必须防着对方背叛,拿着这份东西去做自己的晋升之阶了。“得找一个一定不会被议员信任,也绝不敢把这东西交给议员,反而只能死心塌地跟我一条道走到黑的人。”

杜长乐的脑海中,几张面孔依次浮现,有的面孔精明,有的面孔憨厚,有的面孔藏在白色面具后面。这里面有人已经跟了他很多年,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也有人跟他明面上没有什么直接的交集,但他知道对方的底细和把柄。

然后一张一张面孔从他眼前掠过,像走马灯一样。

他一个一个地审视,又一个一个地排除。

最后,定格在两张脸上。

其中一个,正是他异父异母的好弟弟一一苟信。

另一个则是……

他低头看向手提箱里最后一块还未使用过的黑色平板,眼神不断闪烁。

这个决定事关生死,是他最后的安全阀,他一时间很难做出决定。

毕竟一旦选错人,他将死无葬身之地。

这个时候哪里有能绝对信任的人,这可跟让对方帮着杀个把人不同。

前者不过是杀人,后者却等同于是把一座金山交给了对方。

拿这个考验人性的忠诚?

仓库里很安静。

工厂机器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闷闷的,偶尔有一辆卡车从外面经过,车灯的光从门缝里扫进来,在墙壁上划出一道亮线,然后消失。

不知道过了多久,杜长乐最终还是比较倾向于把东西交给自家的好弟弟。

人性就是这么有意思。

真当面临生死关头,二选一时,往往更愿意托付生死的,就是那个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总觉得有血缘关系的人,在这种时刻,就是比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更值得信任。

这可能是人类基因里带出来的习惯,不能说不对,简直就是毫无道理可言。

“不过一”

杜长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烟嘴已经被他咬变形了,过滤棉露出来软塌塌的。

“不能直接给他,还得再最后试一试他。”杜长乐骨子里终究是个多疑之人,这是他能一路活到现在的根本原因。

尽管内心有了倾向,还是要再做最后的测试。

他深吸口气,又从手提箱的夹层里掏出一张新的手机卡。

他把卡插进手机里,指腹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拨号界面,输入了一串号码。

听筒里传来“嘟一嘟”的声音,一声,两声,三声。

电话接通了。

杜长乐压低声音,只说了两个字:“是我。”

电话那头。

缉司处司长办公室。

苟信今天还没亮,就第一个到了缉司,他来的时候楼里一个人都没有,整栋大楼都黑漆漆的。他走进大楼,乘坐电梯来到顶楼。

走廊里一片漆黑,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发出幽幽的绿光,映在墙壁上像某种深海生物发出的生物荧光。他的办公室在走廊左边,他没去,而是去了另一边。

他一个人走进司长办公室,门上锁了,被他强行拧开了。

他迈开步子,绕过办公桌,站在梦寐以求的椅子前,注视良久。

然后,他轻轻抚摸着椅背,皮质柔软而冰凉,触感像摸到了一层被驯服了的皮肤。

接着,他转身一屁股坐下,后背靠上椅背,双手自然垂放在扶手上,十指微微弯曲,发出压抑而得意的笑声。

尽管他现在只是个代理司长,且还未来得及公布,但不妨碍他第一时间就赶过来,坐在这把椅子上,过一过瘾。

别说是比软绵绵的沙发坐起来更舒服,令人身心愉悦哈。

办公室里很安静,天还没亮,窗外的城市还在沉睡。

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能听到办公桌上那老式座钟秒针走动的声音,能听到饮水机偶尔发出的咕噜这些声音他以前也听过无数次,但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这样真实。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摊开的文件,拿起一支笔,笔帽旋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他学着记忆中司长的模样,在文件的右上角签下自己的名字,虽然那只是一份无关紧要的简报。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名字落在纸面上。

这一刻,苟信感觉整个人从身体到灵魂都有一种升华,仿佛眼界和格局都莫名的提升了一大截。不是他变聪明了,而是坐在这张椅子上,他的视角变了。

以前他想问题,是从下往上看。看到的都是别人的屁股,别人的背影,以及挡在前面绕不过去的墙壁。现在他坐在这里,是从上往下看。

看到的是棋盘,是格局,是每一颗棋子应该放在哪里。

这种感觉,真的是太美妙了。

苟信顿时感觉一晚上的惊惶和不安都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镇定,连带着一些想不明白的地方也想通了。

就仿佛这把椅子并非只是一把椅子,而是古遗迹或隐门里挖出来的宝贝,自带神奇的魔力似的。“我既然已经坐在了这把椅子上,就要永远坐在这里,谁也别想把我挪下去。”苟信心里暗暗发誓。他仔细地感受着屁股下的重量和温度,一直到上城的“阳光”升起。

嗡嗡嗡

手机来电的声音把他从这份短暂的愉悦中拽了出来。

桌上放着的黑色的手机在桌面上微微震动,像一只不安分的甲虫,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串陌生的号码。苟信看向手机上显示的陌生号码,瞳孔微微一缩,似猜到了来电人是谁。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动,接通了电话。

“是我。”

苟信几乎是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就确认了来电人的身份,他脸部肌肉一点点沉下去,阴森得像一块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冻肉。

但他的声音却焦急、关切、带着一丝颤抖:

“堂哥,大事不妙。缉司刚刚收到了命令,要求我们配合郑耿的一切行动。”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微微一滞。

苟信能听到那个停顿,他知道自己需要把戏演足,于是故意把语速放慢,让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落进对方的耳朵里:

“我打探到的消息是,郑耿要带人去隐门机动部调查,请堂哥一一以及一些机动部的成员配合调查。堂哥,我怀疑其他人都是幌子,郑耿就是冲着你去的。”

杜长乐从昨晚开始心里就已经有所准备,但这会儿听到准信,心里还是咯噔一沉。

“调查原因是什么?”他问。

苟信如实相告道:

“我现在还不清楚,因为郑耿还在来的路上,我还不确定郑耿究竟掌握了什么证据,不过,上面下达命令时,给出的解释是隐门机动部的白面具中,有人与特派员失踪有关联。”

苟信在电话里表达的相对隐晦婉转,杜长乐却听得遍体生寒。

电话那头沉默了。苟信也没有再说话,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杜长乐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仿佛听见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喘粗气。

终于,杜长乐开口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怎么可能?白面具如何跟特派员的失踪有关联?郑耿哪里来的证据?”

苟信此刻却不敢多说,他沉声道:

“不知道,不过上面下达的命令很清晰,所以,郑耿一定是掌握了实证,否则不止于此。”苟信相信杜长乐明白体制内运转的规则,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该怎么措辞,然后缓缓补充道:“何况,堂哥,有的时候证据重要吗?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啊。”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又顿了一下。

苟信知道这句话戳中了杜长乐的某根神经,于是他趁热打铁,声音里带上了更多的愤懑和不平:“我可是听说了,郑耿那个人在圆桌会议上,连王新发议员都敢当面顶撞。

那人现在就是条疯狗,没有谁是他不敢攀咬的。

堂哥,你跟他打过交道,你比我清楚。”

杜长乐没有说话。

苟信又狠声道:

“而且堂哥,咱们都是办过案子的人,都清楚,就咱们九区这破地方,只要你敢放开手脚,你想要什么证据,就能有什么证据。”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分享秘密的升职宝典。

“犯人到底有没有罪,从来不是犯人说了算的,而是看上面的人想让你有什么罪。

郑耿要是真咬上堂哥你了,他能翻出来的东西,堂哥你自己也清楚一一他不用全是真的,只要有一两件能站住脚的,就够把你抓回来……”

苟信没有再说下去,杜长乐则在电话那头咬牙切齿道:

“郑耿,这条该死的疯狗,他是想要通过我来撕咬王新发议员的,他倒是不怕死,打得一手好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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