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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3章 到底有哪里不对劲


更新时间:2026年05月28日  作者:坟头老树  分类: 玄幻 | 高武世界 | 坟头老树 | 魔武纪元 
“咦?”

兰芳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还在等待接通的手机,又擡头看看卧室,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这……好像是杨凯的电话铃声啊。”

客厅沙发上,杨桂枝端着水杯,原本正低头吹着杯口的热气,听到兰芳的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擡起了眼。

兰芳已经快步朝卧室走过去了,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杨桂枝的目光跟随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推开卧室虚掩的门。

过了一会儿,兰芳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居然拿着两部手机。

她冲杨桂枝晃了晃其中一部老旧的黑色手机,哭笑不得地解释道:

“杨凯早上出门太着急,应该是把手机落在儿子的床上了。

看我这记性,早上我收拾屋子的时候好像还看见了,就是没反应过来,你说我这脑子,越是上年纪就越是迟钝了。”

她一边说,一边在自己那部手机上重新拨了号:

“我打给儿子好了。”

杨桂枝点点头,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她的眉毛却微微皱了一下。

“他早上几点出门的?”

她忽然问了一句。

兰芳偏头想了想,手上拨号的动作没停。

“就早上,上城刚亮“太阳’,他就急匆匆地出门了,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叼了块饼就走了。”杨桂枝先是下意识地点点头。

然后,刚才被她压下去的那股不对劲感,此刻又悄悄地冒了出来,比刚才更清晰了几分,像一根细小的鱼刺,软软地扎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天刚亮就出门一一没带手机一一让她今天过来

总觉得这里面藏了个问题,是啥来着?!

她还想多问兰芳两句,兰芳那边的电话却已接通。

“喂?喂?棱子?”

听到儿子接了电话,兰芳的语气顿时激动起来:

“你出来了,你没事吧?你爸呢?”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两三秒,然后传来杨棱骂骂咧咧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叛逆和受了委屈之后的羞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炸着毛在嚎叫,嗓门又大又冲:

“唔,妈,我没啥事,就他妈的挨了顿揍。”

“呸,不痛不痒的,就那几个孙子,下手也没多狠,跟挠痒痒似的。”

“照我说,俺爸压根儿就不用过来!凭啥给他们赔钱?我又没偷着他的油!我扳手刚伸过去就被发现了,一滴都没弄出来!

管子里头还是干的呢!艸他娘的,那几个龟孙子就是讹咱们呢!!!故意蹲在那儿等着逮我,他们是下好了套”话音未落,电话那头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痛呼。

“哎呦!”

声音又短又脆,杨凯狠狠踹了儿子一脚。

然后毫不客气的抢过手机,声音里带着没散干净的怒意和疲惫:

“喂,芳儿,行了,别听他瞎咧咧。

事儿了了,赔了点钱,不多,人家也没再追究。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往回走了,半个钟头就到家。”兰芳绷了大半天的弦终于松了下来,肩膀肉眼可见地往下塌了一截,脸上的神色也终于和缓下来:“嗯,那就好。

对了,咱姐来了,晚上在咱家吃饭。你回来的路上,去菜市场买几斤上好的五花肉馅儿,咱们晚上包饺子吃。

再买两把韭菜,买点芹菜,去王婆家买,他家3D打印机刚换的,打出来的菜口感更脆。”“哦,好。”

杨凯在那头答应得很干脆,然后停顿了一下,问道,

“就光咱姐一个人?小耿没来吗?”

兰芳回答道:“没,小耿晚上要加班,来不了。”

她说着,又转身冲杨桂枝笑了笑,补充了一句,

“对了,你姐说小耿啥馅儿都爱吃,只要调味儿重,倒是跟你一个口味儿。”

杨凯在电话里哈哈大笑道:

“对,只要是我包的饺子,小耿那小子都爱吃。

他打小就爱吃我调的馅儿,哪回不是吃两大盘?哈哈哈一一行了,我知道了,挂了啊!”

笑声里,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仿佛“小耿爱吃他包的饺子”这件事,比什么都值得炫耀。

杨棱一瘸一拐地走在父亲身后,中间隔了大概三四步的距离。

他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衣服上满是带着油污的黑脚印子,胸口一处,后背好几处,连裤腿上都印着半个模糊的鞋印。

他脸上青一块红一块,左边的颧骨肿得老高,表皮下的淤血泛着青紫的光泽,嘴角还有点破皮,干涸的血迹凝成了一条暗红色的细线。

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听着父亲提到表哥时的畅快大笑,嘴角不由自主地轻轻向下撇了撇,撇出一道冷淡的弧度。他低下头,踢飞了路边的一颗小石子。

石子骨碌碌地滚进路边干涸的排水沟里,发出一声空洞的闷响。

兰芳放下手机,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去。

她把手机搁在茶几上,顺手把杨凯的手机也放在了旁边,两部手机并排躺着,一个银灰一个漆黑。“姐,他俩快回来了。你坐着看会儿电视,遥控器在沙发上,我去先把面和上,醒着。醒好了,等他回来就能直接擀皮儿。”

她说着已经往厨房走了几步,边走边把袖子往上撸了撸。

杨桂枝心里头刚才隐约的疑问,被兰芳这一打岔,终究是没能成形,像一片落在滚烫灶上的雪花,悄无声息地化了。

她也不再坐着,站起身挽了挽袖子:

“电视有啥看头。来,我帮你一起准备。我也好久没包饺子了,手都生了。”

兰芳回过头来,眉眼弯弯地笑了笑:“行。”厨房里很快热闹起来。

水龙头拧开,冰凉的自来水哗哗地砸在不锈钢盆底,溅起细碎的水花;面盆跟石英石灶磕碰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咚”声。

妯娌俩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家常的烟火气。

兰芳剁了白菜,菜刀起起落落,刀刃砍在案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白菜从一整棵变成了一堆细碎的菜末。

杨桂枝用盐杀了水,撒了一把粗盐进去,用手抓匀,然后等了一会儿,把白菜里的水分用力挤干净。淡绿色的菜汁顺着她的指缝淌下来,滴在水槽里。

她又切了一大碗葱花,刀起刀落之间,一股辛辣的清香从案板上弥漫开来,钻进鼻子里。

客厅墙上的老式挂钟走得慢吞吞的,时针一格一格地往前蹭。

兰芳正把醒好的面团从面盆里捞出来,那团面醒得白白胖胖,表面光滑得像婴儿的皮肤,按下去能弹回来。

她两只手托着面团,往撒了干面粉的案板上一搁,正准备再揉一遍。

金属钥匙在锁芯里转了两圈,“哢哒”一声脆响,防盗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防盗门被推开,一股寒气裹挟着两个人涌了进来。

杨凯走在前面,两只手各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塑料袋,左手的袋子大一些,里面装着好些猪肉,右手的袋子里是整齐的韭菜和芹菜,绿得发亮,一看就是现打印出来的。

袋子上印着“王婆生鲜”的字样。

杨棱跟在他后面,把门带上,低着头,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回来了?”杨桂枝擦了把手,从厨房探出身来。

“姐!”

杨凯一擡头看见杨桂枝,脸上立刻绽开了花一样的笑容,嗓门大得像是在跟人吵架,

“你来了,路上冷不冷?”

他一边脱鞋,一边把手里的袋子往厨房的方向递,鞋后跟互相蹭了蹭,踩下来,也不弯腰解鞋带,就用左脚踩着右脚的鞋后跟,右脚踩着左脚的鞋后跟,两下蹬掉了。

“肉买回来了,上好的五花,我让老板现打印的,肥瘦三七开,你弟妹说肥一点香。菜里面也加了中和剂,这样包的饺子更耐放。”

杨凯脱了外套,随手搭在客厅的椅背上,撸起袖子,钻进厨房帮忙。

他接过兰芳手里的菜刀,在案板前站定,开始切肉剁馅,剁得案板咚咚咚直响。

厨房本就狭小,三个人在里面都快转不开身了,但气氛愈发暖融融的。

灶上煮着水的锅在咕嘟咕嘟地冒泡,白色的蒸汽袅袅地升起来,把厨房的天花板泅出一小片湿润的灰色。

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的街景变得模糊而柔和。

杨棱跟在后面,默默地换了拖鞋。

他头发乱糟糟的,像一窝草,左边的颧骨上有一大块青紫的淤痕,肿得发亮,表面的毛细血管断裂了,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结成了一层薄薄的痂。

他擡起头,飞快地瞟了一眼杨桂枝,低声叫了句:“姨。”

杨桂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倒没露出什么嫌弃或责备的神色。

她只是“嗯”了一声,温和地点点头。这个年纪,正是最要脸面的时候,轻易说不得。

你说他一句,他能记半年。你越骂他,他越跟你对着干。

她轻声说了句:“回来了就好,上去洗洗,换身干净衣裳。”

杨棱如蒙大赦,拖着一瘸一拐的腿,低着头快步穿过了客厅,钻进了卫生间,把门紧紧地关上了。门合拢的那一刻,他整个人才像是卸下了一层铠甲,肩膀垮了下来。

他随手把脏兮兮的夹克衫扒下来扔在地上,又踢掉了脚上那双烂了洞的袜子,一只袜子的后跟已经完全磨穿了,露出了结着薄茧的脚后跟。

他赤着上身站在镜子前,拧开淋浴喷头的开关。

热水哗啦啦地从喷头里冲出来,砸在瓷砖地面上,水花四溅。

热气很快弥漫开来,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把自己那张狼狈的脸遮住了。

卫生间的门板很薄,隔音很差。

即便有水声的遮盖,厨房里断断续续的交谈,还是顽固地穿透了进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他耳朵里钻。内容跟他预料的大差不差,无非是两套说辞的交替循环。

一边是父母在数落他的不成器,一边是在不遗余力地夸赞他表哥的出息。

两种声音像一支配合默契的二重奏,你方唱罢我登场,编织成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网。

“这小子,就是欠收拾,打小就不让人省心……”这是他爸粗声粗气的嗓门。

“哎呀,棱子就是皮了点,脑子活,以后有小耿带着就好了……”这是他姨的笑声。

“那可不是,棱子打小最服他哥了,小耿说一句顶我们说十……”这是他妈着讨好和期盼的声音。杨棱把脸凑到喷头下面,让温热的水流劈头盖脸地冲刷着脸上的淤青和嘴角的伤口,他疼得嘶嘶地倒吸凉气,牙关咬得咯吱咯吱响,腮帮子上的肌肉绷成了硬邦邦的两条棱。

他闭上眼睛,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冷哼,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喉咙深处翻上来的。“服个屁。”

和父母一直对姨姨说的一一他打小最服他哥一一不一样,杨棱其实打从心底不太喜欢他哥郑耿。这份不喜欢,大约从他懂事起就开始了。

他有时候也自己琢磨过,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嫉妒,肯定是有的。从小到大,家里所有人,都把他跟郑耿放在一起比。

比成绩,比懂事,比礼貌,比前途。

而他杨棱,每一次都是被比下去的那个,是被郑耿的光环映衬得越发不堪的那个参照物。

但除了嫉妒,他总觉得还有别的什么。

他总是隐隐觉得他哥郑耿有点假。

说不上是哪里假,但就是觉得假。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你吃一道菜,调味料都是对的,烹饪手法也没毛病,但你嚼着嚼着,就是觉得哪里不对,觉得这个味道不够真。

郑耿给他的感觉也是这样,在他妈和自家人面前是一个样,私底下恐怕还有另一副不为人知的面孔。当然,这只是杨棱的直觉。

他没有任何证据,他也曾试图寻找过郑耿的另一副面孔,但从未成功。

郑耿的表演无懈可击,至少在家人们面前是这样。

但他杨棱打小就是坏学生,家长眼里的坏孩子,不是他自夸,约莫是两种极端相冲的缘故,他就是能嗅到他哥身上有股不和谐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儿。

像是什么东西腐坏了一点点,还没有完全烂透,但那股子腥甜的味道已经从表面渗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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