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带一提,隐门机动部的主楼建筑体,是非常坚固的。
这座楼不是后来修建的,是对隐门内部原本就存在的古建筑进行的加工。
原建筑的材质就极为特殊,灰黑色的砖石密度惊人,刀劈上去只留一道白印,重锤砸落也就崩个指甲盖大小的碎渣。
后来又在外面特别加固过,墙体厚度超过两米,内部嵌了多层钢板和符文阵列,整体强度已经到了不讲道理的程度。
初始目的,是为了防备隐门内迷雾里某些怪物的袭击。
毕竟,迷雾内有些怪物体型异常庞大,力量极为惊人,一脚踩下去地面都要震三震,随便一甩尾巴就能把一栋钢筋混凝土的房子扫成废墟。
要防备那种怪物袭击,墙体不做到这种程度,根本撑不住。
这也是三大队跟白面具们在走廊里一通血战之后,画壁碎成了童粉,实木家具被撞成碎片,铜制陈设扭曲变形滚了一地,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古砖本体。
砖面上满是刀剑劈砍的划痕和拳劲轰出的浅坑,但墙体本身纹丝不动,连条裂缝都没出现。换了一般建筑,这么一群人均五六品武者的狠人在里面全力厮杀,他们死不死不好说,这楼早就被拆散架了。
钢筋水泥的框架可扛不住这种级别的破坏,更别说持续性的内劲震荡。
冷衡显然也晓得自己打不破墙体,没法破墙而出。
他在这楼里待了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这墙有多硬。
别说他没穿外骨骼装甲,就算穿了也打不穿。
所以,他连试都没试,直接扭头便往走廊的另一头冲,拐角那头是另一段楼梯。
他这一动,其他的高层也都瞬间跟上。
能做到高层的,哪个脑子转得不比刀子快。
一看冷衡跑了,脑袋里“叮”的一声,那根弦立刻就搭上了。
不跑是傻子。
自己再留下,无论接下来是杀光缉司三大队,还是被三大队捉住,都是死路一条。
几个人几乎同时做出了选择,身体比大脑快半拍,脚下已经发力了。
而最绝的是,他们一边跑,还一边互相喊话。
“都别跑!大家要一起合作”
“共克时艰!”
“联手上啊!”
声音一个比一个真诚,表情一个比一个恳切,语气里充满了对同伴的担忧和对大局的沉重责任感。每一句话的尾音都在走廊里拖出长长的回响,听起来令人落泪。
然后,每个人撒丫子的频率又往上提了一个档次。
步幅拉大,步频加快,脚掌落地的声音密集得像是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赵毅起跑慢了半拍,是唯一一个顾不上喊口号的。
他脚下急点,浑身气血疯狂运转,衣服被空气灌满鼓胀起来,发出“呼啦”的撕裂风声,身心闪烁间便也拐入楼梯口。
而他们这一跑,走廊里的白面具下属们,集体宕机了一瞬。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正在高速运转的机器突然被人一把拔了电源插头,所有的齿轮在同一瞬间失去了动力,卡在原来的位置上空转了两圈之后彻底停摆。
刚才还在喊打喊杀,刀来剑往,血腥味浓得呛嗓子,这会儿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
有人刀举在半空忘了劈下去,有人保持着格挡的姿势扭头看向走廊另一头,有人嘴里还叼着半声没喊完的杀声,硬生生把那口气噎了回去。
什么情况?
领导……全跑了?
丢下我们,全都先跑了?
人群中,有几个反应快的,他们看了一眼消失的领导们,又看了一眼面前杀红眼的三大队队员。然后,当即放弃正在交手的对手,转身就朝各自上司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领导都跑了,自己还打个屁。
有了第一个掉头的白面具,后面的人的抵抗意志就像被抽掉了支柱的帐篷一样,哗啦一下就塌了。更多的白面具放弃了厮杀,慌乱地转身,脚步声从刚才的“咚、咚咚”的有节奏的踏步,变成了杂乱无章的“咚咚咚咚咚”。
人群挤在一起互相推揉,有人摔倒了也没人扶,后面的人直接踩着前面人的背跳过去继续跑。三人阵型直接解体,刀阵散了,防线崩溃。
走廊里的厮杀,在这一刻出现了最戏剧性的逆转。
刚才还在被压制包围的三大队,突然间发现,面前的白面具们,全部把背对向了己方。
找死啊,这是!
不是白面具们犯蠢,不知道把背对着敌人死得最快,可是,谁也不愿意做第一个留下来,正面断后的傻子。
刘蝎愣在了原地。
她的刀锋还平举在半空中,刀尖指向走廊的另一头,刀刃上的血还在沿着刃口往下淌,一滴一滴地砸在脚边的碎砖上。
她杀气弥漫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秒钟的宕机。
大脑在高速处理眼前的画面,但画面太荒谬了,以至于处理系统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不是”
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是叫你们一起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鼓胀,发出不可置信的怒吼:
“你们怎么全都在逃?!!”
她浑身杀气暴涨,简直要疯了一般。
怒气值逆着呼吸顶上喉咙,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在血管里奔涌,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都一别一跑!”走廊两侧墙壁上残存的灰泥被震得簌簌往下掉,粉尘扬起一片。
声波在狭窄的走廊里反复弹射叠加,几个跑在最后面的白面具被这道夹杂着内劲的吼声灌进耳朵,耳膜当场穿孔,耳朵里流出血来。
他们脚步一乱,脚底在血泊中打了滑,一个接一个地摔倒在地上,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跑。
刘蝎眼瞳冒出红光,眦牙狞笑:“都叫你们别跑了!!!”
刘蝎气到极点,手里的刀刃猛地一震。
下一瞬,刀刃上原本残存的血珠,在红光中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在零点一秒内全部渗入了刀身,一滴不剩。
像水滴落在干涸的沙漠里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紧接着,刀刃的表面,原本灰白色的钢材上,开始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般蜿蜒曲折,带着让人本能感到不适的生命感。
纹路从刀柄开始出现,然后沿着刀身向刀尖蔓延,速度不快不慢,像是一条看不见的蛇在钢材的下面游走,所过之处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纹路的分支越来越细,越来越密,从主脉分出支脉,从支脉分出更细的末梢,最终铺满了整个刀身。那些细密的纹路在微微搏动。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像是一颗心脏在跳动,像是有某种活的东西在刀身里流淌,让这把刀突然之间从一件死物变成了一件活物。
刘蝎垂眼看着手中的刀,眼底的红光在刀身的映照下变得更浓了。
她再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打算了。
她脚下的地面猛然炸开,水泥碎块和血泊一起被掀飞,鞋底接触的地面炸出一个凹坑,坑底的裂纹向四面八方延伸。
脚边半凝固的血泊往四周硬生生挤开,血花溅起半人多高。
她的速度快到了一个新的层次,比之前翻了数倍不止。
身体在空气里拉出一串残影,每一个残影都是她在不同位置的定格,每一个定格都清晰得像一张照片。第一个残影是她蹬地的瞬间,身体前倾四十五度,鞋底刚刚离地,鞋尖还带着一蓬溅起的血花。第二个残影是她在半空中,刀已经举过了头顶,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在这一刻亮得像烧红的铁丝。第三个残影是她落地的瞬间,双脚尚未站稳,刀锋已经劈下的轨迹在空气里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光痕。第四个残影是刀锋切过第一个白面具身体的瞬间,血从伤口里喷出来,在空气里形成一道弧线。一连串的残影在走廊里排成了一条直线,像连环画里一帧一帧的画面,从起点一直延伸到十几米外。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那些残影投下的影子层层叠叠,看起来像是有十几个人同时在奔跑。
她手中的刀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了。
不是错觉,是真的变长了。
刀身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从刀柄处向外延伸,像是某种节肢动物的肢体,从关节里一节一节地向外抽出,每一节都比上一节细一点,长一点,接合处有一圈细密的纹路,在红光中若隐若现。
刀尖变得又长又细,像一根被拉长到极限的钢条,最尖端的地方细得像一根针。
锋利的边缘在空气中切割出尖锐的啸叫声,那声音不像是金属破空的声音,更像是某种东西在尖叫。啸叫声在走廊里来回反射,和远处传来的惨叫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场。刀尖蜿蜒甩动,像一只蜿蜒变形的蝎子,从刘蝎的手中弹射出去,从后面咬上了几个跑得最慢的白面具。
那几个白面具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们只是觉得后背突然一凉,像是有冷风吹过脊背,凉飕飕的,很舒服。
然后,他们发现自己正在向前倾倒。他们低头往下看,看到了自己的骨头,白森森的,干干净净的,一丝肉都不剩的骨头。
从腰部以下,所有的皮肉都被削得干干净净。
大腿骨、小腿骨、膝盖骨、脚骨,每一根骨头都暴露在空气中,骨面上没有一丝血迹,干净得像是被反复擦拭过,又像是在博物馆里陈列的骨骼标本。
骨头与骨头之间的关节囊还在,让整副骨架还保持着完整的人形。
但他们的上半身还是完好的,皮肤、肌肉、衣服,都还在。
这种上半身是活人、下半身是白骨的状态,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割裂感。
然后,在他们跌倒的过程中,剥离从下往上蔓延。
皮肤像脱衣服一样从肌肉上被剥下来,沿着小腿、膝盖、大腿、腰腹一路向上翻卷,像是一根正在被削皮的苹果,果皮被削成一条连续的长长的带子,在空中飘散。
所有的软组织在刀刃经过的路径上全部被削成了细碎的碎片,混着骨渣和血沫在空气里炸开,像一朵红色的烟花在走廊里绽放,有种说不出的绚烂美感。
当他们的身体最终落地的时候,骨头散了一地,哗啦啦地滚得到处都是。
有几根大腿骨滚到了几米外的墙角,撞上墙壁才停下来。
头骨在地上弹了两下,眼眶黑洞洞的,像在看着天花板上的某个方向。
刘蝎刀刃上的红光在一瞬间变得更加炽烈,更加鲜艳。
蝎子一样的刀身在空气里疯狂卷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把空气中炸开的血雾全部吸了过来。血雾涌向刀刃,触碰到刀身的瞬间就被吸收殆尽。
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猛烈地搏动了几下,一下比一下剧烈。
红光在刀身上流转了一圈,然后缓缓收敛,变得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灵动。
沈莺等人的眼睛也红了。
对于三大队的队员们而言,他们可以忍受自己战死。
他们不怕死,或者说,从加入三大队的那天起,恐惧这个本能就已经从他们的词典里被队长划掉了。但他们绝不能忍受到嘴边的食物跑了,那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沈莺的眼瞳里同样冒出红光,没有刘蝎那么红,色泽稍浅,像是被稀释过一层似的。
红光从虹膜的深处透出来,把她的整个眼球都染成了血色,瞳孔在那一片血红中收缩成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点。
她手边的棱刺上,沾着的血珠同样开始下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沉入金属的表面,像是被金属喝掉了一样,最终完全消失。
棱刺的表面变得干干净净,光可鉴人。
两根棱刺在她手中交叉了一下,发出“铿”的一声金属摩擦的脆响。
她的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条蛇一样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身体的姿态压得极低,腹部几乎贴着地面,双腿在身后交替蹬地,双手在身前交替刺击,每一刺都带着一种诡异的流畅的韵律。
她的嘴唇张开,一截舌头从嘴里伸出来,然后从中间裂开,分成了两叉。
分叉的部分还在微微颤动,像蛇的信子一样在空气里伸缩,捕捉着空气中的气味。
“嘶儿一”
像是有一条大蛇就在你的脚边吐信。
“诡形变·蛟蛇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