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沈莺身上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菱形的排列整齐的鳞片纹路,从她的手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
她的速度在这一刻又翻了一倍。
陈虎的双目赤红,眼白的毛细血管全部炸裂了。
从外面看过去,他的两只眼睛就像两颗血红色的玻璃球,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均匀的红。他的肌肉猛地一收,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同一瞬间收缩,整个人在一瞬间缩水了一圈。骨骼在肌肉的挤压下发出一连串“哢哢”的脆响,像是有人在掰他的每一根骨头。
然后,所有的毛孔又猛然张开。
体表溅洒的血液,顿时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了回去。
血珠从皮肤表面往毛孔里钻,像是无数条细小的红色虫子钻进了他的身体。
他伤口周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像一块被拧干了水的海绵,所有的血色都被抽走了,只剩下苍白发灰的底色。
那些伤口还在,但不再流血了,伤口边缘的皮肤紧贴在一起。
然后,他张开双臂。
浑身上下蒸腾爆出红色的血气,红色的雾气在他身后凝聚,越来越高,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了一个三米高的魔影。
那个魔影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巨大的人形的轮廓。
但它的身上有着和陈虎一样的肌肉线条,一样的轮廓,像是一个被放大了三倍的陈虎站在他的身后,和他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
“诡形变·巨魔转。”
陈虎整个人瞬间暴涨,骨骼在生长,肌肉在膨胀,皮肤被撑得绷紧发亮。
眨眼之间,他就从一米八左右的正常身高,涨到了三米高。双臂比之前粗了一整圈,胸肌厚得像一面盾牌,整个人像一堵会移动的墙。
他脚下的地面在他踩下去的瞬间炸开,整个人像炮弹一样飞出去,带着身后那个三米高的血色魔影,砸进了白面具的人群里。
他抱住了一个白面具。
抱上去的那一下,那个白面具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
陈虎的双臂合拢,像两条钢缆收紧一样,那个白面具的胸腔在零点几秒内被挤压,前后贴在一起,左右向两边鼓起,像是一个被踩扁的易拉罐。
一团血雾瞬间炸开,在陈虎的怀里炸成了一朵红色的云。
陈虎张开嘴,深吸一口,血雾被他一口吸进了肺里,一滴都没浪费。
他哈哈大笑。
林越的眼中同样溢出了淡淡的红光,没有刘蝎那么深,没有沈莺那么亮,也没有陈虎那么浓烈。他的红光很淡,像是稀释了很多遍的红墨水。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砍骨刀,刀上原本密密麻麻的坑洼,之前的战斗中留下的崩口、卷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坑洼的边缘像是有液体在表面流动一样,从四周向中间填充。
新长出来的刀刃颜色比原来的稍浅一点,在红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像是一道明亮的疤痕。他把大刀重新抡圆,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完整的圆圈。
刀锋破空的声音变了,之前是沉闷的呼啸,现在变成了刺耳的像是婴儿啼哭一样的声音。
“诡形变·刀骨转。”
他手里的砍骨刀开始变化。
刀刃先是变红,像是被烧红了的钢铁一样的红,然后,刀刃开始扭曲变形,一点一点地卷曲熔化。刀刃沿着他的手流动,从他的手指缝里流进去,从他手心里渗进去,疯狂地融入他的身体。下一秒,林越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叫。
“痛啊啊啊啊啊”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剧烈地收缩,额头上青筋暴起,像是在忍受千刀万剐之痛。
但他的脚步没有停,他一边嘶嚎,一边脚下连踩,上半身在嘶嚎中开始旋转。
速度越来越快。
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像是脱了节一样,下半身稳定地踩在地面上,上半身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旋转。
肩膀、腰腹、脊椎,每一节都在转动,整个人像一个被拧紧了发条的陀螺。
上半身的衣衫在旋转中破碎炸开,布片像蝴蝶一样飞散。
布片下面的皮肤,透出了金属色的光泽。
而那层金属色的皮肤表面,长满了刀片的碎片。
成千上万个碎片,从皮肤里长出来,密密麻麻地嵌在他的皮肤上,像是有人把成千上万个刮胡刀的刀片都嵌入缝合进了他的皮肉里。
每一块刀片都在光线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随着他的旋转,那些寒光连成一片,像一个由刀片组成的漩涡。
他整个人变成了一个人形的刮胡刀。
在走廊里高速旋转着前进,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割成无数股细流,发出尖利的啸叫。
很快,整栋楼里便到处都回荡著白面具们绝望的惨叫声,三大队队员们满足的狞笑声、骨骼断裂的脆响,还有血浆和碎肉飞溅的啪嗒声。
呼吸之间。
三大队还活着的队员,集体施展了名为“诡形变”的邪功,完成了某种诡异的“变身”。
他们身上的气血狂涌,他们的呼吸和心跳的频率,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互相牵引,逐渐达到了同一个频率。
一吸。
一呼。
一缩。
一舒。
十几颗心脏在同一瞬间收缩,在同一瞬间舒张。
十几颗心脏同时跳动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一面大鼓被十几个人同时敲响,每一下都震得走廊里的空气在颤动。
那种感觉,就好似每个人都变成了其他人,其他人又都变成了自己。
所有人都在共用彼此的心脏,所有人都在共用彼此的肺,所有人都在共用彼此的血液。
所有人都成了连体婴儿似的在急剧变强!
这便是诡形变的终极奥义一一万形一体一心。
意思是,每个修炼此功的人最后都“炼”成一体,一心同体,集众形伟力于一身。
反正队长刘蝎是这么告诉他们的。
他们也狠狠信了。
事实摆在眼前,每个人都感受过,他们没道理不信啊。
他们不光深信不疑,每个人还对队长能将此等绝世神功传给大家心怀浓浓的感激。
这是缉司三大队最大的秘密,也是他们绝对死忠于队长刘蝎,且行事风格都越来越如出一辙的缘故。诡形魔功,炼到深处,心跳都一致了,能不都一心一意吗?整栋楼都彻底静下来了,静得像被按进深水里。
已经没有能喘气的活人了。
缉司三大队的不算。
变身后的他们,外貌上还勉强维持着人型的框架,但也就是个框架罢了,像某种东西披着人皮在行走。本质上早就脱离人籍了一一如果把他们的血抽出来做基因检测,测出来的大概会是一群蛟蛇、诡蝎、巨魔、铁元素……和人类基因搅在一起的杂交重组产物。
什么?你说生殖隔离?
懂不懂什么叫绝世邪功?不要被医学思维固化了脑子!
不然,这一地白面具的尸体就是前车之鉴。
有的剩一副骷髅架子,白森森地支棱着;有的干瘪破烂,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干了水分;有的恍若被凌迟过,血肉翻卷。
总之,他们的死,一方面得怨领导带崩了队伍,另一方面也得怪自己没料到,他们这一逃跑,把三大队给狠狠刺激到了。
刺激到这群家伙当场爆种变身了。
合著之前被包围的时候,你们在隐藏实力?
死到临头的时候,你们能忍着不变身?
眼看我们要跑了,你们反而急吼吼地撕破人皮现原形了?
能不能分清轻重缓急?
尼玛就离了个大谱!!!
你们早说你们这么变态,我们就不跟着领导逃了啊,肯定跟你们拚了呀。
一楼,楼梯口。
刘蝎踩碎地上的骷髅架子,脚底传来哢嚓一声脆响,像踩爆了一颗晒干的果壳。
她在贪婪地呼吸,随着她的呼吸,耳边仿佛传来了无数悦耳的哀嚎。
她悄悄运转[诡形变]的功法窍门。
周遭的哀嚎瞬间消失,染满血污的衣服也在同一刹那洁净如新。
衬衫上的血点、裤子上的血渍、靴子上的血泥、指甲缝里的血垢,全都没了。
这不比什么“洁净灵”牛逼多了?
刘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不愧是我融诡派的绝世神功,当真恐怖如斯。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师父李龟蛇传授这门神功时的嘱咐。
那个场景她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下雨的晚上,雨水打在铁皮屋顶上,发出密集的、连绵不断的“啪啪”声。
那天武馆的电闸被烧掉了。
师父房里的桌上点着根蜡烛,火苗在门缝里灌进来的风中摇曳,把师父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墙上跳来跳去。
师父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花白的头发被油灯的光照得发黄,脸上的皱纹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像刀刻的一样。
那晚师父的眼睛格外明亮,像两只被关在鸟笼里的萤火虫,在昏暗的光线里一闪一闪的。
师父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蝎啊,你大师兄心如赤子,太干净了,不适合修炼本派神功。你小师弟虽有绝世资质,百年一遇,但天赋再好,入门时间也太短,还需要时间去磨砺。
他还需要时间成长。
所以啊,为师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将本派压箱底的神功传授给你。”
“这门神功非同凡响,非一人可练。需采众人之长,集万形如一形。
需讲究万众一心,方能事半功倍。
可本派人丁凋零,你在缉司做得很好,有一批死忠的下属。
故而为师允许你,将此神功秘密传授给你认为合适之人,将他们发展为本派的外围弟子,以身助你修炼此功。”
“待你日后神功初成,也好将此经验传授给你的师弟师妹们。
总之,我融诡派发扬光大的重任,就要落在你身上了。你当好好努力,切不可让为师失望啊。”刘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气中凝成一道淡淡的血雾,又缓缓散开。
她的眼神愈发妖治,瞳孔深处像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师父说的是对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跟体内的什么东西对话,
“只要杀的人够多,杀掉的人的味道越浓,就算体内的神早已枯死,也是有可能重新被灌溉、重新复苏的。”
她顿了顿,舔了一下嘴唇。
“但只有那些杀过人的人,才有营养价值。杀过的人越多,自身蕴含的营养价值就越高。
普通人?也不是不行,但没沾过血的,吃起来真淡无味,跟嚼蜡似的。”
刘蝎喃喃自语,眼中露出些许追忆。
下城的人都是彼此的饲料。想要活出人味儿,就得多吃,吃饱,吃好!
这是她幼时加入[融诡派]时,师父李龟蛇教给她的第一课。
那时候她还小,还不太懂什么叫“吃”,后来她懂了,并且越来越觉得师父说的是对的。
这些年,她一直以此践行,一口一口地吃,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今天。
她相信师父李龟蛇。
因为师父尽管有事不太着调,但却一直待她们师兄弟妹们如生父一般一一不,比生父还像父亲。生父会把你卖掉,师父不会。师父只会教你好好吃饭。
师父从未欺骗过她们,哪怕一次。
如今,师父更是将绝世神功传授给了自己,对自己寄予厚望,委以重任。
那自己就绝不可令师父失望。
我要吃得更多,吃得更好,吃得更饱。
绝对绝对绝对不能浪费食物,尤其是高营养的食物。
美美吃这一顿,顶得上过去吃好几年的了。
这一地的白面具,一个个都是杀了不知多少人的好饲料,味道浓得发购,每一口都是大补。刘蝎收敛发散的思绪,扭过头看向身后的队员们。
她咧嘴笑了,笑容在昏暗的楼道里亮得疹人。
“我们死了些兄弟,但这是值得的。白面具的味道的确非同一般。我能感觉党到……”
她擡手按在自己胸口,五指微微扣进衣服里,像要掏出什么东西来。
“此刻,我体内的神正在复苏。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