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我吸取了经验教训。
所以这一次,我十分积极主动地向新任部长靠拢。
如今的我已然是“三朝元老”,我比新部长自己还懂他想做什么。
于是,在新部长还在慢悠悠地熟悉环境、认人脸、假装认真看汇报材料的时候,我就私下先所有人一步,投诚新部长,主动提出替他去清洗九区的蠹虫们。
他看了我五秒钟。
然后笑了。
那一瞬间我就知道,我这一击,正中靶心。
就这样,我如愿以偿地成为了前任部长杜长乐的心腹。
杜长乐,长乐,长长久久的快乐。
前任部长确实快乐,因为他发现身边有一个什么都替他干好了、干完了、干得漂漂亮亮的下属一一就是我。
脏活我来,累活我来,背锅我来,功劳他拿。
我像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嗡嗡嗡地忙活,然后默默地把花蜜送到他嘴边。他能不快乐吗?
而他快乐了,我便也快乐了!
我升职的速度,又开始窜火箭般提升。
双赢!!!
很快,三年又三年过去了。
自从获得虫生后,我已潜伏在白面具里九年了。
九年啊。
够从白面具训练营毕业三个轮回,或者把一个小学生培养成会杀人的机器了。
而我用这九年的时间,在白面具里,终于潜伏到了部长之下的五人团里。
五人团,顾名思义,部长之下,我们五个就是最接近隐门机动部权力核心的人。
理论上讲,下一次部长死亡,在白面具里,我们五人便是最有可能接替部长位置的人。
而这里面,我自认为是希望概率最大的那个。
毕竟,前两位部长怎么死的,只有我切身参与了进去。
这种资历的含金量,显然不是他们能拥有的。
我意识到,我漫长的潜伏计划,终于要成功了。
回首过去,我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狠狠点了个赞。
低级的潜伏计划一一潜伏入敌人组织内部,一步步坐到老大身边,搜集老大的犯罪证据,将他绳之以法。
那是电视剧里的套路,已经退版本了。
高级的潜伏计划一一潜伏入敌人组织内部,一步步做成组织老大,率领组织做大做强,内修政理,外结盟好,等到时机成熟的那一天,带领整个组织集体投诚。
我走的就是这种新时代的高级路线。
三年,三年又三年。
足足九年过去,偷袭死了两位部长,熬走了无数同事。
我从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螺丝钉,变成了一根钉在机动部大梁上的钢筋。
我的潜伏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接下来,我准备送杜长乐,去见之前两位部长了。
就在那一天,我已经选好了地点,选好了时间,隐形眼镜戴好了,心情也调整到了“平静而略带感伤”的模式。然而也就在那一天,杜长乐被一纸调令,光速调离了隐门机动部。
他就这么离开了?!!
我甚至没来得及跟他告别。
我的三杀部长成就,还没开始就失败了。
不过令我欣慰的是,部长的位置空了。
我以为我能顺利地接替上位。
结果。
又空降来了一位新任部长。
空降。
又是空降。
我足足潜伏了9年,手刃两位部长,就为了等这一个机会,结果就这?
这背后一定有暗箱操作,利益输送,萝卜坑!!!
我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非常非常非常地气愤。
有蠹虫啊!
有比机动部部长更大的蠹虫。
他甚至不在隐门机动部内,而是躲在更高的地方,在暗处,在一个只需要签一个字就能毁掉别人九年努力的位置上。
我悟了。
白面具内部最大的蠹虫不在白面具,在隐门外,在九区,在那张圆桌上。
那张铺着深绿色绒布、摆着镀金铭牌、每一个座位都价值连城的圆桌上。
他们端坐在那里,衣冠楚楚,道貌岸然,嘴里说着九区的未来、人民的福祉,手底下做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谁也看不见。
蠹虫真的是太多了啊!
该死!
统统都该死!
我很烦躁,整夜整夜地失眠。
以前我失眠的时候会数人头,一颗人头,两颗人头,三颗人头,数到一百颗的时候通常就睡着了。但现在不行了,现在我一闭眼,脑子里就自动开始数蠹虫。
一只蠹虫,两只蠹虫,三只蠹虫……数着数着就更睡不着了。
越数越气!!
我对白面具的未来,对九区的未来深感忧虑啊。
到处都是蠹虫,这样的九区,这样的白面具还有救吗?
就在我思考是否要再潜伏一个三年的时候,转机来了。
侥幸逃得一命的前任部长杜长乐给我发了一条密令。
内容很简短,意思很明确:要我杀了现任部长。
我读完密令,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我意识到,我这6年的表现非常成功一一杜长乐真的把我当成了他的铁杆心腹。
我必须报答他的信任。我当晚就找机会偷袭,杀死了现任部长,并伪装了自杀现场。
兜兜转转,我还是达成了三杀部长的成就。
尽管这份成就暂时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无法与人分享,我还是非常开心且自豪的。
我打击了暗箱操作,我在为隐门机动部拨乱反正。
那些躲在圆桌后面的蠹虫,它们签一个字就能毁掉我九年的努力,但我用一个晚上就把它恢复了。是的,我希望等我当上部长后,有朝一日投诚命运,带给命运的是一个干干净净、没有蠹虫污染的白面具组织。
为此我还需要更大的努力。
下一步就是,跟前任部长暗通款曲,利益输送,暗箱操作……想办法让我从五人团里脱颖而出,接替部长的位置。
这自然就是,昨晚杜长乐指示我杀害现任部长时,给我做出的利益承诺。
一你帮我杀人,我帮你上位。
我当然不会相信他的空口白话。
所以我做了一个很聪明的决定,我在手机里保存了邮件作为书面证据。
截图,加密,备份,云端,本地,一个不落。
保存证据,我是绝对专业的。
但是,今早,我感觉到了事情有点不对。
因为,隐门机动部的内部资料库都被删除了,营地的防御系统都陷入了瘫痪。
万幸的是,我这九年里,早就暗中将资料库给偷偷下载备份,然后通过秘密渠道,传输回命运了。可我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杜长乐给我的任务指示里,可没有删除资料库这个环节。
他只让我杀人。
没让我删库。
他欺骗了我?
他想做什么?
而更令我感觉到不对的是,缉司三大队的快速闯入,以及不由分说的疯狂杀人。
一群人,红着眼睛,见人就砍,完全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受伤会不会死。
那不要命的架势,哪哪都透着股诡谲的阴谋味儿。
值此白面具生死存亡的关头,五人团里竟无一人敢站出来。
除我以外,都是贪生怕死怕担责的蠹虫。
简直气煞我也。
我必须得逃了。
我不能卷入这场阴谋乱局里。
这不是懦弱,这叫“留待有用之身”。
等我逃出去了,活下来了,以后才有机会重新站出来,领导白面具们,带领他们走向光明,回归命运的怀抱。
我逃入了森林,藏入了迷雾里。
然后,我感觉到更不对劲了!
因为,缉司三大队也冲进了迷雾,而且正在茫茫的迷雾中,飞速地朝我的位置冲来?
什么鬼?
正常人进了迷雾,能摸出来就不错了,更别说在里面锁定其他人的的位置了。
他们却像装了导航一样,直直地冲着我来了。我揉了揉隐形眼镜,迷雾里有一排两道刺目的红光正冲我而来。
这次不是我偷袭红绿灯?
而是红绿灯发疯似的朝我撞过来了?
迷雾森林里,导航失效。
平日里被当作眼睛的电子地图、无线电波,一进入这片灰白色的雾气,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屏幕上只剩下“信号丢失”四个字,连地图都加载不出来。
对讲机里只剩下“嘶嘶”的白噪音,像无数条蛇在耳边吐信子。
指南针的指针像疯了一样在原地打转,转了几圈之后彻底罢工,一动不动地指向某个毫无意义的方向。正常人在里面能不迷路就算牛逼,更遑论追踪别人了。
脚下根本没有路,所有的路径都是靠人一脚一脚踩出来的,可等你走出一段距离再回头看,来时的脚印已经被悄然弥漫的白雾吞噬得干干净净,连个印子都不剩。
你说不准自己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因为四周的景色全都一个样一灰白色的雾,灰白色的树干,灰白色的苔藓。
整个世界像是被丢进了一巨大的黑白滤镜里,所有的色彩都被抽走了。
迷雾会主动替所有人遮掩痕迹。
你砍断一根树枝,断口处会在几分钟内渗出白色的汁液,把切口封住,远远看去和没断过一样;你踩倒一片草丛,草茎会慢慢地重新直立起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一根一根地把它们扶正;你在地上留下一摊血,过不了多久,就会有白色的菌丝从土壤里钻出来,把那摊血覆盖、吸收、分解,打扫干净。
刚开始还能看清前方十几米的距离,到后来连三米外的人都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雾气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你身边缓缓流动、旋转、缠绕,不断地干扰你的视线,欺骗你的判断。里面的人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最终陷入类似鬼打墙的境地。
可问题是,迷雾只影响人类。
它并不影响迷雾里栖息的种种怪物。
这也很正常一迷雾可能真是活的,它跟怪物是一边的,总不能敌我不分吧。
而缉司三大队在激活诡形变后,人均非人,正朝着怪物的身份靠拢。
迷雾可能有一点点智商,但真的就只有一点点,不太够用。
它一下子就被缉司三大队给骗了,误把他们当成了自己“怪”。
哪怕三大队本身根本没打算欺骗迷雾,哪怕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迷雾还有这种“筛选机制”。可结果就是,灰白色的雾气,在他们面前,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开了一样,自动向两侧退去。“咦?队长,我怎么感觉迷雾变淡了?”林越忽然说道。
他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确定地左右看了看。
刚才还浓得像牛奶一样的雾气,这会儿确实稀薄了许多,原本只能看到三米外的树影,现在至少能看清十米开外的地形了。
“是啊,视野忽然清晰了好多。”
沈莺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棱刺在手中轻轻转动着,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雾气没有完全散去,但已经从“伸手不见五指”变成了“像清晨的薄雾”那样,能透过雾气看到远处的树冠和山脊线。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这下他们一个都别想逃掉了。”
陈虎哈哈大笑,笑声在雾气中回荡。
刘蝎没有说话,她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她运转[诡形变],将诡血凝聚于双瞳。
诡血在她的瞳孔周围形成了一个极细密的,毛细血管级别的网络,每一根血管都在微微搏动,每一下搏动都在向外界发出某种频率的探测波,又接收着从远处反射回来的信号。
她睁开眼睛。
瞳孔中红光流转,暗红色的虹膜里,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在翻涌。
视野里,苍茫的迷雾中顿时浮现出一缕缕红色的轨迹。
原本白茫茫一片的雾气,此刻在她眼中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切开了一样,露出了一条又一条蜿蜒曲折的血色纹路,在灰白色的雾气背景中格外醒目。
有的像细细的丝线,在空气中蜿蜒向前,轨迹稀薄,颜色淡,像是用稀释过的颜料在纸上画出的线条,若隐若现,随时都可能断掉。
有的像小溪流,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凝实的质感,轨迹色泽浓郁,凝实,像是用最纯正的朱砂一笔画成,在雾气中散发着稳定而持久的红光。
它们从刘蝎站立的位置向外辐射,像是一张铺开在迷雾中的网,每一条丝线都指向一个不同的方向。[诡形变]以人炼形,以血为食,自然有一套搜寻和辨别“食材”的小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