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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4章 永恒的爱


更新时间:2026年07月08日  作者:坟头老树  分类: 玄幻 | 高武世界 | 坟头老树 | 魔武纪元 
李绛仙。

这是我的老师在我新生时为我取的名字,里面藏着他对我所有的期许与厚望。

绛是深红,仙是超脱,加起来意思就是从深红的血泊里超脱出来的厄尸。

事实证明,我后来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对了,差点忘记提了。

在此之前,我在精神病院当人类时,一直都被唤作9527。

我不排斥9527这个名字,这是我接受胎教时的名字,这段成功的胎教是我后来成为古厄尸后,能赢在起跑线上的关键原因。

我允许你们依旧呼唤我为9527,但我心底更喜欢你们称呼我为厄尸邪尊一一李绛仙。

我顺利转化成了古厄尸。

睁开眼睛的一刹那,湿冷的空气像无数根细针扎进我新生的肺叶。视线还很模糊,像隔着一层半透明的胎膜,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站在面前的身影一我的老师,也是我的主治医生。

在精神病院的那些年里,他是最能触碰到我内心寂静深处的人。

当我对着一堵白墙喃喃低语,他都会安静地站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微微侧着头,仿佛墙的那一边真的站着某个隐形的人,正通过我在与他交谈。

当我的指甲在石灰墙面上划出弯弯曲曲的凹槽,碎屑卡进指甲缝里,他会用手电筒照着划痕,用鉴赏画廊油画般的语气说,这是他见过最生动的线条。

而当一些坏老师试图用结实的皮带绑住我,用粗暴的规矩惩罚我时,他总会在第一时间出现,解开勒进我皮肉的绳索,将地上我掉落的染血的刀叉还给我。

所以,当他站在太平间的冷柜前,朝我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时,我没有丝毫犹豫便握了上去。我记得清清楚楚,那一天,他没有穿标志性的白大褂,而是换了一袭黑袍。

袍子上绣着我从未见过的图腾,像是一种活着的苔藓,贴着布面缓缓蠕动,每一条幽暗的纹路都拥有独立的脉搏。

我盯着纹路看了很久很久,觉得它们和我画在墙上的那些图案莫名地相像。

后来,我才明白那是古厄尸一族的族徽,它在欢迎我回家。

老师看到我睁开眼,嘴角的褶皱才一点点地挤了出来。

他说:“恭喜你毕业了。现在,跟老师回家吧。”

我哭了,眼泪涌出来的时候,连我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它们顺着我新生的尚带凉意的脸颊往下淌,淌进我同样新生的嘴角里。

味道和人类时的泪水很相似,咸的,微涩的,但其中承载的重量,已经完全不同了。

我说:“好。”

我终于等到从“精神病院学校”毕业的这一天了。

我终于可以像那些平庸而普通的人类孩子一样,在夕阳西斜的傍晚背起书包,走出校门,放学回家了。这是我第一次放学。

也是我第一次回家。

我跟在老师身后,迈过太平间的门槛,推开那扇从来不允许我靠近的出口大门。

我们走出精神病院,走出热闹的街道,走出城市的边界。

精神病院在我身后越缩越远,白墙化作了灰墙,灰墙又化作了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微小的点,最后被山脊无声地吞噬。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留恋。没有哪个学生会在放学之后,还想回到学校里去的,哪怕我是永远的第一名。

我跟着老师,一路穿过沉默的荒野,穿过风涛阵阵的森林,穿过倒映着异象的江河湖泊。

我们整整走了七天七夜,或者更久。

最终,抵达了部落。

族尸们围了上来,仿佛他们已认识我很久很久。

他们把我簇拥在中间,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每一双眼睛里都闪烁着同样质地的东西一一希冀的光芒。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妪从尸群中挤了出来,脖颈上挂着一串骨珠。

珠子密密麻麻地串在一起,每一颗都磨得圆润光滑,泛着由无数岁月沉淀出来的琥珀色光泽,温润,却又带着一丝凉意。

她把骨珠挂在了我的脖子上。

骨珠贴上我胸口的瞬间,一阵细微的凉意穿过皮肤,直直渗进我新生的胸骨里。

“欢迎回来,新生的古厄尸。你的老师说,你叫李绛仙,将来将带领部落重现辉煌。你是部落的希望!”

这是用死去的族尸们锻造的圣物。它本已遗失了很久很久,却在你新生的那一日,被我们从一个人类手里寻了回来。

这一切,或许并非巧合。

冥冥之中,或许是厄尸鬼神的赐福。现在,我将这串圣物赐予你,它代表着厄尸鬼神,正在注视着你,保佑着你。”

我低下头,看着安安静静躺在我胸口的骨珠。

珠子贴着我新生的胸膛,随着我每一次心跳传来一脉接着一脉细微的颤动。

颤动很轻,却奇妙地和我的骨髓产生了共振,一圈一圈地荡进我身体的最深处。

仿佛真的有一双藏在天空后的眼睛,正穿透时间和空间的帷幕凝视着我。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

往后很久很久的岁月里,我都未曾有一日,将这串骨珠摘下。

我张开双臂,用尽新生躯体的全部力气,大声吼道:

“为了部落!”

接下来的日子,我在部落里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是我作为一个人类时,在精神病院里,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换而言之,我的精神病,好了。

虽然,我的思维依然转得飞快,快得像一永不停歇的钢铁机器,每一个齿轮咬合处都因为高速运转而摩擦出刺眼的火星。

但现在,我不需要用头去撞墙来泄压了。我可以把这些飞溅的思绪,全部说给族尸们听。

我说:“我觉得,墙壁里面也住着一个厄尸。他跟我同一时间撞墙,额头对额头,只隔一层墙皮。可我每次把墙壁撞破之后,他就藏起来了。墙里头是空的,全是碎砖和灰尘,连个脚印都没有。”他们认真地听完,有几个还侧着头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们点点头,说:

“嗯,有道理。捉迷藏确实是个有趣的游戏。能藏在墙里面,的确很不容易被发现。

你的这个朋友,是个很狡猾的对手。”

我又说:“但他实在太狡猾了。我抓了他这么多年,一次都没有赢过。你们能帮帮我吗?也许就能找到他了。”族尸们听完,都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纷纷表示乐意至极。

之后,部落里所有的屋子,墙壁都被我们集体翻修了一遍。

我跟族尸们相处得非常愉快,每一天都无忧无虑,快活得像风里互相碰撞的骨铃。

可惜,快乐玩耍的日子,终究是有时限的。

我很快又开始了学习。

学习来自远古的知识,学习奇奇怪怪的武功,学习封存的禁术。

在每一项学习里,我都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天赋。

每一次族尸们的大考,我都是第一名,毫无悬念。

族尸们看我的眼神,也渐渐从希冀变为了敬畏。

我知道,他们极度渴望我的天赋,可惜,我没办法把这种天赋像分食猎物一样分享给他们。老师看我的眼神,也愈发炙热起来。目光的温度,像是能点燃骨骼里的骨髓。

终于,他将我叫进了密室。

密室藏在白骨祭坛的正下方。入口是一块能活动的石板,上面压着一层又一层祭祀后干涸发黑的血迹。老师单手掀开石板,露出一条陡峭的旋梯。

旋梯向下延伸,我数了数,整整七层,每一层的墙壁上都密密麻麻地嵌着骷髅头骨。

头骨不是随意堆砌的,而是按照某种古老仪轨的方位,一个挨一个地被砌进了墙体里,只露出正面的眼眶。

空洞的眼窝一路向下,目送着我往下走,像是一支沉默的仪仗队,在检阅一个即将接过接力棒的继尸者祭坛最底层的正中央,供奉着一尊巨大的白骨雕像。

足有三四个我那么高,面目模模糊糊的,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抹去了五官,只留下一片嶙峋的骨骼轮廓。

它生有八条手臂,从肩胛骨的位置向四面八方伸展开来,每一条手臂的末端都握着一件不同的器物,姿态狰狞至极,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神性。

老师站在雕像的面前,背对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脸上。

他决定把镇族的绝学传授给我,功法的名字,叫作《诡形魔功》。

功法的来历,已经说不清楚了。

族里活过最久的老尸们都只说,这是厄尸鬼神亲手传下来的。

老师把功法在我面前摊开,是一卷不知道用什么材质的皮子制成的东西,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符号。每一个符号都像是活的,在皮子上微微蠕动。

他说:

“但这门功法有一个规矩。修炼到最后,同门之间,要互相吞噬。你变强了,我会吞噬你。但如果你足够强,你也可以反吞噬我。”

我当时看老师,他的眼睛里倒映着白骨雕像的轮廓,也倒映着我静静站立的身影。

我最后只问了一句话:“老师,你会感到害怕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把墙上骷髅头骨的空洞眼眶都震得发出嗡嗡的回响。

那是他在我面前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我修炼得很快,快得超出了所有古厄尸的预期,包括我的老师和我自己。《诡形魔功》一共九层。

我每突破一层,都能清晰无比地感觉到,自己身体最深处的骨骼在生长、在变异、在朝着某种更高维度的形态顽强地进化。

我的“诡形”,从最初那团朦胧的雾气,渐渐凝成了清晰的形状。

我可以随时更换面孔,可以随心所欲地长出更多的手臂,可以变幻成任何我能想象出的、更诡异、更贴近本源的真实姿态。

终于,在某个最寻常的深夜里,在我突破第七层的一刹那。

老师破门而入,朝我拥抱过来。

一瞬间,我的诡形和老师的诡形开始剧烈地交融。

我们的骨骼在同一频率上共振,发出一种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的低沉轰鸣,像两座大山在地底深处互相碰撞。

诡形与诡形纠缠、撕扯、渗透,边界在飞快地溶解。

老师在我身上留下了后手,我瞬间便失去了对自己所有骨头的控制权。

我要被老师吞噬了。

可就在最后,我脖颈上从不离身的骨珠,忽然猛烈地颤动了一下。

一股全新的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力量,如滚烫的岩浆般涌入我的每一根骨头。

我瞬间反客为主,以摧枯拉朽之势夺回了控制权,并反过来,将老师的每一寸骨骼、每一缕诡形,一寸寸、一缕缕地,拉回并融入了我的身体里。

老师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量,他目瞪口呆地盯着我胸前那串正在跳动的骨珠。

他的表情里,有震惊,有不甘,但最深最浓的,却是一丝丝满溢出来的欣慰。

他说:

“圣物显灵……那这就是厄尸鬼神的启示。哈哈哈……绛仙,你果然是部落的希望。”

我紧握着阴冷的骨珠,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我是厄尸鬼神选中的尸,我是部落的希望。”

他说:“来吧。”

我伸出我的手,穿过老师宽广的胸膛,温柔地一根一根地捏住了他的每一根骨头。

老师没有再做丝毫的挣扎,他只是擡起手,像上辈子还在精神病院查房时那样,很轻很轻地按在了我的肩膀上。

他说:“你是我……最好的学生。”

然后,他便散了。

骨头一根一根地融进我的骨腔,诡形一个一个地挤进我身体的每一个空隙。

灵魂最后的声音在我耳边低语徘徊,仿佛在说一带着我的骨头和诡形,去看看那未来的风景吧。最终,老师成了我脊椎第三节上的一块骨头。

每一次我运转功法,都能从那里感受到一股源源不断的温热力量涌上来,像泉水从地底最深处的熔岩中涌出地面。

老师哪怕已经被我完全吞噬,他依然在用他唯一剩下的方式爱护着我。

那一刻,我彻底明悟了。

这就是《诡形魔功》的真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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