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狱警凑上来,压低声音:
“监区长,凌狱长的脑袋被带走了,杀害凌狱长的凶手也逃……”
话没说完,就被监区长毫不客气地打断:
“凶手没有完全逃掉,我们至少击毙了最凶残的主犯。”
他停顿了一下,缓缓扫过身边那一圈面面相觑的面孔,眼神里透出薄薄的寒光。
然后,他擡手指向不远处瘦子绿油油的尸体。
没死的年轻狱警显然比死掉的脑子要灵光许多,闻言立刻点点头道:
“没错。此人杀害了我们众多狱警兄弟,自然就是最凶恶的主犯。”
瘦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脸埋在碎石里,脊背朝上拱着,断裂的肋骨和毒液腐穿的创口一起暴露在空气里。
他无法狡辩,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死人是不会狡辩的,而且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个指控也并非完全冤枉了他一一现场倒下的狱警们,的确都是他的双手杀掉的。
这份残忍的罪行,讲道理也不该落到陈芽头上。
陈芽做了什么?不过是给他中毒的身体最后加了一点点丝线加持,相当于加了一个增益buff。你杀了人,你怪增益buff
世上没这种道理。
不管他认不认,陈芽是不会认的。
现场的狱警们也是不愿意认的。
开玩笑,杀害凌狱长的主犯若是带着脑袋逃了,那么等会儿上报的时候要怎么写?
没有一颗主犯的脑袋钉在报告上,监区长要如何向上进步。
若是上面空降下来一个新的监狱长,那监狱里的产业要不要重新调整,弟兄们的分红福利还能不能保住?
还活着的狱警们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交流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然后几乎同时点了点头,没有人提出异议很快,瘦子的尸体被两名狱警拖拽起来,手臂扭到背后,冰凉的手铐哢嗒一声扣上腕骨。
尸体软塌塌地被拎着,脚后跟拖在碎石地面上划出两道浅浅的痕。
凌颂的无头尸体也被擡了起来,跟在后面。
两具尸体被一前一后地拖进了监狱大门的闸口,铁灰色的闸门在液压装置的低鸣声中重新合拢。车队渐行渐远,碾过坑洼的路面,扬起灰扑扑的尘烟。
冯睦坐在后排,身体随着颠簸微微晃动,双眸却半阖着,眼缝间隐隐有诡异的光泽闪烁。
[事件日志记录:
最后的竞争者死亡,钱欢坐稳了第二监狱的牌面,而你将成为第二监狱的幕后主人。(完整度1)(ps:恭喜你,你可以展开基地车了,这是[命运]最重要的遗产,是幕后B0SS掌控世界至关重要的开始请开始你的表演吧)]
“终于100了!”
冯睦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弧度分明,压都压不住。他知道杀死凌颂可能就是补全进度的最后一步一一但那终究只是推测,做不得准。
万一系统又卡他一手,杀完之后进度仍死死钉在99呢?不是没有前科的。
好在,这一回系统没再刁难。
真真切切的100,是真的可以放心展开基地车了。
冯睦缓缓吸了一口气,五指朝自己平平展开。
掌心之上,一团虚幻的影子在缓缓流转,形状迷蒙飘忽,唯有他自己能够看见。
它像一粒诡异的种子,又像第二监狱微缩的投影,也像一座基地车的袖珍模型。
影子无时无刻不在变幻,从不停歇,每一帧看上去都截然不同,仿佛一个诡异的万花筒,将他内心深处的渴望与幻象统统折射出来。
冯睦凝视了许久,有种百看不腻的沉迷。
然后,他瞳孔骤然一缩,就在某个转瞬即逝的角度里,那团变幻的影子仿佛真的与他的手掌融为了一体。
像手掌边缘又长出了一根……漆黑的手指。
冯睦愣了一下,也没有多想。
无论这影子最终幻化成什么模样,它的归宿早已注定一一寄生入第二监狱,然后展开。
“回到监狱,基地车就可以展开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压抑的颤抖,
“展开之后会是什么模样?会带来什么样的变化呢……真真是令人期待啊。”
他握住待展开的基地车,五指徐徐收拢,掌心仿佛攥住了一团灼热的火。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滚烫地翻涌,一路蹿到喉咙囗。
有那么一个恍惚的瞬间,他觉得自己虚握住的,是整个世界的轮廓。
嗯,整个世界可能夸张了点。
但握住整个九区,应该就大差不差了吧。
冯睦脑海中万千念头翻涌交集,过了许久才缓缓攥紧拳头,将澎湃的心情压回深处。
“不着急。”
他把眼镜重新推回鼻梁上,镜片后那双眼睛渐渐恢复冷静,
“进度已经100了,也就是说,再没人能阻止我展开基地车了,等晚上回到二监就好。”他靠回椅背,目光穿过车窗,望向头顶庞然的钢铁屁股,
“在这之前嘛……还得给其他事情收个尾。
顺便,给自己布置一场华丽的落幕演出,也算是展开基地车的开幕式。嗬嗬一”
说着,冯睦扭头看向坐在一旁,似乎陷入沉睡中的高个子,嘴角勾起一抹诡秘的弧度。
彭高猛地睁开眼,视线撞进一片灰白。
天花板角落咽着一团旧水渍,边缘泛黄,像一张褪色的地图。
他盯着水渍看了好一会儿,眼珠子迟缓地转了一圈,才慢慢认出来一这是学校宿舍的天花板。他撑着床板坐起身,老旧木料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
四周的陈设熟悉得令人心头发紧。靠窗的桌上垒着吃剩的泡面桶,油腻的汤底早凝成了蜡似的块,衣柜门永远关不严,一截皱巴巴的校服袖子从门缝里耷拉出来。
空气里混着一股怪异的霉味,每一丝气息都严丝合缝地贴在他的记忆上。
一切都是记忆里的样子,每处细节都分毫不差。
彭重揉了揉眉心,太阳穴突突猛跳了两下,跳得他整张脸都跟着绷紧了。
脑袋里淤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钝痛,像有人攥住他脑仁狠狠拧了一把,又像大醉初醒后被掏空了力气的困乏。
他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上地砖,凉意便顺着脚心嗖嗖往上蹿。
他殴拉上拖鞋,步子有些飘,走到卫生间门口推开门,灯管抽搐似的闪了两下才亮起来,嗡鸣声细细地悬在头顶。
洗手上方的镜子蒙着薄薄一层灰,镜面里的人影被昏黄的灯光泡得有些失真。
彭高凑近了些,盯住镜子里那张面孔一一眉眼还带着没褪干净的青涩,下颌线条远没有日后那般冷硬,整个人比真实的自己小了何止一圈。
他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当即攥紧拳头,骨节哢地响了一声,然后一拳狠狠砸了下去。
“砰”
镜面从拳心炸开,碎玻璃哗啦啦往下坠,在瓷白的水池里弹跳了几下才安静下来。
刺痛几乎同时蹿上来,手掌上添了几道细长的口子,血珠慢慢渗出来。
伤口不大,可那股疼却像一道闪电劈进骨髓,沿着手臂一路蹿到后脑勺。
彭高脸色霎时就变了,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豆大的汗粒沿着鬓角滚落。
他整个人弓着背撑在洗手上,指节攥得发白,喉咙里挤出半口倒抽的凉气。
就那么几道浅浅的小口子,疼得他浑身打颤,每一寸神经都像被人拿砂纸来回打磨,一下接一下地拧。记忆里上次这么痛,还是蛋蛋被人打碎的时候。
彭高弯着腰缓了很久,好半天他才慢慢直起身,一把抹掉额头上的冷汗,脸色阴沉得像潭死水。“见鬼了……怎么会这么痛?”
他低头盯着手掌上几道细微的伤口,目光沉得发暗,喃喃自语:
“而且,我早就不是学生了。我早该不是了。”
他使劲揉着太阳穴,脑子里有记忆的碎片翻涌上来。
“我分明记得……我站在第五监狱门口,是要去杀人的。
对,我受邀上了一辆车,然后对上了那人的眼睛。那双眼睛很诡异也很漂亮,我多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吸了进去”
想到这里,彭高眼中寒芒一掠而过。
“那人的眼睛有问题,我的意识陷进幻觉里了?好诡异的精神能力。”
彭高不是凌颂那种一辈子窝在监狱里没见过世面的角色。
他给张德明议员办过太多脏活儿,经手过太多见不得光的事,接触过的离奇人物和诡异事件并不少。他知道有些武功练到极致能惑人心神,也知道隐门深处或是旧日遗迹当中,有一些最诡谲的存在天生就擅长精神层面的侵蚀与绞杀。
他只是没想到,自己不过是上了一辆车,车里坐着的人居然也握着这种本事。
“妈的……大意了。”
彭高脸色阴晴不定,目光缓缓扫过卫生间,又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
走廊里传来两个男生你一句我一句的闲扯,话缝里夹着的笑骂声,全都和他记忆里的学生时代分毫不差。他嘴角浮出一抹冷笑。
“以我自己的记忆为蓝本构建出来的幻觉么?触觉、听觉、视觉、痛觉,全都有……倒是做得逼真。”他重新看向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冷意一点一点沉淀下来,
“不过,幻觉就是幻觉。
幻觉最危险的地方,是让人不知道自己陷进去了。而一旦我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身在幻境,这东西就再没什么可怕的了。”
彭高心里迅速镇定了下来。
幻觉这东西说到底,靠的就是一个“信”字。
只要你信了,它就能顺理成章地侵蚀你的五感、扭曲你的判断;可只要你咬死了不信,它就只是一层浮在表面的皮影戏,根本伤不到你分毫。
那接下来就简单了。
“打破幻觉编织出来的一切,幻觉自己就会崩碎。”
按照彭高过往的理解,幻觉之所以能维持,是因为有一个稳定的“故事框架”在支撑它。
而眼下这个框架的每一块砖、每一根梁,都来自他的记忆一一他的宿舍、他的室友、这所学校、这个时间点的一切细节。
只要他把这些砖一块一块地拆掉,幻觉就没了依附的根基,自然就会土崩瓦解。
“所以,最贱的办法就是杀光我接下来见到的每一个活物!”
彭高握了握拳,掌心几道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猛然推开卫生间的门。
门口正好站着一个人,是他的室友,叫什么来着?
彭高愣了一下,哦,叫周海波,睡对面下铺的那个。
此刻周海波正抱着一卷纸巾往卫生间冲,嘴里嚷嚷着:
“憋不住了憋不住了,快快快让让,我他妈昨晚辣椒吃多了,现在菊花开闸……”
那张脸,那副表情,和彭高记忆里每一次周海波拉肚子时的样子一模一样,完美还原。
彭高眼皮都没眨一下,右脚往前踏出一步,重心下沉,腰胯扭转,右臂从腰间拧出,体内气血瞬间翻涌运转,汇聚于拳锋之上,冲着那张熟悉到令人作呕的面门轰了过去。
“幻觉,给我死!”
拳面结结实实砸在对方脸上,鼻梁骨哢嚓一声塌陷下去,从正中央凹陷出一个坑,鲜血混着鼻涕眼泪一并炸开。
这次因为有气血护持,拳头没有破皮,但一股钝痛仍旧顺着指骨闷闷地传上来,比正常要疼上好几倍。不过还在忍受范围内。
“这破幻觉,专门放大了痛感么?”
彭高冷笑着收回拳头,
“那又有什么用?我杀过的人自己都数不清了,我会怕痛?”
一拳下去,对方居然没死。
整张脸凹进去一个大坑,整个人惨叫着喷出血雾往后仰倒,两条腿还在地上一抽一抽地蹬。“幻觉限制了我的实力,把我压回了上学时期的身体素质。不然以我真实的武力值,这一拳下去他脑袋早爆浆了。”
他上前一步,膝盖压住周海波还在抽搐的胸口,第二拳高高举起,对准已经凹陷碎裂的面门再次砸下!两拳叠加,对方的脑袋终于像熟透的瓜一样裂开,红白之物溅了一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