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高你疯了?!”
“杀一一杀人了一!”
彭高站起身,甩了甩拳头上的碎肉和血沫。
宿舍里另外两张床上的室友刚从被窝里爬起来,其中一个还光着膀子睡眼惺忪,另一个正弯腰找拖鞋。两张脸上的表情从惺忪瞬间扭成惊骇,瞳孔骤缩,嘴唇褪得发白。
“你们也得死。”
彭高懒得跟幻觉多浪费一个字。
他脚步一踩,三两步便冲到床边。
床架是铁的,被他撞得咣当一声响,下面的搪瓷脸盆跟着颤了颤。
又是两拳,两颗脑袋在闷响中碎裂开来,红的白的溅了半面墙,墙上贴着的海报被染上了大片猩红。武道实力的确被这具身体限制住了,但他的武道技巧和杀戮经验却没有被削弱分毫,杀掉记忆里几个孱弱的同学,简直不要太轻松。
彭高直起身,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
热的,真实的触感,能感觉到血液从他指缝间流下去时的黏腻和温润。
这幻觉的拟真度高得离谱。
无论是鼻腔里钻进来的血腥味,还是脚底下踩到湿滑黏腻地面时的细微摩擦感,抑或是墙上飞溅血点缓缓往下淌时重力拖拽出的流痕,全都真实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
“假的就是假的。”
彭高扯了扯嘴角,对着空空荡荡的宿舍说了一句。
他真的太清醒了,一点都没被幻觉欺骗咧!
很快,彭高浑身浴血地走出宿舍门,校服上沾满了碎肉和血浆,袖口还在往下滴答。
走廊里炸了锅,视线所及之处,十几个人正往楼梯口的方向涌,身影挤成一团,推操着,有人摔倒了又被后面的人踩着往前跑。
也有不知死活的没跑,走廊另一头,三个男生正朝他冲过来。
大抵是尖子班的武道生,胆气就是足一些。
为首的手臂上的肌肉把短袖校服撑得鼓鼓囊囊,眼睛里烧着两团愤怒的火,嘴里骂着听不清的脏话。他身后跟着的两个人稍矮一些,其中一个手里举着一把拖把,木杆子朝前像端着一杆枪,另一个则赤手空拳的跟着。
彭高看着他们,嘴角抽了抽。
“哼,倒是做得惟妙惟肖。”
他侧身让过砸过来的直拳,带着风声的拳路在他眼里全是破绽。
回到幻觉编织的学生时代,哪怕被限制了武道实力,可凭着他丰富的杀人经验,他依旧是降维打击。他肩部轻轻一动,肘关节提前伸直,后腰完全敞开。
然后,他左手一拨一带,顺着对方的冲劲把第一个人拽向旁边的墙壁,额头咚地撞在贴了白瓷砖的墙面上,瓷砖当场裂了蜘蛛网般的纹路。
紧接着彭高右膝提起,顶在那人因为惯性而躬下去的腰眼上,一声闷响,对方的身体像折了的稻草人一样软下去,倒在地上蜷成一团。
举拖把的人甩动木杆横扫过来,彭高不退反进,踏前半步钻进那人的臂展范围内,低头躲过木杆的同时一拳捣在对方的腋下。
只一拳,拖把便脱手飞到半空,旋转着砸在走廊的顶灯上,玻璃灯罩哗啦碎了一地碎片。彭高没有停顿,顺势抓住了对方的后脑勺往自己膝盖上带,咚的一声,鲜血喷了他一裤腿。赤手空拳的已经吓傻了,冲到一半硬生生刹住了步子,脚底和沾了血的瓷砖摩擦出刺耳的吱嘎声。他张着嘴,脸上的愤怒像被人泼了盆冷水似的灭了。
彭高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侧身一记鞭腿扫在他小腿上,对方身子一歪,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彭高的肘已经砸在他的后颈。
三具身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走廊中央,血从他们身下慢慢泅开。
彭高甩了甩手,黏稠的液体甩到墙面上,缓缓往下淌。
“嗯?”
他眉头皱了一下。
幻觉没崩?!!
按道理说,打破了幻觉构筑的表象,这层壳就该碎了。
可他杀了这么多人,这幻境居然连一丝崩溃的迹象都没有。
“这个幻境还挺结实。”
彭高甩了甩手腕,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不过没关系,接着杀就是了。我倒要看看,我把幻境里的人全杀光了,这幻境还靠什么撑下去。”他意志向来坚硬如铁,决定以力破幻之后就再没什么能让他回头。
他迈开步子,快速追杀向楼梯。
5分钟后,他身后倒下一地尸体,他踩着满地黏腻的猩红往楼梯口走去。
然后,就在他踏出宿舍楼大门的瞬间,头顶一道黑影沉沉地压了下来。
“大胆凶徒,好胆,给我死一!”
声音裹着烈风砸下来,嗓音粗粝嘶哑,隐隐有几分耳熟。
彭高下意识擡头想去看来人的脸,瞳孔正在聚焦,可还没等他看清五官,一只巨掌已经覆了上来,五指张开,掌心纹路的沟壑在视野里急速放大,就将他整个视线吞没进了黑暗里。
他双手猛地擡起往上格挡,双小臂交叉架在头顶,肌肉绷紧的一瞬间他感觉到浑身一震,像是一座小山从天上掉下来按在他胳膊上。
他的双臂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而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小腹偏下的位置传来一道透骨的凉意。像是一根冰锥从外面捅进来,被某种硬而锐利的东西贯穿了肌肉层,再然后
“哢嚓。”
脆生生的像生鸡蛋被捏碎的声音,紧跟着,一股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的疼痛轰然炸开。
蛋……碎了。
彭高整个人僵住了。
在彭高记忆最深处,最大的恐惧就是蛋碎的回忆,那是他人生中最灰暗、最痛的一天。
那一天已经过去很久远了,但此时此刻,哪怕他明知眼前这一切都是幻觉,那份被蛋碎支配的恐惧还是铺天盖地地苏醒了。
更要命的是,此刻的蛋碎痛感,比记忆中真实的蛋碎还要剧烈百倍千倍,像是把那一瞬间的剧痛抽出来,拉长、放大、再一点点揉进回他的蛋蛋里。
冷汗从额头爆出来,几乎是瞬间就湿透了整张脸。
眼眶里的液体不受控制地往外涌,他张着嘴想喊,可第一声惨叫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尾音就劈了叉,变成了某种介于嘶吼和呜咽之间的怪声。
“啊啊啊啊一我的蛋蛋!!!”彭高撕心裂肺地惨叫出声,两颗眼珠像要从眼眶里凸出来,双膝并拢往内夹,整个人像一只被丢进开水锅里的虾米似的蜷缩着往下坍。
然后,突兀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猛然断裂,他整个人直接痛到心脏骤停,眼前陷入黑暗。
下一瞬。
彭高猛地睁开眼睛,两只手条件反射地捂向裆部,十根指头紧紧扣住,指节泛白。
“还好……还好蛋蛋还在……”
他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淌,在鼻尖汇成一颗颤巍巍的水珠。
整张脸也白得像纸,太阳穴突突突地跳个不停,每一下都像有人拿锤子在里面不紧不慢地敲,节奏又稳又狠。
他大口喘了好一阵,后背弓着,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过了半响,那股钻心的幻痛才终于慢慢退潮,他勉强定了定神,盯着天花板熟悉的水渍发了会儿呆。“应该只是……只是个噩梦……在梦里我是被谁打死的?”
他脸色忽然又是一变,狠狠摇了摇头,额头上的汗珠被甩飞出去。
话刚从嘴里吐出来,他脸色就一变,两道眉毛拧成一个结,眼神从茫然迅速转向警觉。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是梦,是幻觉。我是彭高,但不是现在这个彭高,我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包括我被打……”
然而,哪怕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的蛋还在,清清楚楚地知道一切只是假象,是幻觉编织出来的骗局。可蛋碎的感觉实在是太逼真,也太恐怖了。
这很正常。
男人对蛋的防护,是写在DNA底层代码里的生存反应,关系到物种繁衍的核心。
别说自己碎了,就是亲眼看见别的男人蛋碎了,都会产生幻痛,两条腿不自觉地往中间夹。彭高闭了闭眼,把残留的寒意压下去,开始认真回忆。
“我在幻觉里被杀了……我被人一手盖下来……然后腹下一凉……然后就……那我现在这又算怎么回事?这个幻觉到底什么路数?”
彭高在床上直挺挺躺了一会儿,双眼瞪着灰白的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却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脸色越沉越黑。
天花板上的水渍还是那个形状,像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翻身下床,一擡头就看见室友正抱着卷纸从旁边走过,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一副憋急了的表情。此情此景,跟上一轮的幻觉一模一样。
彭高眼睛里的一点犹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被戏耍之后的狠厉。
“上一次,我被打碎了蛋剧痛而亡。那就再来一次好了,区区幻觉!”
他脸上浮出一抹狞色,猛然从床上翻身而起。
周海波捂着肚子,侧头看向彭高。
映入他眼帘的,是连续两个拳头。
拳影几乎重叠在一起,裹着风声砸过来。血浆喷了一墙,红得刺目。
彭高这次半秒都没停,甚至没等周海波的尸体完全倒地,整个人已经拧身朝另外两张床扑了过去。那俩人还懵在被窝里,一个刚擡起脑袋,另一个手还攥着被角,就被他一拳一个轰死在床上。被褥上咽开大片大片的红。
然后他推门而出,轻车熟路地冲进走廊,下手比上一轮更快更狠。
他每一步都踩在记忆里最精准的发力点上,每一个转弯、每一次出手、每一记肘击落下的位置,都像是已经在这条走廊上演了无数次。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他的身体还记得每一具幻觉里的人会站在什么位置、会朝哪个方向跑、会用什么姿势躲闪。
他几乎是一条直线犁过去,拳头和膝盖交替挥出,每一次落点都是最致命的部位,挡者披靡。血流成河,用时大幅缩短,属于是自己刷新了自己上一轮的纪录。
彭高站在一楼楼梯口,大口喘着气,胸腔里心跳得又重又急。
他甩了甩手,血沫子从指缝间掉下去,砸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擡头看向宿舍楼半开的铁门,远处上城巨大的钢铁底座遮住了大半面天。
铁门在风里轻轻晃荡,铰链吱吱呀呀地响,像某种不怀好意的催促。
“上一次,我就是出门的一瞬间被人偷袭的。”
彭高站在宿舍楼门内,深吸一口气,浑身肌肉绷得像铁块,气血在四肢百骸里奔涌如沸。
门外的天光漏进来一截,亮得有些刺眼。
“这一次,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他迈出大门的同一瞬,双手便朝头顶拍了上去。
掌风凌厉,这一拍蓄满了他全身的力道,就算头上是一块铁板也能被他拍出两个凹坑来。
然后,视野一黑。
那只大手再次盖了下来,毫无预兆,毫无声息,像一抹乌云从他头顶正上方垂直坠落,精准无比地复住他的视线。
紧接着小腹一凉。
“哢嚓”
蛋碎感如期而至。
“啊啊啊啊一!”
下一瞬。
彭高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双手捂向裆部。
“还好……蛋蛋还在……”
冷汗顺着鬓角淌到下巴,滴在被子上泅开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太阳穴突突突突地跳,比上一轮更剧烈,像有人把锤子换成了凿子,一下一下往骨头缝里钉。他感觉到眼眶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膨胀,眼球被从内侧往外顶着,酸胀得几乎要掉出来。
“应该只是……个噩梦。在梦里我是被谁打死的?”
他使劲揉着太阳穴,指关节压得发白,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不对。不是梦,是幻觉。我是彭高,但不是现在这个彭高……我眼前的都是幻觉,包括我被打碎……
他自言自语,说到一半声音忽然慢了下来,最后一个字顿在舌尖上。
等一下,这话怎么听起来似曾相识?
他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眼皮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然后骤然反应过来:
“我怎么还是死了……死得跟上次一模一样,都是出门的瞬间被那只大手拍下来……然后……不对劲……这个幻觉在搞鬼。我这是陷入幻觉的循环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