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棱的脚掌碾过一地的血泊与碎骨,黏稠的暗红液体被鞋底挤压出“咕嗤”一声闷响。
他速度暴涨一截,右臂一扬,森白的骨刃自肘部狰狞延展而出,在惨淡的光线下泛着湿冷的釉光。风被惨白的利刃硬生生撕裂,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悲鸣,仿佛空气本身都在恐惧地尖叫。林柒的瞳孔如针尖般收缩。
“来得好,剔骨旋风一!”
林柒右臂骤然横展,合金爪刺的转速在刹那便已推升至极限。
银色的金属齿面在空气中划出一轮恐怖的弧光,弧光凝而不散,如同银月坠落,残影在视网膜上烧出一道道灼痕。
与此同时,他的左臂沉于腰际,肘尖向后拉,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到极限的强弓,脊椎弯成一道紧绷的弧线,肩胛骨高高耸起,每一寸背肌都在疯狂地收缩中颤抖。
力量从足底涌泉穴喷发,沿着小腿胫骨、大腿、腰胯、背阔肌节节贯通,像一股被点燃的引线,从下往上烧穿全身。
他以右脚为轴心,猛地一拧!
整个人瞬间化作一股银白色的金属风暴,合金爪刺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发出刺耳的蜂鸣,如同群蜂狂舞,又似千刀齐鸣。
利刃在空气中划过的轨迹,恰如剃刀贴着骨面游走。
中者,骨肉分离,如剔骨般干净利落。
这一式,不知曾将多少强敌的肌肉从骨架上完整剥离。
然而杨棱的眼瞳急速旋转,两枚勾玉在虹膜深处疯转成一片残影,像是两轮逆向旋转的墨色风暴。骨头也似本能般察觉到这一招的危险,身体在意识之前便做出最简单,却也是最出人意料的应对。只见杨棱脚下当即踏出了与林柒完全一致的步法,右脚踏出的角度、左脚重心的偏移,都如出一辙。同时右臂横展,左臂沉坠,沉腰转胯,脊椎弯曲,足底发力。
看起来慢半拍,也仅仅只是慢半拍。
杨棱的身体也开始同步旋转,竟与林柒一模一样,像是同一段舞步的延迟回放。
白色的骨刃在离心力下撕扯空气,发出的声音更沉、更涩,而且因为杨棱全身长出更多凸起的骨头,肩胛骨向外刺穿皮肉形成翼状突起,肋骨从两肋破体而出,如同畸形的白骨铠甲,让他掀起的旋风更加可怖。风压卷起地上的血水和骨屑,在他身周形成了一道暗红色的雾壁。
眼睛变异后,杨棱的战斗本能仿佛也得到了飞跃般的提升。
他看到的不仅是林柒的动作,更是动作背后每一块肌肉的收缩时序、每一条力线的传导路径。这些东西,在勾玉旋转的视野中,全都清晰地传入脑子里,然后被骨头不讲道理地理解复制。你的招式,我不知道如何破解?
那我就用你的招式来回应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大概就是世界上最赖皮的解题思路了。
你的招式若能一击杀了我,那可就太棒辣,因为,你也会跟我一样吧!
同归于尽,正是杨棱所愿尔!
然后一
两团风暴,一银一白,在同一片血染的空间中互相逼近,轰然相撞。
“叮叮叮叮叮叮一”
骨刃与金属爪刺相撞。
碰撞的密度在瞬间达到峰值,密集如骤雨的撞击声在客厅中炸响,火花如瀑布倾泻而下,将两人的身影都淹没在一片流动的光雨中。
两人的身形都在高速旋转,利刃相接的每一个接触点都进发出刺目的光。林柒的旋风带着经年累月锤炼出的凌厉与流畅,而杨棱的旋风则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以命相搏的疯狂他的旋转全无自己的思考,只有蛮横的复制,但恰恰是不要命的抄袭,让他的旋转更危险更骇人。林柒瞳孔骤缩,心头有亿点惊愕。
他感到一缕寒意沿着爪刺的齿面掠过,低头一看,小臂外侧多了一道狰狞的伤口,肉向外翻卷,血珠在空中飞旋。
与此同时,杨棱的旋风中也有骨片被合金爪刺绞碎,碎裂的骨屑如白色烟尘般四散,嵌入了墙壁和天花板。
林柒足下一转,当即抽身暴退旋转到左边。
杨棱也跟着宛如镜像般旋转到右边,两人的动作同步得令人作呕。
反正林柒是有点想吐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卑鄙无耻的对手,死了父母就能这么不要脸了吗?
林柒擡头,对面的杨棱也是如此。
两人相隔五步,各自站定。
血从各自的伤口中滴落,敲在碎裂的瓷砖上,声音清晰可闻。
“你在复制我的招?这就是你眼睛赋予的能力?”
林柒的呼吸有些乱了,胸口起伏如鼓,汗水混着血水沿着额角滑下,在下颌处汇聚成珠,滴落。他盯着杨棱,对方异变的眼瞳之中,第三枚勾玉已经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凝实。
一股寒意从林柒尾椎升起,直冲后脑。
又要多出一枚勾玉?
虽然还不清楚每一枚勾玉代表什么,但三枚肯定比两枚更可怕,这是小孩子都能想明白的问题。杨棱同样死死盯着林柒,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懊恼,心道:
“不该全程模仿的,至少最后一步应该反着来。不该错开,而是应该追上去跟对方抱在一起的。”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
双臂上的肉几乎被剥掉了一层,骨刃上全是崩口。
如果是一般人,这种伤势早就该倒地不起了。
但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活动了一下肩膀,任由血水和碎肉从伤口中涌出,像是感受不到疼痛。或者更准确地说,这点痛跟体内要裂开的痛苦根本比不了,反而还减轻了点体内的痛苦。
下一秒,他又咧嘴露出笑容,狞声道:
他看到林柒头顶的血条,被自己这一击硬生生啃去了一块。
一招打掉了对方将近300点血量,复制对方的招式果然好用啊。
如此,只需要再来十次,就可以清空对方的血条了!!!
林柒心头一跳:“你在说什么?什么3433?”
杨棱不回答,只不停发出疹人的笑声。
“该死,这家伙脑子已经坏掉了!”
林柒只能这般理解,毕竟他的手机号码,公民编号,银行卡密码都不是3433,鬼知道3433是啥。“绞杀回旋!”林柒怒喝一声,被笑声搞烦了。
他双臂齐出,两条合金爪刺同时从左右两侧画弧线合拢,如同两条银蛇交错而行,在空中划出一个不断收紧的圈。
这一次,他没有向前突进,而是原地旋转,整个人像一颗被点燃的银色陀螺。
双臂带动爪刺在身周切割出一层层重叠的环状锋刃,每一环都跟空气擦出绚烂的火花,仿佛一个从外向内收缩的燃烧陀螺。
环刃切割空气时留下的轨迹交织成一张银光闪烁的大网,而这张网,正在快速笼罩向杨棱。“绞杀回旋”的精髓在于“收网”。
每一圈旋转,都是在压缩空间,逼迫对手退无可退。
当最后的环刃合拢时,便是将猎物彻底绞碎的一刻。
杨棱依然不知如何破招,依然选择赖皮打法。
他还是慢了半拍,他的双臂同时展开,白骨组成的爪刺划出与林柒相同的弧线。
他的弧线没有林柒那么标准,骨刃在划到一半时甚至有些微地偏移,因为他身上不光有骨爪,还有更多刺穿的肋骨、凸起的骨节,这些都让他的重心略微有些失衡。
他能模仿复制林柒的动作,但身体形态的差异,完全照抄不可避免的出现误差。
“模仿,你模仿啊!”林柒心头冷笑。
然而,杨棱此刻再变招已来不及。
他索性心头发狠,用歪斜失衡的陀螺朝着林柒狠狠撞去。
不躲,不闪,甚至不在自己的旋风中寻找任何自我保护的角度,就以最不要命的姿态撞了过来。林柒瞳孔又是一缩:“疯子,抄错了还不躲?”
下一刹,两团陀螺狠狠撞在一起。
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与骨头的摩擦声,像齿轮卡进石磨,又像无数把锯子同时拉动。合金爪刺与骨刃在旋转中互相缠绕,互相钳制,火花与骨粉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层浓密的雾障。雾障被两人的旋转带动,形成一个直径两米有余的漩涡,血与火在其中混合、翻滚、喷射。空气被排空,形成短暂的真空,紧接着外围的气流疯狂倒灌,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密封容器中爆炸了。
林柒的环刃在杨棱的身体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狰狞的伤口,每一道伤口都很深,且伤口极多,纵横交错,让杨棱整个人看上去皮开肉裂,极为凄惨。
胸口从锁骨到下腹,已经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骨头的白色在翻卷的皮肉下若隐若现。
而杨棱的骨刃也在林柒的手臂、胸口、肋部留下了一道道或深或浅的划痕,数量则相对少许多。两人之间的空气被完全排空,血雾弥漫。
大都是杨棱的血,少部分是林柒的血。
红色的雾气在两人身周翻涌,像是被搅碎的红绸。
可杨棱的笑声却完全压盖过林柒,他一边笑一边怒吼:
每喊出一个数字,他的笑声就更癫狂一分。
明明他才是掉血更多的那个,可他却浑然不觉毫不在乎,眼睛里只有对方的血条。那道红色的条框正在快速缩减,每一段消失的红色,都让他心中升起一股无法言喻的兴奋。至于自己的血条?
他没照镜子,所以看不见,所以就当不存在好了!
反正打了这么久,他眼瞳涌出的力量像一股永不枯竭的洪流,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而且他现在的状态极为诡异,明明很痛苦,似乎要被源源不断灌输的力量给撑爆,但这一波浑身暴血的伤口反而让他有种泄洪的感觉,体内的压力骤然减轻了一点。
新添的伤口就像是高压锅上的气阀,在身体即将崩溃之前,及时地释放了多余的压力。
“死不掉,我根本死不掉,在我被眼瞳里涌出的力量撑爆前,我是不会被杀死的,我现在是真正的怪物‖”
杨棱心头浮出异样的迷之自信,毫无道理可言。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游戏里BOSS二阶段变身一样,自己现在就正处在变身的过场动画里,自己的血条是被锁死的。
不是不能掉血,而是掉到1的时候,就会被锁住,直到自己彻底完成二阶段变身,或者变身失败原地爆炸他的笑声在血雾中不断回荡,林柒则同样烦躁地喝问:
“你踏马在鬼叫什么?”
“什么3008?什么2814?”
林柒听不懂杨棱在鬼叫什么,关键是每次叫的数字还都不一样。
他听不懂对方在鬼叫什么,但他就是莫名瘳得慌,且越来越慌。
“怎么回事?这家伙怎么杀不死啊?”
林柒察觉到些不对,他明明每一刀都切实地切开了对方的皮肉,对方的流血量绝对到了致死的地步。但杨棱就是没有倒下,不仅没有倒下,反而越来越强。
他脚下一停,抽身朝左一转,就要重新拉开距离。
这一回,杨棱吸取了上一轮的经验教训,没有跟着模仿。
他脚下步伐一改,逆着方向朝林柒冲去。
他的重心虽然因为满身碎骨而略显不稳,但步伐一往无前。
林柒顿时感受到了一阵剧烈的心悸。
对面的家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着。
慢半拍的模仿,已经从一开始的“缓慢而笨拙”,变成了“精确而危险”。
如果说最开始的杨棱只是一个笨拙的复制品,那么现在的他,已经开始在复制中寻找变通,在模仿中发现破绽。
杨棱在急冲而来的同时,又做出了一个连林柒都没有想到的变招。
他在绞杀回旋的最后收网阶段,将左臂骨刃提前半寸切入。
这个变化并不在林柒的招式体系里,却在一瞬间锁死了林柒原本准备好的退路。
按照原本的走位,林柒会在收网结束后从左后方向撤出,但杨棱的骨刃恰好横在了那条路线上,像是一根提前埋下的刺,等着他自己撞上去。
若非他反应极快,以右爪硬挡了那一下,此刻左腹恐怕已经被骨刃贯穿了。
即便如此,这一击的力道仍然震得他整条右臂发麻,合金爪刺的齿面上崩出了一个清晰的缺口。但这并不是最让他胆寒的,最让他胆寒的是他看见杨棱的瞳孔深处,两枚勾玉的旋转速度已经越来越快,肉眼可见的第三枚勾玉赫然已经由虚转实,且也加入了旋转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