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罗斯没有急于立刻出发搜寻妖鬼。
按照薇拉的说法，那家伙大概率会自己送上门来。
在此之前，他决定先更深入地感受这个位面，尤其是自己所在的苍绿乡园这片区域，作为来自物质界的生物，他需要了解这里的规则、资源以及潜在的危险或机遇。
伽罗斯先是漫步走到了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边。
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底部圆润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银色小鱼。
他俯下身，伸出舌头啜饮了一口溪水。
清凉甘冽的液体滑入喉咙，味道与物质界的山泉类似，但感受却截然不同。
这水里蕴含着一种安宁与洁净之感，仿佛能洗去灵魂上的尘埃，让思绪变得清晰明朗。
“仙灵荒野的水土，似乎也具备特殊能量。”
红铁龙若有所思。
他伸出爪子，从岸边挑起一小撮湿润的土壤，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泥土在齿间散发出一股清新的气息，带着植物根系和微生物活跃的生机感。
接着他又试了试溪边的石头。
质地坚硬，口感酥脆；然后是青草、苔藓、蘑菇……
在精类们好奇的注视下，这头体型庞大的红铁龙像是个刚出生的幼崽，将周围能入口的东西都尝了一遍。
“伊格纳斯陛下原来是吃素的吗？”
一只花精灵躲在树叶后小声说。
“吃土吃草都能长这么大的个子，太羡慕了。”
另一只树精附和道。
精类们窃窃私语，声音里充满好奇。
伽罗斯能感觉到它们的善意。
这些小家伙似乎天生就不懂得隐藏情绪，喜悦、好奇、友善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伽罗斯没有理会这些议论。
他正在构建对这个位面的认知。
传承知识告诉他，外层位面往往与某种概念或法则深度绑定，而仙灵荒野显然与情绪紧密相连。
这里的物质很可能都承载着情感能量，只是表现形式不同。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一片果园吸引。
果园位于苍绿乡园的中心地带，由一道低矮的灌木篱笆简单围起。
里面的果树排列整齐，枝叶繁茂，每棵树上都结满了果实，果实形状各异，有的像苹果，有的像浆果，有的则呈现出完全不符合物质界植物学的形态。
伽罗斯走近一棵果树，伸出爪子。
他摘下一枚形似苹果、表面有柔和光晕流转的果实。
入手温润，触感带着些许弹性。
他将果实送入口中，轻轻一咬。
汁水迸溅。
但是，流出的不仅仅是甘甜的果汁。
伴随着液体一同涌出的，还有一股纯粹、甜美、无忧无虑的喜悦感，如同温暖的潮水，一波波冲刷过他的意识。
那是属于精类们照料果树时的期待；阳光雨露滋润下植物生长的满足；甚至还有这枚果子“终于成熟了、能被品尝了”的淡淡自豪。
所有这些正面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心灵洗礼。
心神的疲惫、对未来的思虑、所有的烦恼。
在这股欢乐的情绪洪流面前，如同阳光下的雪花，飞速蒸发。
伽罗斯感觉自己的心灵变得通透饱满了，一种久违的的喜悦充盈心间，就像是幼年时第一次捡到宝石的快乐，纯粹而美好。
“这……”
红铁龙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尾巴扫过地面，激起一阵草叶飞舞。
他愣了几秒，然后迅速伸出爪子，又摘了几枚不同形状、颜色各异的果实，将它们逐一送入口中，微闭双目细细品味。
除了欢乐之外，还有希望，高兴，平静.
各类以积极情绪为主的感受，拂过伽罗斯的心灵。
“这里的果实，都承载着强大的情绪能量。”
他心中想着。
不同种类的果实对应不同的积极情绪，但共同点是它们都纯粹而温和，不会像某些精神魔药那样带来虚假亢奋或后续的麻木感。
这些果实只是将一种美好的情绪暂时赠予食用者。
当效果过去，心境会回归常态，却仿佛被清水洗过一般清爽。
“放在物质界，这些情绪果实会是珍稀的无价之宝。”
伽罗斯环顾四周，心中评估着。
尤其是对那些需要稳定心神、治疗情绪创伤、或是面临突破关卡的传奇存在而言，这种能直接作用于心灵又不留后患的资源，足以让任何势力趋之若鹜。
而放眼望去，苍绿乡园郁郁葱葱。
类似的果树林有十几片，各类果实不计其数。
更重要的是，苍绿乡园在整个仙灵荒野中，仅仅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精类栖息地，这个位面还有无数类似的区域，更别提那些与负面情绪对应的黑暗之地了。
“外层位面果然都是宝地，蕴藏着物质界难以想象的特殊资源。”
伽罗斯心中感慨。
他有些理解，为什么霍尔登帝国明知深渊危险重重，仍要执意开发外层位面。
他们必然是在深渊尝到了巨大甜头，获得了足以改变发展进程的资源利益，才会如此欲罢不能，甘愿承受风险。
“薇拉。”
伽罗斯转过头，看向妖精龙。
薇拉正抱着一颗和自己身体差不多大的浆果，啃得汁水淋漓。
听到呼唤，她抬起沾满果汁的小脸，尾巴晃了晃：“嗯？”
“这里的果实，有名字吗？”
伽罗斯问道，用爪子指了指周围挂满枝头的各色果实。
“名字？”
薇拉眨了眨眼睛，将怀里的浆果举高了些。
“这个叫‘红彤彤’，吃了会开心！”
她扑腾着翅膀飞起来，开始为伽罗斯逐一介绍。
“那个金黄色的叫‘金灿灿’，吃了会觉得自己特别厉害！非常自信，深蓝色的叫‘蓝幽幽’，吃了心里就特别平静，想要发呆睡觉，淡紫色的叫‘紫莹莹’，吃了会更理解别人……”
妖精龙绕着果园飞了一圈，几乎将每类果实都介绍了一遍。
名字都很简单直白，符合精类们天真烂漫的思维方式。
“它们是苍绿乡园的特产，还是整个仙灵荒野都有？”
伽罗斯继续追问。
“当然到处都有啦！”
妖精龙落在一根树枝上，歪着头说。
“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所有精类聚集地都会种这些果子，这是我们主要的口粮之一。”
“它们的效果一直这么明显吗？”
“那当然，不过也不是每天都能这么厉害。”
薇拉想了想，补充道，“你看，今天你来了，大家特别高兴，这些果子吸收了我们更多的快乐情绪，所以比平时更甜更饱满！”
她咽下最后一口果肉，拍了拍圆鼓鼓的小肚子，继续解释。
“在仙灵荒野，精类的情绪会影响周围的一切。”
“我们越高兴、越用心，植物就长得越好，果实也越好吃，反之，如果我们伤心或者害怕，果子就会变得酸涩，甚至枯萎。”
“不过仙灵荒野不全是这样的好果子。”
薇拉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些，“在那些坏精类住的地方，比如哀嚎森林或者怨念沼泽，会结出‘黑黢黢’、‘灰蒙蒙’之类的坏果子。”
“吃了会做噩梦、乱发脾气，或者心里特别痛苦……”
“它们超级难吃，还会让精类变得更坏。”
伽罗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印证了他的部分猜测和传承知识。
仙灵荒野是一个情绪两极分化的位面。
欢乐、希望等正面情绪滋养出苍绿乡园这样的乐土和正面情绪果实；而恐惧、愤怒、绝望等负面情绪则孕育出黑暗区域和负面情绪果实，以及那些邪恶的精类生物。
“薇拉口中的‘坏果子’，应该也有特殊效果。”
伽罗斯暗想。
那些承载负面情绪的果实，或许在某些特定场合，比如审讯、诅咒、或是某些黑暗仪式中，也会有特殊价值。
但他对此兴趣不大。
负面情绪带来的麻烦往往多于利益。
同时，这也引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如果奥拉王国要开发仙灵荒野，应该选择哪一方合作？
是像苍绿乡园这样的善良精类聚集地，还是那些邪恶精类？
伽罗斯很快有了答案。
首先，因为薇拉传播的红皇帝故事，他在善良精类中已经有了良好声誉起点。
只要继续保持温和友善的态度，很容易获得这些单纯生物的信任。
相反，邪恶精类大多狡诈、反复、混乱，与其打交道往往事倍功半。
更重要的是，仙灵荒野并非弱小之地。
物质界王国对位面的‘开发’，用词听上去高大上，实际上却只是‘捡漏’，甚至可以说‘捡垃圾’。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仙灵荒野这个地方，有善神，也有恶神，但主要还是以善良为主。
比如，庇护着妖精族裔们的诸神。
整个森林神系，都重点关注着仙灵荒野的变化。
这个神系，在巨龙传承里面又被称之为‘喜乐王庭’，其中神灵大多数属于混乱善良侧，偏中立一点。
“位面广袤，神灵的目光也不只是局限于某一位面或者世界。”
“我被关注到的可能性并不高，但万一被注意到若是粗暴的征服和掠夺，我恐怕要直面喜乐王庭的神灵了。”
伽罗斯心中默默想道。
如果他是这里的本体生物，如妖鬼之类的，哪怕是祸害了大量的精类生命，但只要不涉及对位面本身的危险，也不会引起神灵的重视。
位面内的生物纷争，属于自然变化的一部分。
诸神往往不会插手干涉。
但他不属于这里。
贸然以侵略者的姿态出现，很可能会触怒这些本土神祇，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反观那些混乱恶神，基本没有庇护自身子民的习惯，一个个以自我为中心，遭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薇拉。”
伽罗斯再次开口，说道：“等解决了妖鬼，我想和你，或者你能联系上的、其他精类聚居地的代表，谈一谈。”
妖精龙好奇地飞近了些。
“谈什么呀？”
“关于建立一种长期的合作关系。”
伽罗斯说，“以双赢、互惠为基础的合作。”
“奥拉王国可以用物质界的物品交换你们的特产，也可以为精类聚居地提供保护，派遣守卫，甚至邀请其他巨龙来这里担任守护者。”
精类生命普遍不善于战斗，也不喜欢。
薇拉是一个特例。
妖精龙之前，保护苍绿乡园的是一个独角兽，而非精类。
其他精类栖息地也是类似，往往有着某个善良生物作为守护者，精类则为其提供情绪价值，还有各类充满正面情绪的食物。
在仙灵荒野，合作共存本就是传统的生存方式。
奥拉王国愿意提供守卫，而且有红皇帝的‘好名声’。
只要条件合适，精类们基本不会拒绝。
它们喜欢无忧无虑的生活，而非时刻担心什么时候会遭到攻击。
听到伽罗的话，妖精龙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做买卖？用我们的果子和好东西，换物质界的宝贝？还能有巨龙来保护我们？”
“没错。”
伽罗斯点头，“就像王国之间的贸易，只不过跨越了位面界限，至于保护，奥拉王国愿意与善良精类结盟，共同抵御那些邪恶生物。”
“好耶！”
薇拉在空中转了个圈，兴奋地拍打翅膀。
“我的小伙伴们肯定会超级开心！它们都对物质界可好奇了，不管是那边的生物，还是那些好玩的东西！”
说完，她迫不及待地飞向其他精类，开始传播这个好消息。
很快，整个苍绿乡园都洋溢着更欢乐的气氛，精类们窃窃私语，不时看向伽罗斯的目光中充满了期待和友善。
伽罗斯保持着约少年龙体型的姿态，开始在苍绿乡园中漫步。
他仔细观察这里的植被、地形、以及精类们的生活方式。
苍绿乡园占地不小，中心是果园和居住区，外围是森林和草地。
精类们的房屋各式各样，有的住在树洞里，有的住在蘑菇伞盖下，有的甚至只是用藤蔓编织的吊床。
整个聚居地的人口不多不少，大约有三万多个精类，种类繁多。
花精灵、树精、溪水仙子、光之小精灵……体型从巴掌大小到半人高不等。
它们大多群居，以小家庭或兴趣小组的形式共同生活，工作内容主要是照料植物、采集果实、维护环境，偶尔举办歌舞庆典，生活节奏缓慢而快乐，几乎看不到争吵或冲突。
“真是个理想的乌托邦。”
伽罗斯心想。
但这种和平也意味着脆弱。
当邪恶生物来袭时，精类们几乎毫无抵抗能力，主要依赖各自栖息地的守护者。
与此同时，一处阴暗谷地。
这里由扭曲的树根与腐败的苔藓构成，阳光难以穿透浓密的畸形树冠。
某个洞穴深处，阴影如活物般蠕动，低语在石壁间回荡。
中央，一团仿佛由无数破碎画面与阴暗情绪糅合而成的暗影正在缓缓起伏。
这就是妖鬼，摩西罗。
妖鬼总是诞生在恶毒谎言或者黑暗背景的故事里。
摩西罗是后者，因故事而诞生。
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天生叛逆的精类渴望强大力量，背叛了守护者和同伴的信任，盗取了一柄传说中的魔剑，但魔剑带来的不是力量，而是灾难。
家园被毁，同伴死亡。
那个精类在无尽悔恨中化作怪物，永世徘徊在荒野中，吞噬任何遇到的生物，用他们的血肉与恐惧填补内心的空虚。
这个充满背叛、谎言与绝望的故事，在仙灵荒野的规则下具象化，催生出了摩西罗。
它既是故事的产物，又深信自己就是故事中那个悔恨的精类。
它的意识混乱而痛苦，唯一的慰藉就是吞噬其他故事和情绪，尤其是那些充满力量与荣耀的故事。
不久前，它听说了“红皇帝”的故事。
其中蕴含的“力量”、“征服”、“威严”与“传奇色彩”，对摩西罗而言是无上美味。
于是，它袭击了苍绿乡园，击败了薇拉化身的红皇帝，将其吞吃。
此刻，摩西罗正在消化这份美餐。
暗影般的躯体表面，不时浮现出峥嵘龙首的虚影、挥动巨爪的姿态、喷吐龙息的画面。
在这个过程中，它获得了一部分属于红皇帝的力量概念和战斗风格，甚至能模拟出一些似是而非的强大特性。
但一种缺失感始终萦绕不去。
“不完整…不完整……”
暗影中传出嘶哑的低语，“创造者……故事的源头……那个妖精龙……还活着……”
摩西罗混乱的意识中闪过一个念头。
它没吃掉故事的创作者，只吃掉了一部分投影力量，所以获得的力量也不完整。
而那个妖精龙很可能还活着，就在苍绿乡园，或许正试图重整旗鼓。
“回去……吃掉她……补全故事……然后……或许我能真正成为红皇帝？”
“如果有强大的力量…我就不会…害死同伴…家园也不会毁灭……”
阴影剧烈翻涌。
妖鬼诞生自故事，也对其深信不疑。
在摩西罗扭曲的认知中，它既是妖鬼，又是那个害死所有同伴、令家园破碎的精类。
无尽的悔恨与对力量的渴望交织，驱使着它做出决定。
暗影般的躯体开始流动，如粘稠的黑色液体般滑出洞穴，沿着阴影浓密的路径，朝着苍绿乡园的方向移动。
它所过之处，青草枯萎，花朵凋零，连光线都仿佛被吸收了一部分。
不多时，充满欢乐与生命气息的精类栖息地已经在望。
摩西罗能清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喜悦情绪。
这股情绪让它感到厌恶。
凭什么这些精类能享受欢乐，而它只能生活在永恒的痛苦中？
“先让它们高兴吧…”
妖鬼嘶哑低语，“等我把恐惧和绝望带进去…这些欢乐…都会变成更美味的养料…”
在仙灵荒野，强大的恶意本身就如同黑夜中的灯塔。
妖鬼没有隐匿身形，它也不需要。
对于苍绿乡园的精类而言，隐匿与否结果都一样，它们无法抵抗。
摩西罗以一团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影形态，直接出现在苍绿乡园外围的草地上。
暗影蠕动着升高，渐渐凝聚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妖精龙…出来……”
摩西罗的声音刺耳难听，像是指甲划过玻璃：“把你的故事…你的灵魂…完整地…献给我。”
它的出现立刻引起了骚动，精类们躲到树木和岩石后。
但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的恐惧并不纯粹，反而夹杂着某种…期待？甚至隐隐有种兴奋感。
摩西罗困惑了一瞬，但混乱的思维让它无法深入分析。
它只当是这些精类被吓傻了。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果园方向飞了出来，落在妖鬼前方。
那是一头红铁龙，体态强壮，黑红色龙鳞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但他体长只有十多米，气息也不强悍，在妖鬼眼中显得相当弱小，应该是虚弱的妖精龙所化。
“只剩这点力量…却不逃跑？”
摩西罗发出嘶哑的笑声，“很好…吃掉你…我将变得更完整…”
它不再废话。
暗影身躯剧烈翻涌，表面迅速浮现出清晰的龙鳞纹理，接着是威严的龙首、峥嵘的躯体与利爪。
它变成了红皇帝的模样。
体型超过三十米，双翼展开遮天蔽日，周身散发着扭曲而强大的威压。
“死吧！你的故事和灵魂…都归我了！”
“从今日起…我才是真正的红皇帝！”
妖鬼咆哮着，张开龙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小号红铁龙猛扑过去。
它的动作迅猛而狂暴，利爪探出，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这是它从红皇帝故事中领悟的战斗风格。
以绝对力量碾压，不给对手任何机会。
面对这凶猛的扑击，小号红铁龙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在妖鬼的利爪即将触及之前。
一股浩瀚如海的龙威，陡然从小号红铁龙身上爆发！
看似弱小的龙躯如同吹气般瞬间膨胀，沉雄伟岸的身躯，冷冽的双目，钢铁浇筑般的肌肉，还有历经无数血火淬炼的沉凝气度……
真正的红皇帝，伽罗斯·伊格纳斯，解除了变形伪装。
他的体型比妖鬼巨龙更庞大，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峦，龙翼展开，投下的阴影将大片草地笼罩。
“什么？！”
摩西罗感到了危险，但扑击之势已无法收回。
伽罗斯甚至没有抬起利爪。
他只是微微偏转了一下庞大的身躯，用覆盖着厚重肩甲的部位，对着扑来的冒牌货，轻轻一撞。
撞击声并不响亮，更像是重物落水的闷响。
但在接触的瞬间，妖鬼化身的巨龙就像撞上了一座钢铁山峰，整个躯体从撞击点开始崩解。
鳞片碎裂，暗影飞溅。
三十米长的龙形，如同沙子堆砌的雕像被巨锤击中，化作无数碎块四散崩飞。
“哇！！！”
精类们的欢呼声震天响起。
它们从藏身处跳出，手舞足蹈。
“陛下威武！”
“一巴掌就拍碎了冒牌货！”
“好厉害！太厉害了！”
伽罗斯享受着精类们的赞美，情绪也随之昂扬。
他摇晃了一下脑袋，尾巴随之摆动，甚至直接开口道：“来，大声点！欢呼声再大一些，让我能感受到你们的喜悦！”
精类们非常配合。
它们蹦跳得更高，唱起欢快的调子，献上更热烈的欢呼。
整个苍绿乡园仿佛变成了庆典现场，连果树都似乎在随着节奏轻轻摇摆。
伽罗斯满意地点点头，而后将目光转回战场。
妖鬼没有死。
那些四散的暗影碎块正在汇聚，重新凝聚成形。
这次它体型小了一圈，依然维持着红皇帝形态，但是周身散发出的怨毒与疯狂气息却更加浓烈。
“不可能…不可能！我才是红皇帝！”
妖鬼发出混乱的尖叫。
它无法接受自己被正版轻易击碎，思维陷入更深层的疯狂。
“力量…我要更强的力量！我是战无不胜的红皇帝…我不会输！”
伴随着嘶哑的咆哮，摩西罗的躯体中心亮起深邃的暗紫色光芒。
妖鬼巨龙昂首咆哮，身上燃起金色的闪电与黑红色烈焰，体型再次开始膨胀。
同时，它的脖颈处撕裂、增生，又长出一个稍小的龙头；肩胛部位鼓起，爆裂后伸出两条额外的臂膀，体表还泛起了红莲般的妖冶纹理。
它变成了双首四臂的最强形态。
紧接着，它的四只龙爪同时探向体内，攥住那些暗紫光芒，用力向外抽出！
光芒延伸、交织、凝聚，化为四柄造型扭曲的暗紫色魔剑。
剑身布满眼睛状的纹路，剑刃处空间微微扭曲，仿佛连光线都被割裂。
这是它诞生故事中“传说中的魔剑”的具象化，也是它最核心的力量，之前，它就是依靠魔剑击败了薇拉化身的红皇帝。
而这一次，妖鬼将魔剑之力与红皇帝形态融合。
它散发出的危险气息，比之前更强。
然而，这一幕依然没有让精类们感到害怕。
它们对伽罗斯的信心已经达到盲目的程度，继续欢呼助威，甚至有些小家伙开始打赌妖鬼这次能坚持几秒。
伽罗斯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妖鬼的新形态，龙吻微微上翘，露出一个近似笑容的表情。
然后，他也动了。
轰！轰！轰！
如同烈火烹油，汹涌浩瀚的龙气从他身上燃起，缠绕着他的身躯流转，眨眼间，他化为了威猛的三头六臂姿态！
六只龙爪同时虚握，龙气汇聚塑形。
一把把交织着金色与黑红色彩的雷焰长枪，出现在他的利爪之中。
“哈哈…假的！你果然是假的！”
看到这“红皇帝”故事里从未出现的一幕，妖鬼发出扭曲的狂笑，仿佛找到了证明自己才是正版的证据。
“故事里没有这个…你在骗我！”
“故事？”
伽罗斯中间的头颅开口，说道，“那只是我的过去。”
话音刚落，妖鬼巨龙已经携四柄扭曲魔剑，以双首四臂的扭曲姿态猛扑而来。
它的动作狂暴，四剑从不同角度斩出，封死了伽罗斯所有闪避空间。
伽罗斯不退反进，六臂齐动。
雷焰长枪化作一片枪影之网，正面迎击！
以攻对攻，以伤换伤。
嗤啦！嗤啦！
撕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妖鬼的四柄魔剑确实命中了。
两剑斩在伽罗斯左侧肩甲，一剑划过胸腹，最后一剑劈向后背。
伽罗斯足以硬抗传奇武器的防御，在这些魔剑面前竟如皮革般被轻易切开，留下四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妖鬼之剑附带着伽罗斯从未接触过的特性。
它们似乎能无视目标的物理与魔法抗性，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这种伤害方式极其罕见，放在物质界足以让冠位感到忌惮。
但伽罗斯不惊反喜。
伤口处血肉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的身体正在快速再生，在战斗中适应这种伤害，产生对应的抗性。
而伽罗斯的反击，效果更显著。
六柄雷焰长枪同时命中妖鬼巨龙的躯干、四肢和一颗头颅。
看似威猛的龙躯，在这些长枪面前如同朽木。
枪尖毫无阻碍地刺入、贯穿，然后龙气在内部爆发。
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声响起。
妖鬼巨龙的身体被炸出六个巨大的空洞。
撕拉！
伽罗斯六臂同时向外发力，长枪暴起，硬生生将妖鬼巨龙撕成几大块！
然后，他没有急于进攻，反而静待妖鬼再次凝聚出来。
“不！我不信！我是红皇帝！我战无不胜！”
妖鬼疯狂了，重组身躯之后，四柄魔剑挥舞，对伽罗斯再次发起猛攻。
但是，它才是虚假的。
在它对面，真正的红皇帝动作更快，更狠！
伽罗斯完全放弃防御，任由妖鬼之剑割裂自己的身躯。
同时，他三首环视，感知牢牢锁定妖鬼，六臂齐挥，龙气长枪化作死亡之雨，从各个角度攒刺、劈砸、横扫。
每一次攻击，都能将妖鬼巨龙打散。
妖鬼的反击，偶尔还能在伽罗斯身上添加新的伤痕，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在妖鬼之剑威能没有多少减弱的情况下，新伤痕依然越来越小了，远不如刚开始的时候。
战场变成了单方面的碾压。
精类们看得目眩神迷，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它们只看到伟大的红皇帝如戏耍孩童般，将邪恶的妖鬼一次次击溃，身上伤口迅速愈合，气息始终平稳如初。
这份游刃有余的从容，比狂暴的碾压更彰显强大。
终于，在第十五次被打碎后，妖鬼的思维中渗入了一丝清醒。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它混乱的意识。
碎块不再尝试凝聚成龙形，而是汇集成一只翼展巨大的鹰隼形态。
这只鹰隼双翼一挥，周身迸发出刺眼的闪电，速度陡然暴增，如离弦之箭般射向远方。
“想走？”
伽罗斯三颗头颅同时抬起，眼睛锁定逃窜的妖鬼。
真实之眼牢牢锁定妖鬼，分析出了它的所有逃跑轨迹。
然后，他六只眼睛同时一瞪。
轰轰轰！
绚烂的烈焰凭空绽放，妖鬼的身体剧颤。
同时间，伽罗斯的六臂舒展，将雷焰长枪尽数投掷而出。
长枪脱手的瞬间突破音障，化作六道金红交织的流光，在空中划出危险的弧线，从不同方向射向被困的妖鬼。
噗！噗！噗！噗！噗！噗！
六声几乎同时的贯穿声。
雷焰长枪命中妖鬼化身的鹰隼，双翼、躯干、头颅，全部被贯穿，余势不减，带着妖鬼的身体向后飞射，最终将其钉在大地上。
紧接着，失去了伽罗斯持续控制的龙气长枪，平衡被打破。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
所有长枪同时引爆，地面被炸出深坑，妖鬼也被炸碎。
但伽罗斯知道，这还不够。
果然，几秒后，空气中开始浮现细微的暗色光点。
这一次，伽罗斯不再给他凝聚的机会了。
索命！
红铁巨龙利爪虚张，以索命的吸摄力量，将光点硬生生吸了过来，然后，灭法之爪同时合拢，将它们包裹在中心，向内压缩、禁锢。
“不…不…我是红皇帝…我应该是…”
妖鬼的声音从球体中传出，充满不甘与混乱。
“你什么都不是。”
伽罗斯平静地说。
龙爪彻底合拢。
所有暗影流光、故事碎片、负面情绪，全都被压缩、禁锢，最终凝固成黑色球体。
诞生自故事之中的妖鬼摩西罗，被伽罗斯的灭法之爪封印，成了他掌中的一件战利品。
伽罗斯空手的时候，更强。
他的利爪，才是他最厉害的武器。
“传承知识提到过，妖鬼极难彻底消灭。”
伽罗斯掂了掂手中的晶体球，“只要其诞生故事还在传播，它就能不断从故事中汲取力量重生，但灭法之爪的封印，应该能切断这种联系，至少在我手中时，它别想再出来。”
战斗结束了。
他解除三头六臂形态，恢复常态。
同时，他身上那些被魔剑造成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
不仅如此，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内产生了针对“妖鬼之剑”这类攻击的特殊抗性，下次再遇到类似攻击，伤害肯定会下降一部分。
“太棒了！！！”
薇拉欢呼着飞了过来，绕着伽罗斯转圈，最后悬停在他面前，眼睛盯着龙爪中的黑色晶体球：“你把它…封印了？”
“算是吧。”
伽罗斯将晶体球托到薇拉面前，“但不能离开我的手爪。”
这是灭法之爪的一个缺点，它还有进步空间。
“噢，那就给我吧！我会封印妖鬼！”
薇拉挺起小胸膛，伸出两只前爪。
伽罗斯将晶体球递过去。
薇拉迫不及待地将爪子按在上面，口中念动咒文。
一幅幅属于‘红皇帝故事’的画面被抽取了出来，回归她的身体，她拿回了属于自己的力量。
紧接着，又有无数锁链般的铭文浮现，将妖鬼球包裹了起来。
“搞定！完美的封印！”
薇拉拍了拍爪子，说道：“这下它再也别想出来害人了！诺，给你。”
她把妖鬼球重新递给伽罗斯。
伽罗斯端详了几秒，然后将其收下，塞到了空间道具里。
这东西算是一个不错的纪念品，而且，它的生命形态特殊，说不定还会有些妙用。
“陛下好厉害！”
“那个坏东西再也不能害人了！”
“我们应该开庆祝会！”
精类们七嘴八舌地提议。
很快，在薇拉的指挥下，一场即兴的庆祝开始了。
精类们从果园摘来最新鲜的果实，从仓库取出珍藏的花蜜与晨露，在中央空地上摆开宴席。
它们唱歌、跳舞、讲笑话，整个苍绿乡园沉浸欢乐中。
伽罗斯趴在一旁，看着这场庆祝。
他吃了一枚红彤彤，让喜悦情绪洗去战斗后的感觉；又吃了一颗爽歪歪，只感觉浑身酥麻舒爽，精神也嗨了起来……
最后，他尝了尝精类们献上的花蜜，那是将数百种花朵清晨的第一滴露水与最嫩的花蕊混合发酵制成的，甘甜中带着复杂的花香，每一口都仿佛在品尝一片花海。
“仙灵荒野.”
红铁龙低声自语：“真是充满惊喜的地方。”
怪不得，凡是进行过位面旅行过的智慧生命，都很难再老老实实待在物质界，尤其是对那些活过漫长岁月的强大生命而言，诸多位面的神奇风景，确实有着非同一般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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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气灯映着巨大的差分机，艾略特推动桌前推杆，机械低沉嗡鸣，弹出一张张卡牌。
“看看有没有特殊事件吧。”
卡牌在桌上移动，迷茫的少女被推入卡槽夜游，指向繁华的城市。
凡妮莎身形一僵，无形之力操纵着她的躯体，迈步走向了灯火。
她路过街边的尸骸，她看着腐朽的繁荣，她直面被践踏的一切。
她的眼中再无喜悲:“原来如此，这就是您想让我看到的一切吗？我的主。”
迷茫的少女→虔信的少女
“我将成为您的代行者，我将让您的光辉酒满这污浊的世间，若世间从来便无公义，那死亡也算是平等。”
虔信的少女→密教教主您已建立密教，您的邪名将在世间传唱。艾略特挠了挠头:“怪了，怎么只是让她出去转一圈，就成狂信徒了？”
“我也没传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