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灵荒野的空气永远带着草木与花蜜的甜香。
这是一种奇特的香气,不是玫瑰的浓郁,也并非茉莉的清雅,像是无数种芬芳被某种精类魔法糅合在一起,再经过阳光与露水的浸润,最终凝成的独特气息。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股甜香渗入肺腑,让情绪不由自主地活跃起来。
精类们管这叫快乐的味道。
据说,外来者待得久了,也会被这种气息感染,变得比原本开朗许多。
伽罗斯早已习惯了这种气息。
此刻,他正伏在一片铺满金色苔藓的空地上,周围是低矮的灌木和会发光的蘑菇,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洒下来,在他赤色的鳞甲上投下斑驳光影。
一只体型迷你的龙,正蹲在他爪背上。
她的体长从头到尾还不到一米,在巨龙的爪背上就像一个小小的点缀。
她的翼展倒是比身体大得多,两对翅膀薄如蝉翼,在阳光下泛着彩虹般的光泽,头顶长着一对弯曲的小角,颈间挂着一根用花苞编织的花环项链。
妖精龙,薇拉。
「然后呢然后呢?」
薇拉扑扇着翅膀,从巨大的爪背上飞起,凑到巨龙面前。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追问道:「你杀了那头大魔之后呢?其他恶魔是什么反应?」
「有没有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或者是跪下来喊巨龙爷爷饶命?」
伽罗斯看着这只几乎要贴到他鼻尖上的妖精龙,下意识地想打喷嚏。
他忍住了,微微向后仰了仰头,拉开一点距离。
「没注意。」
「没注意?」
薇拉失望地鼓起腮帮子。
妖精龙的脸颊本来就有点圆,这一鼓就更圆了,像一只塞满了坚果的仓鼠,同时嘴角向下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这么精彩的时刻,你怎么能不注意呢。」
「要是我在场,这种时候就应该威风凛凛地站在战场上,俯瞰那些瑟瑟发抖的恶魔,让它们知道谁才是老大!同时把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然后回去讲给小伙伴们听。」
她顿了顿,又恢复了神采。
「不过,你可是杀了大魔误!屠杀大魔!一听名字就很厉害的那种!」
「其他恶魔看到你杀了他们的老大,肯定吓得跪地求饶,说不定还有吓得尿裤子的,虽然恶魔穿不穿裤子这事儿我不太确定,但意思到了就行。
伽罗斯微微摇头:「恶魔不会跪地求饶。」
「它们只会冲上来送死,或者逃跑,那次我杀完大魔之后,剩下的恶魔大多被其他传奇清理了」
口「然后呢然后呢?」
薇拉追问。
「然后我回了龙庭,休息了一个月,又去把裂隙荡平了。」
「就这些?」
「就这些。」
薇拉眨巴着眼睛,小脑袋微微歪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问题。
「太简略了。」
几秒后,她摇头晃脑地说。
「不够精彩,不够刺激,不够————传奇。」
「这样的故事讲出去,小伙伴们肯定会失望的。」
「他们会说,薇拉,你是不是骗我们?红皇帝怎么会这么无聊?杀个大魔就完了?荡平个裂隙就完了?一点波折都没有,一点悬念都没有,一点反转都没有!」
她抬起头,挺起小小的胸膛,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伽罗斯。
「这样吧,我给你润色一下。」
伽罗斯侧了下头,望向妖精龙:「润色?」
「对,润色,我可不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情。」
薇拉骄傲地抬起头,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我可是专业的。」
「精类们喜欢听故事,但真实的故事往往又短又无聊,我不是说你的事迹无聊啊,是你讲得太简略了,所以就需要像我这样有才华的讲述者,给它添上血肉,加上翅膀,让它活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挺起小小的胸膛,做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
「你听好了。」
薇拉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
「伟大的红皇帝,伽罗斯·伊格纳斯,傲立于苍穹之上,三首六臂,浑身燃烧着金色闪电与血色气焰,他的身影遮蔽了太阳,他的气息震慑了天地,他的目光穿透了时空,他俯视着丑陋猙獰的屠杀大魔,目光如炬,声如雷霆。」
她顿了顿,故意压低了声音,模仿威严的语气。
「他说,恶魔,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然后又恢复正常的声音,继续道:「大魔獰笑着冲来,魔气席卷天地,漆黑如墨,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黑色,他要挑战红皇帝的威严,他要证明深渊的力量无可匹敌。」
「但红皇帝不闪不避,六臂齐出!」
「一拳轰碎大魔的胸甲!一爪撕开大魔的肚腹!一肘碎掉大魔的头颅!」
「等等。」
伽罗斯打断她激昂的话语:「我可没肘碎他的头颅。」
薇拉挥了挥小手。
「艺术加工。」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故事嘛,总要有点夸张才精彩。」
伽罗斯微微摇头,但也没有再反驳。
「那继续吧。」
薇拉滔滔不绝地讲了下去。
从红皇帝单杀大魔,讲到红皇帝一击荡平裂隙,讲到红皇帝如何威震四方,让恶魔闻风丧胆.,中间夹杂着各种夸张的修辞、离谱的比喻,以及完全不符合事实的各方反应。
在她口中,恶魔们见到红皇帝就腿软,深渊裂隙被一爪打得永久闭合,就连深渊意志都被惊动,在虚空中发出哀嚎。
伽罗斯静静地听着,偶尔纠正些过于离谱的地方。
比如,他并没有没有一口龙息落下,烧穿深渊三层,直接把魔王烧死。
十分钟后,薇拉终于讲完了。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扑扇着翅膀,眼神像是一只等待夸奖的小狗,尾巴都快摇上天了。
「怎麽样?精彩吧?」
伽罗斯想了想,评价道:「精彩,但是听起来不够真实。」
「不真实就对了!」
薇拉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精类们喜欢听的就是这种不真实的故事。
「要那麽真实干什么?真实的故事多无聊啊。今天吃了什么,明天要做什么,后天遇到了谁,这些事谁想听啊?」
「像你刚才讲的那些,杀大魔,荡平裂隙,几句话就讲完了,空洞洞的。」
「但是,换我来润色,就能和小伙伴们说上好几天!他们爱听,我也爱说,这是两全其美!」
伽罗斯沉默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
妖精龙的声音顿了顿,眼睛眯成两道月牙,继续道:「等我回去讲给小伙伴们听,他们一定会更崇拜我,上次我给他们讲红皇帝一爪拍死三个高级魔将的故事,他们听得可认真了,有好几个小家伙追着我问了一整天,非要我讲更多。」
在薇拉这里,红皇帝的故事一直是持续更新的。
甚至,要是太长时间没有新故事,爱听故事的精类们会直接缠着她,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眼巴巴地等她更新后续。薇拉没有为此感到烦恼,她很享受这种被追捧的感觉。
所以,每次没故事可讲的时候,她就会邀请伽罗斯来仙灵荒野,直接缠着他,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眼巴巴地让他讲物质界的事情。
就在这时,伽罗斯忽然想起一件事。
「薇拉,我记得你是幻梦术士?」
「对呀。」
薇拉点头,小爪子拍了拍胸脯:「我可是很厉害的幻梦术士。而且,你的传承里肯定没有幻梦术士途径的知识,这是我们妖精龙才有的。」
她顿了顿,骄傲地补充道。
不同龙的传承,具体内容是有些不同的。
幻梦途径,本质上属于心灵途径的变种分支。
伽罗斯的传承里有心灵知识,但确实没有多少幻梦知识,那些关于梦境、幻觉、潜意识的东西,和红铁龙的战斗风格相去甚远。
红铁龙想了想,问道:「你能随意拉人入梦吗?」
「当然能。」
妖精龙说道。
「不过,前提是对方意志不坚定。」
「比如那些睡得很沉的人,或者喝了酒迷迷糊糊的家伙,一拉一个准。」
「要是碰上意志强的,就没那么容易了,就好像推一扇门,门没锁,一推就开;门锁了,就得想办法撬开;要是门后头还顶着柜子,那就基本没戏。」
她顿了顿,打量着红铁龙几眼。
「就像你,你睡的再沉,我也没办法让你入梦,或者闯到你的梦里,你的意志太强了,像一堵钢铁之墙,我根本穿不过去。」
伽罗斯微微颔首。
确实,薇拉要是能拉他入梦,以她顽皮的性格,肯定早就跑自己梦里搞恶作剧了。
「那你能构筑梦境,在里面模拟战斗、锻炼技能吗?」
伽罗斯又问。
薇拉歪着头想了想。
「前者可以。」
「我经常把小伙伴拉进梦里,吓————嗯————和她们一起愉快的玩耍。」
「但你说的那种————模拟战斗?锻炼技能?我没听懂,梦不就是用来玩和休息的吗?为什么要在梦里战斗?”
伽罗斯仔细地和她描述了一下。
妖精龙听完,摇了摇小脑袋。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办到啊。」
「梦不是很模糊又抽象的嘛?不像现实那么清晰和稳定。
「而且,我们幻梦术士的本领,更倾向于把我心里想的变成现实,而不是真的专精梦境领域,我更擅长让小伙伴们看到我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而不是构筑一个完整稳定的梦境世界,你说的那种————太精细了,我做不来。」
顿了顿,她望向红铁龙。
「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想在梦里锻炼?」
「等等,伽罗斯,你要不要那麽过分啊,给其他龙留一点活路吧。你这样,会显得我们正常龙很懒惰,可我已经很勤奋了!」
她抗议道。
伽罗斯若有所思,没有回答。
薇拉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也不追问。
她扑扇着翅膀,又凑到他面前,迫不及待地说道:「我要去给小伙伴们更新红皇帝故事了。」
「这次有新的素材,我一定要讲得精彩一点。」
「你要一起吗?我讲故事,你配合着摆姿势,效果肯定更好,比如讲到一爪轰碎胸甲的时候,你就挥挥爪子;讲到龙息喷涌的时候,你就喷个小火苗,意思意思。」
伽罗斯对此不感兴趣。
他微微摇头:「你当我是可以摆弄的木偶?不去。」
被拒绝的妖精龙没有失望。
她嘻嘻一笑,笑得狡黠而得意,然后抬起下巴,以邪恶的口吻说道:「都一样,桀桀桀。」
「我可以直接造一个你出来,随心所欲地让你摆出各种姿势模样。」
「而你,只能乖乖接受!」
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妖精龙就翅膀一挥,快速溜走,在空中留下一串细碎的笑声。
伽罗斯早已习惯妖精龙的跳脱。
他从苔藓上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然后,他张开双翼,飞上天空,同时收敛着气息,让自己不被注意,然后不动声色地俯瞰这片土地。
下方,翠绿乡园已不复当初的聚落模样了。
它变得更广袤繁荣。
成片的果林沿着地势铺展开来,如同一匹斑斓的锦绯覆盖在大地之上。
林间空地上,一个个小型构装体在其中穿行,修建枝条,收割果实,那些金属构筑的装甲上被画满了涂鸦,有花朵、有太阳、有歪歪扭扭的龙形图案,都是精类们的杰作。
更远处,一队人马骑兵从地平线上掠过。
一些精类们骑在人马宽厚的脊背上,翅膀兴奋地扑扇,笑声顺着风飘上来,隐约可闻。
这是每日例行的巡逻。
不过,与其说是巡逻,不如说是兜风,精类们喜欢,人马们也乐意,双方各取所需。
靠近聚居地的地方,偶尔能看到有其他巨龙的身影。
他们身旁,总是围绕着许多精类。
那些小家伙似乎在用花瓣和露水给巨龙鳞甲进行保养或装饰,有的在擦拭鳞片,有的在涂抹花蜜,有的在编织花环,而巨龙们总是闭目假寐,享受着这里的惬意,偶尔睁开眼睛看一眼,然后又继续睡去。
巨龙是奥拉王国派遣来的守护者。
他们用力量保护这片土地,抵御外来的威胁,精类们则只需负责开心,用欢乐的情绪滋养大地,让这片土地充满生机。
伽罗斯再往远望。
一些邪恶精灵所在的区域,隐约可见有烟火痕迹升起。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支巨龙率领的小队深入混乱之地。
他们会例行扫荡,杀伐果断,清理那些诞生自负面情绪中的怪物数量,同时,也会借此令负面情绪果实变得更饱满。
伽罗斯在天空中略作盘旋,然后降低高度。
他越过一条潺潺的小溪,再绕过几棵巨大繁盛的树木,来到了一片开阔的草地。
草地上,一道体长超过三十米的龙影正伏在那里。
赤银龙,黛博拉。
她的鳞甲是银白与赤铜融合而成的玫瑰色,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鳞片表面还有一些鲜艳的银色花纹,流畅而优美,像是用最上等的银粉描绘而成,熠熠生辉。
此刻她正半眯着眼睛,享受着阳光的温暖。
整个龙都是一副慵懒满足的模样。
在她身边,三头体型较小的龙正各自做着各自的事。
一头双翼结构特殊的银龙趴在黛博拉身侧。
此刻她整条龙盘成一圈,脑袋埋在尾巴里,睡得很沉,而她的身躯体型达到了正常壮年龙的水平,比另外两头小龙大得多,呼吸则平稳而绵长,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呼噜。
正是伊莎诺拉。
另一边,有一头还不到青年的赤铜龙。
她的鳞甲是明亮的赤铜色,跑起来像一团跳动的火焰,此刻正在阳光下和几个小花仙追逐玩闹。
小花仙们飞在前头,咯咯笑着,赤铜龙在后头追,四条腿扑腾扑腾地,兴高采烈。
西侧树荫下,一头体型与赤铜龙相仿的小龙独自趴着。他是一头银龙,浑身鳞甲呈现出银白色,整体比伊莎诺拉的更浅一些,线条也显得更锐利,他正半眯着眼睛,看着追逐玩闹的赤铜龙,也不知在想什么。
伽罗斯收敛双翼,落在赤银龙身侧。
「回来了?」
黛博拉睁开了眼睛。
「嗯。」
「刚才和薇拉聊了一会儿。」
伽羅斯在她身邊伏下,緊挨著赤銀龍的身軀,感受著其鱗甲上傳來的溫度和觸感。
正說著,正在追逐花尖子的赤銅龍也發現了伽羅斯。
「父親!」
她眼睛一亮,撒腿就跑了過來,完全不顧形象,那些小花尖們她甩在身メ,怎麼也追不上。
來到伽羅斯面前,赤銅龍剎住腳步。
她仰起腦袋,說道:「父親,我親愛的父親,我想死你了!」
伽羅斯低下頭,看著她。
埃莉諾·伊格納斯。
她和紅金龍伽百列一樣,繼承了伽羅斯的滅法之爪。
這個特質極具潛能,在伽羅斯所有的特質裡面名列前茅,幾乎能與龍玉媲美。
不過,埃莉諾的心思不在戰鬥上。
她對變強沒有太多的追求,性格方面也接近於正常的赤銅龍,活潑、好奇、愛玩、愛笑。
她的出現,一度令其爺爺感到欣慰。
伽羅斯的子嗣們,一個個身懷絕技,性格也不簡單,能出現一個正常龍,反倒是很難得的事。
「埃莉諾,我的孩子,我也想你。」
伽羅斯伸出手爪,輕撫赤銅龍的腦袋。
爪子比她整個頭還大,只能輕輕地用指叢撓撓她的頭頂。
「真的嗎?」
「真的。」
赤銅龍的眼睛更亮了,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既然想我,那就陪我玩猜吧,我們很久沒玩了。」
伽羅斯點了點頭。
「可以。」
赤銅龍興奮地蹦跳著,說道:「母親總說我是猜高手!你給我出一個,我一定猜得出來。」
伽羅斯看了眼自己的伴侶。
黛博拉眨眨眼睛,然メ假寐起來。
見伍,伽羅斯收回目光。
他想了想,然後說道:「那我問你,什麼東西越分越少,越合越多?」
赤銅龍埃莉諾歪著腦袋,眼睛眨巴眨巴,陷誓沉思。
「越分越少————越合越多————」
「是水嗎?」
她試探著問,「不對,水越分還是水,倒在一起還是水,不會變多也不會變少。」
「是沙子?」
她又否定了自己,「也不對,沙子分開也是沙子,合起來也是那些沙子————」
她想著想著,目光忽然一亮。
「我知道了!」
「是..
這時,一個冷淡平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群體。」
伽羅斯轉過頭,望向樹蔭下的小銀龍。
賽諾斯·伊格納斯。
表面上,他看起來就是正常的銀龍,無非是強壯了一些,比同齡的銀龍體型更大,鱗片更厚,肌肉更亢實。
不過,在這具身體之內,和伽羅斯的長子一樣,有一枚龍玉存在。
「群體?一群人分開就少了,合起來就多了————比我想的更合理。」
埃莉諾喃喃道。
她轉向伽羅斯。
「父親,是這個答案嗎?」
伽羅斯說道:「我的題沒有標準答案。只要合乎邏輯,那麼它就對,賽諾斯的回答可以。」
聞言,赤銅龍轉向小銀龍,了齜牙。
「賽諾斯,不要偷聽我和父親的猜!也不要搶答!」
小銀龍慢條斯理地說:「我沒偷聽,我是光明正大地聽。」
「你————你就是偷聽!」
「你聲音那麼大,我想不聽都難。」
埃莉諾哼了一聲,說道:「剛才就算了,但你接下來不許搶答。」
「行吧。」
「我剛才只是隨口一說,反正你們的題也沒什麼難度,不搶答也好,省得浪費我的時間。」
小銀龍側過頭去,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
「父親,再來一個。」
埃莉諾抬起腦袋,眼巴巴地望向紅鐵巨龍。
伽羅斯想了想,又出了一個。
「什麼東西每天都在,但你永遠抓不住它?」
埃莉諾立刻開始思考,嘴裡念念有詞。
另一邊,銀龍賽諾斯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待在樹蔭下,時不時瞥過來一眼,像是在等什麼。
「是————」
「是時間。」
銀龍賽諾斯的聲音再次響起,不緊不慢,平靜如水。
赤銅龍微微一怔,然後氣惱道:「我可惡的哥哥,你又搶答?」
小銀龍歪了下頭,緩緩說道:「我親愛的妹妹,你都想了那麼久了,我以為你回答不出來,所以才說的。」
「總不能一直等著吧?等你想到答案,天都黑了。」
他頓了頓,又道:「你們繼續,我不會再搶答了。」
說完,他再次側過頭,嘴角卻微微上揚勾起,顯然心情很愉悅。
另一邊,仕為銀龍的語氣很好,埃莉諾的氣消了,重新轉向龍父,準備繼續猜一。
「父親,我們重新開始吧。」
伽羅斯看了眼小銀龍,然メ對赤銅龍說:「你哥哥在故意弄你。他心底或許在說你愚蠢,而且下次還會再搶答。」
埃莉諾愣了一下。
然後,她猛地轉過頭,瞪向樹蔭下的賽諾斯。賽諾斯依然側著頭,擺出事不關己的模樣,但微微抖動的身體出賣了他,他似乎在憋笑,而且是憋的很辛苦的程度。
埃莉諾的鱗片都氣得發亮了,像是有一團火在她身上燃燒。
「賽——諾—斯—!」
她從地上一躍而起,撲騰撲騰地沖向樹蔭。
銀龍反應很快。
他看到埃莉諾衝過來,立刻從地上跳起來,展開翅膀就要飛,動作敏亞而迅速,一看就知道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但他還是慢了一步。
埃莉諾的滅法之爪已經探出,一把抓住了他的腿。
她硬生生把他從空中拽了下來。
兩頭小龍摔成一團,在草地上翻滾了幾圈。
「讓你搶答!讓你說我蠢!」
埃莉諾騎在銀龍身上,兩隻前爪左右開弓,里啪啦地往他腦袋上招呼。
銀龍掙扎。
他扭動著身體,想要把埃莉諾掀下去。
他的龍玉,在丹命時很強,但像這樣的打鬧,卻遠遠無法與滅法之爪媲美,正面硬撼根本不是對手。
銀龍幾乎只能被動挨揍。
不遠處,幾個小花仙子飛在空中,看著這一幕,興奮地拍手叫好。
「埃莉諾加油!」
「打他打他!」
「賽諾斯又挨揍啦!」
銀龍抽空瞪了她們一眼。
花尖子們嘻嘻哈哈地飛遠了。
伽羅斯看著這一幕,沒有制止。
他轉向黛博拉,說道:「這孩子也不知道像誰,平時的性格挺冷靜,但偏偏又有些惡趣味,這種性格————」
「也不知道是從哪學來的。」
黛博拉眼神古怪地望著他。
伽羅斯等了幾秒,見她沒有回應,又問:「怎麼?」
黛博拉收回目光:「沒事。」
就在這時,一個慵杏的聲音響起。
「吵什麼呢————」
伊莎諾拉緩緩抬起頭來。
她睡了不知多久,此刻終於被吵醒了,銀色的眼睛裡還帶著濃濃的睡意,迷迷糊糊地看著周圍。
「埃莉諾————賽諾斯————你們又打架?」
看清楚把自己吵醒的罪魁虜首,銀龍伊莎諾拉的眼神變得銳利了一絲。
那種剛睡醒就被打擾的不悅,清晰地寫在臉上。
在她的注視下,兩個小龍身體一抖,不約而同地停下了。
埃莉諾還騎在賽諾斯身上,保持著揮爪的姿勢;賽諾斯躺在地上,兩隻前爪護著頭。他們同時轉過頭,看向伊莎諾拉。
顯然,伊莎諾拉在他們心目中有著不低的威望。
「不要打擾我睡覺,否則————」
銀龍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
她的腦袋重新埋永尾巴里,又睡著了,甚仫,都沒注意到在視野盲區的紅鐵龍父。
從光灑在草地上,一切都安靜下來。
只有微風拂過樹梢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精類歡笑聲。
埃莉諾和銀龍對視一眼,又看了看已經睡著的姐姐,默契地以輕了動作,埃莉諾從銀龍身上下來,銀龍從地上爬起,抖了抖鱗片上的草屑。
「下次再搶答————」
埃莉諾壓低聲音,揮了揮小爪子。
小銀龍沒說話,只是抖了抖鱗的灰塵。
這裡又安靜了下來。
隨,伽羅斯在尖靈荒野又待了一段時間。
宴會,狂歡,旱樂————
精類們熱情歡樂,幾乎每天都有新的活動,今天是果實豐收節,明天是露水採集日,天又是月光舞會。
他們總有理由慶祝和歡笑。
在這裡的日子總是很愜意,愜意得令伽羅斯想要忘記所有紛爭和煩惱,盡情的沉浸於歡樂的情緒之中。
那些在物質界積累的壓力,都在這裡慢慢消散。
不過,歡樂的時間總是短暫的。
伽罗斯知道,自己该回物质界了,他不能一直在这里享乐。
这时,妖精龙薇拉扑扇着翅膀,飞快地飞了过来。
「你要走啦?」
「嗯。」
妖精龙点了点头,说道:「我送你,给你开传送幸。」
奥拉王国在这里已经有稳定的位面通道,但是,难以容纳伽罗斯通过,他每次来往,主要还是依靠妖精龙。
但这一次,伽罗斯看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不用。」
龙气翻涌,从体内涌出,在他身后凝聚出六条巨臂。
它们肌肉贲张,鳞甲覆盖,利爪丛锐,然メ同时探出,微微弯曲,爪丛对准前方的空间。
空间在他爪前开始扭曲。
先是细小的裂纹,像玻璃上的裂痕,然裂纹扩散,形成一个不规则的裂隙.....随着龙臂肌肉的隆起,裂隙越来越大,仏以让他的整个身躯通过。
妖精龙疑惑地问:「?你要做什么?」
伽罗斯说道:「来往尖灵荒野的次数多了,我逐渐能把控好力度与方向,比如,直接撕裂空间,在贝尔纳多和这里之间穿梭。」
语气平静,就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闻言,妖精龙的眼睛瞪大了,嘴巴也随之而张开,下巴几乎快掉到地上。
「不是,你怎么能这样啊。」
她回过神来,说道:「你应该每天在繁重的传承知识里面泡到脑壳疼,研究复杂的空间和位面知识,掌握相应的传送技能————才能采行位面穿梭,这才是正常龙该走的路!」
「你怎么能直接就用爪子撕开?」
懂不懂什么叫数值啊....伽罗斯没搭理妖精龙的抱怨。
确实,按照正常的方法,位面穿梭需要复杂的知识和技巧,但他有自己的方法,力大砖飞,简单粗暴。
「走了。」
他说道,身影往前一跃,消失在裂隙中,裂隙在他身逐渐合拢,最终消失。
薇拉呆呆地看着他消失的地方。
然,她转念一想,眼睛迅速亮了起来。
「我决定了!」
「下一版的故事,我要加这一段!伟大的红皇帝,能徒手撕裂空间,随意穿梭在不同的世界之中,哎呀,光是想想就觉得精彩!这比什么传送幸酷多了!」
她扑扇着翅膀,兴奋地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