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伽罗斯离开了贝尔纳多，抵达仙灵荒野。
像是穿过了一道无形的帷幕，草木的清香取代了物质界的气息，花蜜的甜香混杂在每一次呼吸里，阳光比外面更灿烂，洒落下来，在铺满花草的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
伽罗斯没有停留，径直飞向翠绿乡园的深处。
片刻后，他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落下来。
周围的树木环绕成天然的屏障，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洒落，照亮了草地上的野花。
几道身影已经在这里等候。
赤银龙黛博拉伏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玫瑰色的鳞甲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擡起头，目光落在伽罗斯身上，柔和而平静，没有急于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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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龙娜莎盘踞在黛博拉身旁。
她的体型比黛博拉大一圈，金色的鳞甲熠熠生辉，像是一团凝固的阳光，看到红铁龙到来，她的眼睛一亮，也不顾其他龙的眼神，直接扑了过来。
「来，让我摸摸。」
金龙嬉皮笑脸地凑上前，利爪在红铁龙身上摸索，摸摸龙鳞，捏捏肌肉。
「看你的肌肉是不是更坚硬了，嗯————好像是比上次见面时硬了一点，这里，对，就是这里，练得不错。」
她缠着抱了一阵，这才心满意足地分开。
另一头金龙，阿尔贝托，懒洋洋地趴在草地上，双翼摊开，脑袋搁在前爪上，眯着眼睛晒太阳，一副享受阳光的模样。
「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伽罗斯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巨龙，声音平静。
妖精龙薇拉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第一时间飞到他面前，眼睛瞪得大大的，翅膀快速扇动，在他脸前悬停。
「什么事什么事？是不是又有大魔要杀？」
她的语气里满是兴奋，「我准备好了！让我一起去吧！咱俩一起，你负责正面打，我负责偷袭，嘎嘎乱杀，保证让那些恶魔哭爹喊娘！」
伽罗斯看了她一眼。
「不，我要沉睡了。」
薇拉脸上的兴奋凝固，然后垮了下来，像是一朵被霜打蔫的花。
「好吧，原来不是喊我打架的。」
她失望的说道。
黛博拉从树荫下站起来，缓步走到红铁龙面前。
「要睡多久？」
她问。
伽罗斯坦然道：「以我的情况，壮年沉睡或许要百年左右，但这次不太一样，绿野女王能缩短我的沉睡时间。」
「想好了？」
黛博拉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担忧，「贝尔纳多现在看起来平静了，但问题没有真正解决，你在这个时候沉睡————」
「所以才来告诉你们。」
伽罗斯说。
黛博拉若有所思，然后提议道：「要不，你在仙灵荒野睡？」
「这里是精类位面，相对安全，恶魔很难渗透进来，物质界的纷争也影响不到这里，你在这里沉睡，无论贝尔纳多发生什么，都不会影响你。
，薇拉再次兴奋起来，扑扇着翅膀。
「对对对！在这里睡！我可以照顾你！」
「在你睡着的时候，我每天给你讲故事！给你唱摇篮曲，保证你睡得香香的！而且我保证，不会在你身上涂鸦，或者对你做别的恶作剧。」
伽罗斯摇了摇头：「不行。」
薇拉围绕着他快速飞舞，鼓起腮帮子：「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瑟萝尔。」伽罗斯解释道，「她的天赋可以缩短我的沉睡时间，至少能省下一半，但她也没强到能无视位面阻隔，这个前提是，我们必须在同一位面。」
「她在这里无法拉我入梦。」
在仙灵荒野确实更安全。
若是没有瑟萝尔，伽罗斯会选择在这里沉睡，但现在，在仙灵荒野沉睡，就意味着要放弃大半的沉睡时间，放弃提前醒来的机会。
「让她来仙灵荒野呗。」
薇拉歪着脑袋：「她应该不会拒绝你吧？你都开口了，她还能说不？」
伽罗斯微微摇头。
「我说过了，而她明确拒绝。」
瑟萝尔虽然对他有些痴迷，但这不代表她没有自己的思想。
相反，她很有主见，否则也无法在混乱的奥罗塔拉立国。
放弃自己的一切，在一个陌生的位面上待几十年？她拒绝很正常，而伽罗斯也能理解。
这时，娜莎开口了。
「如果不想在物质界沉睡，还有另一个选择。」
伽罗斯望向她。
「伏波龙域。」
娜莎兴冲冲地说，「联络一下我的父亲，让他帮你安排，龙域里很安全，我几乎每次沉睡都会返回龙域，那里有古老的禁制，有金属龙的守护，还有天命龙王存在，比物质界任何地方都安全。」
另一边，阿尔贝托睁开眼睛，擡起头。
「龙域？你在开玩笑吧。」
娜莎瞪了他一眼：「怎么是开玩笑？」
「伽罗斯是红皇帝，一国之主，奥拉的主宰。」阿尔贝托从地上站起来，抖了抖身体，抖落沾在鳞甲上的草屑，「他的身份摆在那里。」
「所以呢？」
娜莎反问，说道：「正因为他的身份，龙域更会重视他。」
「不。」阿尔贝托走过来，在姐姐面前站定：「别忘记了，龙域向来中立，不插手大陆纷争，他们允许巨龙进入，但不允许任何势力把纷争带进去。」
他看着伽罗斯，目光认真起来。
「伽罗斯要是去了，等于把奥拉的问题也带进去了。
「那些老古董不可能答应的。」
「就算父亲愿意帮忙，也会被长老们压下去，你知道那些老家伙的脾气，他们宁可折断自己的角，也不会违背自己的原则。」
相比于娜莎，阿尔贝托更清楚金属龙们对某些规矩的重视。
他捣蛋搞破坏的次数更多，见过那些长老们固执的样子。
娜莎听完，叹了口气。
「好吧。」
她有些不情愿地说：「虽然不想承认，但你说的有那么一点道理。」
阿尔贝托嘿嘿一笑，凑近一步。
「不过，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伽罗斯看着他：「什么？」
阿尔贝托挺起胸膛，像是在宣布希么伟大的计划。
「等你什么时候比龙王更强了，就去把龙域拿下，把那些破规矩全改一遍，全给废了「」
「到时候你想在哪儿睡在哪儿睡，谁敢拦你？」
他是金龙，说这话的时候却一脸痞气，完全不像传统金龙的样子，如果让龙域的古板巨龙听见这话，估计会被气得当场晕过去。
「我对龙域的事情没兴趣。」伽罗斯说道。
阿尔贝托耸了耸肩，也不失望。
「行吧。」他又躺回草地上，「那么，等伟大的黄金帝成长起来，将亲自让龙域做出改变，到时候，你可别跟我抢。」
伽罗斯懒得搭理他。
娜莎瞪了弟弟一眼：」别乱说。」
阿尔贝托撇了撇嘴，不说话了，继续眯起眼睛晒太阳。
这时，伽罗斯转向两位伴侣。
他的目光从黛博拉脸上扫过，又落在娜莎身上。
「沉睡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无需如此紧张。」
说着，他又望向妖精龙：「薇拉，等我醒了，再来听你讲故事。」
「好！」
薇拉说道：「我攒了好多好多故事，有新的有旧的，有长的有短的，还有我自己编的！到时候一起讲给你听，讲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一段时间之后，伽罗斯重返龙庭。
他没有立刻沉睡。
接下来的几天，他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了一遍。
血亲那边，索罗格和萨曼莎是重点。
宽的大厅里，三头巨龙相对而坐。
红龙萨曼莎盘踞在左侧，尾巴时不时甩一下，一副坐不住的样子，铁龙索罗格在右侧，姿态沉稳，目光专注。
「你这次大概沉睡多久？」
萨曼莎先开口。
伽罗斯想了想，说道：「应该是五十年左右。」
萨曼莎咧嘴笑了笑：「我和索罗格，总是在你之后也开始沉睡，然后比你先醒。」
「不过这一次，你应该会比我们先醒来，等我们睡醒的时候，你可能已经醒了很久了」」
索罗格向前探了探身体，目光凝重。
「有件事要提醒你。」
「什么？」
「要提防人类冠位，还有雷鸣之主。」
索罗格继续道：「你现在太耀眼了。」
「几乎整个亚特兰，都在传你的名字。表面上，人们赞美你的强大和担当，但那些人类冠位，还有拉莫瑞恩，他们心里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更深沉了。
「尤其是，现在风平浪静，恶魔之危似乎要没了，而当外敌消失，你将成为其他人的眼中钉。」
「那些以前需要你对付恶魔的人，可能会开始想怎么对付你。」
铁龙面容严肃，继续道：「以前我们沉睡，从来没有遇到过袭击。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可能会趁你沉睡的时候动手。」
红龙龇牙，露出不屑的表情。
「他们敢？」
「为什么不敢？」铁龙反问，「巨龙沉睡时，虽然不会比平时弱太多，但状态终究差一点，如果几个冠位联手突袭，加上有心算无心，谁能保证万无一失？」
萨曼莎的尾巴不甩了，僵在半空。
「那怎么办？总不能不让沉睡吧？
铁龙看向伽罗斯。
「你说得对，有这个可能。」伽罗斯话锋微转，说道：「但是，我不担心。」
他望向两位血亲，咧嘴笑了笑，露出锋利的牙齿。
「我这一路走来，从来都是在危险中起舞，从荒野里活下来，在诸国中杀出来，一步步走到今天，哪一步不是踩着刀尖过来的？」
「况且，我这次不会睡太久。」
「我的沉睡节奏大幅改变，想要袭击我？可以，但等待他们的，将是有来无回，也省的我之后一个个去找上门了。」
萨曼莎听完，咧嘴笑了。
「这才像你。」她说。
索罗格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数日之后。
莱恩高原地下，某个准备好的空间。
四周是坚硬的岩壁，脚下是平整的石板地面，没有风，没有声，只有深深静谧。
红铁龙盘踞在中央的石台上，缓缓闭上眼睛。
意识开始下沉，沉睡的感觉像是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漫过他的身体，漫过他的意识，将他缓缓淹没。
然后，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片草地上。
阳光温暖，微风和煦，远处有小溪潺潺流过，水声清脆悦耳，野花开满了整个山坡，红的、黄的、紫的，像是铺了一层彩色的地毯，天空是淡紫色的，云朵是粉色的，一切都像是用最柔软的颜料画出来的，美好得不真实。
瑟萝尔站在他面前。
她保持着人形，穿着那袭淡绿色的长裙，长发披散在肩头，碧绿的眼眸正望着他。
「准备好了？」
她轻声问。
伽罗斯点了点头。
「好了。」
瑟萝尔浅浅一笑，然后走上前。
一步迈出，她的身体随之而变化，淡绿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涌出，包裹着她的躯体，然后迅速膨胀变换，光芒散去时，她已经现出了本体形态。
绿龙张开一对前臂，抱住了他。
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胸膛，双臂环住他的脖颈，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她的尾巴缠上他的尾巴，紧密得几乎没有一丝缝隙。
鳞贴着鳞，触感透过接触传来，像是两道暖流交汇在一起。
伽罗斯愣了一下。
「需要这么近的距离才能发挥天赋？」
绿龙擡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近在咫尺，碧绿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然后，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不需要，只是因为我想这样。」
伽罗斯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他擡起手臂，也抱住了她。
他的手臂环住瑟萝尔的腰，把她整个龙圈在怀里，他的尾巴收紧，与她的尾巴缠得更紧，他的下腭搁在她的头顶，感受着她鳞甲的触感和温度..
绿龙的身体微微一僵。
然后她放松下来，缩进体态沉雄的红铁龙怀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发出满足的轻叹。
「睡吧。」
她轻声说。
伽罗斯再次闭上眼睛。
草地、小溪、野花、紫色的天空、粉色的云朵————一切都渐渐模糊，像是被水浸润的画，颜色慢慢晕开，消散。
梦境化作柔和的黑暗，将他包围，将他拥入更深的沉睡。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