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徐,吹过周围的繁茂树冠,枝叶摇摆间沙沙作响,阳光从缝隙间落下的光斑也随之轻晃,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碎金。
一副阳光正好、空气静谧的感觉。
只不过……
正躺在地面上的伽百列很难这样想。
此时的金龙,已经不再是刚才和同龄们指点江山、自信镇定的样子,他身上布满了像是被锐器撕裂的伤痕,皮开肉绽,同时两眼涣散,胸膛剧烈起伏。
对面,则是身上连点灰尘都没有的红铁龙。
他的鳞片光洁,反射着斑驳的阳光,仿佛刚才的指点对他来说,不过是散步一般轻松。
而伽罗斯的指点,一向是从实战实践开始。
他使用变形术,把体型控制到比金龙还小一号的程度,同时也严格将自己发挥出的力量约束在了传奇之下。
然后,狠狠地指点了金龙。
这个逆子,当着一众金属龙同辈的面,兴致勃勃地讨论他的私生活,添油加醋,绘声绘色。绝对不能姑息!
“不对,我没那么小心眼,和这没关系。”伽罗斯心想道,“只是因为伽百列求我指点,然后我秉承着认真负责的态度,处理了这件事情。”
他从来不是一个小心眼的龙,对子嗣的不敬更是宽宏大量。
而他的这份胸怀,也赢得了一众子嗣的尊敬。
他们之间的关系,用“父慈子孝”来形容绝不为过,譬如,最桀骜不驯的红龙长子,在他面前时总是心怀敬畏,规规矩矩,毫无乖戾叛逆之心。
“父……父亲。”
“你之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金龙眦牙咧嘴地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动作小心翼翼。
“没有。”
伽罗斯面不改色地说道。
他认真望向金龙,目光落在其手爪上。
伽罗斯的一众子嗣里,有两个继承了他的灭法之爪。
其中,伽百列本身是金红正向混血,天赋之强名列前茅,而且本身也有进取之心。
“正爪不精,反爪无力。”
红铁龙说道,“伽百列,你对灭法之爪的运用还远远没达到精通层次,起来,我会在实战中继续指点你,直到你有所领悟。”
金龙耸拉着脸,一副已经没有了斗志的样子。
但就在伽罗斯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忽然翻身暴起。
金鳞覆盖的利爪撕裂空气,带着破风声朝龙父的面门狠狠撕去,这一击毫无征兆,角度刁钻,速度甚至比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要快上三分。
正义的偷袭!
见到这一幕,伽罗斯目露赞许之色。
正常的金龙们,自诩有着高贵崇尚的天性,在战斗的时候也不喜欢偷袭等方式,更偏爱如骑士般的对决,光明磊落地击败对手。
这种品格在和平时期值得称道,但在真正的战场上,往往会成为致命的弱点。
因为真正的战斗往往是无所不用其极。
你死我活,没有什么规矩可言。
正常金龙所追求的崇高,在面对强敌时只会让自己位于下风。
看到金龙能对自己暴起突袭,伽罗斯很欣慰。
不过欣慰归欣慰,指点还是要认真。
红铁龙的身体轻飘飘地向左侧一闪,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金龙探出的利爪擦着他的翼根掠过,连一片鳞片都没有碰到。
与此同时,伽罗斯已经扬起的右翼如巨盾般重重拍去。
翼面如铁板,狠狠砸在金龙的身侧,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伽百列的平衡瞬间瓦解,整个身体横飞出去,在地面上翻滚了着,犁出一条长长的沟壑痕迹,泥土和草屑飞溅。
伽罗斯晃了下双翼,追了过去。
“偷袭的时机选得不错,”他一边逼近一边点评,“但动作太明显了,你的身体在发力前有个微小的前倾,经验丰富的对手一眼就能看穿。”
伽百列挣扎着从碎木和落叶中爬起来:“我……我会注意的,父亲。”
“注意不够!”
伽罗斯已经来到他面前。
“要形成本能,在战斗中,任何需要注意的东西都会分散你的注意力,让正确的反应成为本能,你才能把精力用在真正需要思考的地方。”
“再来,用我教你的方式。“
金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他压低重心,双爪微微张开,但这一次,他没有急于进攻,而是绕着父亲缓缓移动,寻找破绽。“很好。”
伽罗斯微微颔首。
“耐心是猎手的美德,但记住,耐心不等于犹豫,当你看到机会的时候,必须毫不犹豫地出手。“说话间,红铁龙的攻击如潮水般涌来。
爪击、翼斩、尾抽。
金龙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苦苦支撑,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但他能感觉到,在父亲的指点下,自己对灭法之爪的运用也越来越熟练。
“在真正的战斗中,敌人可不会给你慢慢领悟的机会。”
“他们会趁你半懂不懂的时候,直接碾碎你。”
红铁龙说着,下手狠辣。
可惜,愉悦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半个多小时之后,饶是以金红混血的强悍体质,伽百列现在也已经瘫倒在地,彻底昏死了过去,再起不能。
他仰面朝天,四肢摊开,舌头都从嘴角露了出来,样子狼狈至极。
“这次先到此为止了。”
伽罗斯拍了拍手爪,满意的说道。
他解除了变形术,身体逐渐恢复成常态,重新变回那具庞大而威严的红铁巨龙之躯。
与此同时,金龙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开口附和,继续闭上眼睛装昏迷。
不过,伽百列觉得,父亲似乎不是单纯地在指点自己。
虽然也从其身上学到了不少战斗经验,但父亲下手实在是太黑了,有几爪明明可以收力,却偏偏结结实实地拍了上来。
一阵大风刮来,树冠剧烈摇摆,落叶纷飞。
伽罗斯擡头望去,看到了金龙奥维斯的身影正在快速接近,老金龙略作盘旋,然后降落到了他面前,激起一圈尘土。
“伽百列这是怎么了?”
奥维斯看到了孙子的样子,问道。
“刚才通过实战指点了一些他的战斗技巧,”伽罗斯轻描淡写地说道,“没有大碍,让他在这里睡一阵就好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等他醒了,再继续。”闻言,昏迷中的金龙眼皮子又是一颤。
奥维斯打量着地上浑身是伤的金龙,又看了看连鳞片都没乱一片的红铁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后,他点了点头,也瞥了伽百列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孙子了,天赋出众,但有时候过于自信,被敲打敲打不是坏事。
奥维斯望向红铁龙,换了个话题:“你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准备在伏波龙域再待一段时间?在这里你可以不担心外界的麻烦,放松放松身心。”
伽罗斯微微摇头,龙翼轻轻展开又收拢。
“树欲静而风不止,我还没到能停下步伐的时候。”
金龙晃了晃脑袋,认真说道:“追逐力量的道路没有尽头,你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停下?你已经是冠位了,放眼整个贝尔纳多,能胜过你的存在屈指可数。”
“你就不能给自己一点喘息的时间吗?”
伽罗斯没有回答。
他望向远方连绵的山脉,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沉默了片刻,红铁龙转移话题:“在这里也待得差不多了,我一会儿和银龙王告别之后,就准备离开龙域,重返大陆。”
奥维斯知道他的性格,没有再劝,只是点了点头。
“嗯。龙王常年不露面,这次因为你的到来却有些活跃,以后若是遇到什么麻烦,你或许还可以来伏波龙域获得庇护。”
这样说着,奥维斯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你也不要太过分了。”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现在才冠位就去惹半神,接下来你要小心了。”
“你肯定已经出现在了其他半神和不朽者的视野里,而且是重点关注的对象,这次你在奥罗塔拉的所作所为,恐怕整个星球的强者都知道了。”
“龙域现在是以自保为主,不主动参与大陆上的纷争。”
“你要是玩得太大,龙域也没法给你兜底,顶多就是给你一些支持,或者在你受伤时提供点帮助。”他认真说道。
伽罗斯轻轻颔首:“放心,你知道我的,我很少会去招惹自己无法解决的麻烦,这次是有一点意外情况。”
奥维斯了解他,点了点头。
确实,以他对伽罗斯的认识,这条红铁龙虽然好战,但从不鲁莽。每一次战斗,他都有着自己的考量。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
奥维斯忽然说道:“赫尔莫德龙群和怒涛龙域的冲突,你之前派遣了你麾下的天命去插手。”“这有可能…………”
还没说完,奥维斯停了下来。
他摆了摆手爪,叹了口气:“算了算了,这已经不是我该掺和的事情了。伽罗斯,你已经达到了我无法企及的高度了,我无法给你什么建议或者忠告。”
“不过,作为娜莎的父亲,伽百列的爷爷,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
他直视着红铁龙的眼睛:“记住,你从来不是孤身一龙。”
红铁龙默然。
奥维斯的性格不那么传统,但本身依然是纯正的金龙。
他在做事的时候会着重考虑自己的血亲,这既是金龙的传统,也是他自己的选择,而在血亲方面,伽罗斯知道自己并不孤单。
他有诸多伴侣,有手足,有子嗣。
这些存在组成了他的家族,他的王国,他的根基。
他同样知道。
在追逐力量,寻求安心平静之感的道路上,只有他自己一个存在。
谁也无法真正陪伴他左右,谁也无法真正理解他内心的驱动力,而他对这份金属龙眼里的孤独,甘之如饴。
红铁龙收敛思绪,问道:“银龙王平时在哪儿?”
奥维斯想了想,说道:“去寒冷圣湖吧,如果龙王想要见你,她会出现的,她不喜欢被刻意寻找,但如果你在圣湖停留,她觉得有必要见你,自然会现身。”
红铁龙点了点头。
然后他舒展双翼,身体一晃就从原地消失不见。
动作之快,连奥维斯这样的传奇金龙都难以看清他离开的轨迹,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红影掠过天际。奥维斯收回目光,望向依然躺在地上的金龙。
“行了,起来吧,别装死了。”他靠近过去,用爪子踹了两脚,“怎么跟阿尔贝托一个德行?那家伙年轻时候也是这样,一被打趴下就装死。”
伽百列悄悄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天空。
确认父亲确实已经离开后,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就是阿尔贝托教我的。”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我没成年之前,他在伏波龙域的时候经常带着我玩。”
“我在他身上学到了很多宝贵知识,包括这一招。”
闻言,奥维斯几乎是两眼一黑。
“阿尔贝托……下次见到,我要扒了他的皮。”
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
金龙深吸了几口气,才将恼火的情绪平复下来。
伽百列嘿嘿一笑,没有接话。
他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泥土和草屑,又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口,看着重,但没有任何伤及骨头或者内脏的。
以他金红混血的体质,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如初。
伽百列望向红铁龙消失的方向,问道:“父亲是要走了吗?”
奥维斯说道:“嗯,他不会在龙域久待,像你父亲这样的龙,有太多事情等着他。”
伽百列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对于父亲来龙域这件事情,他平时是期待的。
毕竟父亲是亚特兰之王,是连半神都敢挑衅的强者,有这样一位父亲,在同龄人面前自然底气十足。但是,当父亲真的来了....….…
因为彼此间的巨大差距,他不可避免的还是会感到一些局促和压力。
尤其是在自己做了些亏心事、有点心虚的情况下。
压力就更明显了。
“啊,那真是太可惜了。”
“我还希望父亲能多多指点我呢,今天的收获真的很大,我感觉自己对灭法之爪的理解深了很多。”伽百列摇头晃脑,喜上眉梢地惋惜道。
他的表情和语气完全对不上号,看到他的样子,奥维斯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别可惜得太早。”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以我对你父亲的了解,他在体验过伏波龙域的圣泉效果后,来往肯定会变得频繁,圣泉对所有传奇都有裨益,他不会放弃这种资源的。”
奥维斯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孙子。
“到时候,你可以继续向他请求指点。”
伽百列的表情微僵,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
与此同时。
另一边,伽罗斯已经重新来到了寒冷圣湖,湖面如镜,倒映着白色的天空,四周的空气清冷而纯净。银龙王没有出现。伽罗斯也不着急。
他再次将自己浸泡到了湖水里面,只露出一个脑袋在水面上,湖水没过他的身体,将他身上每一片鳞片都浸润其中。
他闭目享受着其中生命精华对自己身躯的滋润。
不知不觉中,红铁龙睡着了。
意识穿过层层迷雾,来到了梦境。
白云悠悠,阳光灿烂。
漫山遍野都开满了鲜艳的花朵,姹紫嫣红,如梦似幻,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偶尔有几片被风卷起,打着旋飘向远处。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不浓烈,却让人感到安宁。
伽罗斯站在花海之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他的爪子踩在花瓣上,将那些娇嫩的花朵压入泥土,龙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与周围的姹紫嫣红截然不同,像是闯入了精致油画中的一团烈火。
“你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轻柔而熟悉。
伽罗斯转过身,看到瑟萝尔正从花海的另一侧走来。
她现在是人形态,只披了一件淡绿色的长裙,赤着双脚踩在花瓣上,不过她的步伐很轻,走过的地方花朵只是微微晃动,没有被踩折。
伽罗斯注视着她走近。
“现在的状况怎么样?”瑟萝尔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之前那场战斗,我看你最后离开的时候气息已经开始不稳了,我还担心你会不会在路上出什么问题。”
“已经没事了。”
伽罗斯活动了一下颈部的鳞片。
“我去了一趟伏波龙域,他们的圣地效果非凡,圣湖的湖水对伤势恢复有奇效,我已经完全恢复了。”“伏波龙域………”
瑟萝尔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惊奇的表情。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和金属龙们打好关系的,如果我去伏波龙域,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被他们驱逐赶走,那些金属龙,看见我就跟看见了仇人似的。”
说着,她走到红铁龙的身旁坐下,双手撑着膝盖,赤着的双脚在花丛中轻轻晃荡。
“金属龙向来排外,尤其是对像我们这样的色彩龙。”
“你是怎么做到的?”
瑟萝尔问道。
红铁龙在她身边盘卧下来,尾巴自然地环绕在身侧。
“利益,还有实力。”
“金属龙虽然自诩高尚,但他们也懂得权衡利弊,当我对他们展现出的价值超过他们对我血统的偏见时,大门自然就打开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伽罗斯说道。
瑟萝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换了个话题。
“你在战场上的表现已经传遍了整个奥罗塔拉。”
“这么快?”
“快得离谱。”瑟萝尔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你前脚刚走,消息后脚就开始传了。”
“战场上那些士兵亲眼看到的,精灵的传令官、兽人的溃兵……太多目击者了,根本堵不住嘴,这种级别的战斗,想瞒都瞒不住。”
她顿了顿,模仿着某种语气。
“区区沙砾,不及我半分。”
“这一句你用于挑衅兽人半神的话,现在几乎所有智慧生物都知道了,你在奥罗塔拉的名气,已经和在亚特兰差不多。”
伽罗斯的尾巴微微晃了下,在花丛中扫出一片空地。
“正常,我无论在哪里都是焦点。”
“就像火焰,总是会吸引飞蛾,也会照亮黑暗。”
他没有意外理所当然地说道。
瑟萝尔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反驳。
红铁龙站起来,在花海中缓缓踱了几步,踩在花瓣上,辣爪摧花,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头问道:“在我离去之后,巨人和精灵的反应如何?”
瑟萝尔的表情变得正经了一些,收起了之前的轻松。
“巨人们,为他们的王死亡而感到悲戚愤怒。”
“哈尔杜恩统一了分散的巨人部族,建立了王国,给了他们重新走向辉煌的希望,在巨人眼里,他不只是一个王更是整个族群的救星,现在他死了,巨人们感觉天塌了。”
“有些巨人甚至当场崩溃,跪在地上痛哭,拒绝相信这个事实。”
巨人王的威望确实极高。
伽罗斯到来之前,哈尔杜恩在奥罗塔拉的名望,和他在亚特兰相差无几。
很多智慧生物都想过,或许某一天,会有兽人或精灵从他身上感到了危险,于是出手将其扼杀。哈尔杜恩本身最担心的也是这一点。
所以,他迫切希望能缩短自己的沉睡时间,尽快达到更高的层次。
然而谁也没想到。
杀死他的不是兽人,也不是精灵,而是从亚特兰大陆而来的红铁龙皇帝。
伽罗斯不以为意。
他见过太多所谓的王者陨落,哈尔杜恩不过是其中之一。
“巨人们有什么实际动作?他们总不会只沉浸在悲伤愤怒中。”
伽罗斯说道。
“他们向瑙西尔讨说法,让瑙西尔主持公道。”
瑟萝尔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讽刺,“他们觉得自己是精灵帝国的盟友,王死在精灵的战场上,精灵应该给他们一个交代,说得好像瑙西尔欠他们一条命似的。”
“瑙西尔怎么回应?”
“以帝国不插手王国之间的纷争为由推脱了。”
瑟萝尔说,“他们让巨人们自己处理这件事,说这是巨人王自己挑起的决斗,胜负自负,帝国不便干涉,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就是不想为了一个死去的盟友得罪一个更强大的潜在盟友。”
伽罗斯发出一声低沉的鼻息,笑了一下。
“很标准的帝国式回答。”
“利益至上,情谊靠后。”
据他所知,巨人王还活着的时候,替瑙西尔解决的麻烦可不少。
“是啊。”瑟萝尔点头,“不过,瑙西尔也派人联络了我,同时向我表达了不希望我的绿野王国针对剩余巨人的意愿。”
“他们说,现在是紧急时刻,所有力量应该团结起来,共同对抗兽人和天灾。”
“潜词就是,给巨人留条活路,别把事情做绝。”
伽罗斯望向她,问道:“你会听话不对付巨人吗?”
“当然不会了。”瑟萝尔笑嗬嗬地说道,笑容里带着一丝冷酷。
“巨人已经没了王,其他的都是待宰羔羊,哈尔杜恩在的时候,他们还能抱成一团,现在他死了,巨人各部族之间马上就会开始内斗。”
“这种机会我怎么可能放过?”
“无非就是给精灵点面子,手段做得漂亮点。”
她竖起一根手指,慢条斯理地解释:“我不会明着出兵灭了他们,那样太得罪精灵了,但可以扶持巨人内部的反对派,分化他们,让他们自己打自己,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我再以调停的名义介入,坐收渔利。”
“这样精灵就算知道是我在背后影响,面子上也过得去。”
哈尔杜恩的王国,与奥拉在本质上是类似的。
他麾下的巨人们都是围绕他这个王而团结一心,巨人王有着足够的威望和力量,将那些桀骜不驯的巨人部族捏合在一起。
一旦巨人王没了,他的王国马上就会四分五裂。
伽罗斯点了点头,对绿龙的计划没有多做评价。
“瑙西尔现在对我的态度怎么样?”
他问出了真正关心的问题。
奥罗塔拉这个大陆,他还是要去的,里面有他需要的陨石存在。但如果兽人和精灵都敌视他,那么考虑到这巨大的风险,他也只能按捺下想法,另寻他法了。
毕竟,半神级别的追杀不是现在的他能轻易应对的。
瑟萝尔想了想,组织了一下措辞。
“比较复杂。”
“你杀了哈尔杜恩,而哈尔杜恩是瑙西尔的盟友,和精灵一起对抗兽人和天灾,从这个角度来说,你削弱了精灵在奥罗塔拉的力量,瑙西尔心里肯定是不痛快的。”
说着,她话锋一转。
“但你也杀了兽人天命,还有一个冠位和好几个传奇。”
“战场上所有人都看到了你是明摆着站在精灵这一边,而且你还直接挑衅了兽人半神,在精灵听来,等同于公开表态支持他们,和兽人势不两立。”
伽罗斯微微颔首。
他当时这么做,一是为了报复兽人袭击自己、发泄情绪,二是考虑到自己杀了巨人王,最好给瑙西尔一个面子,表明自己不是精灵的敌人。
要不然,他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去不了奥罗塔拉。
现在看来,这个策略是正确的。
“最重要的,还是你比巨人王更强大。”
瑟萝尔一针见血地指出。
“你活了下来,而死人毫无价值。”
“哈尔杜恩生前再重要,死了就什么都不是了,而你活着,还展现出了超越巨人王的实力,瑙西尔对你的态度,肯定是更倾向于拉拢,甚至比之前更重视了,因为你切切实实表现出了自己的实力,让他们亲眼看到了,而不是听信什么传闻。”
伽罗斯沉吟了一下:“那就好。”
“我也乐意和精灵合作,但是条件不变,我依然需要陨石。”
异变值的累积需要时间。
若是按部就班下去,伽罗斯估计自己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解锁新的异变形态,但如果能再拿到陨石,就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了。
陨石中的力量可以直接推动他完成异变。
“精灵们现在估计在非常认真地考虑这件事。”
瑟萝尔说,“毕竟你开出的条件并不过分,只是要陨石而已。”
她停了停,问道:“伽罗斯,你什么时候再回奥罗塔拉?”
红铁龙没有立即回答。
他擡头望向梦境世界的天空,白云缓缓飘过,阳光温暖,一切都是那么平和安详。
思索了几秒后,他说道:“现在不行。”
“我现在需要避避风头,以防被兽人半神追杀,那个家伙被我当众羞辱,绝不会善罢甘休。”“等瑙西尔明确了合作意愿,或者兽人没空管我,我再考虑过去。
“在此之前,我不会贸然踏入奥罗塔拉。”
“而且,我在亚特兰大陆也有事情要处理。”
“虽说我很少管理王国的事情,但也不能真的完全将其抛给血亲。有些大方向需要我去把控,有些事情需要我亲自决断。。”
他现在已经被奉为亚特兰之王。
但是,且不谈统治着天空的霍尔登帝国,亚特兰地表还有一块区域不属于他。
统一整个大陆,这是他迟早要完成的目标。
瑟萝尔点头。
“那我替你注意兽人和精灵的态度变化,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兽人那边,吃了这么大的亏,短期内可能会有动作。不过他们的主力还在和精灵对峙,腾不出太多力量来专门针对你,他们对你鞭长莫及。”
“精灵这边就需要等待了,他们议事一向繁琐,你得有点耐心。”
“好。”伽罗斯应道。
他在花海中又走了几步,踩碎了一片花瓣。
忽然,他停下来,转头看着瑟萝尔。
“我和哈尔杜恩的战斗,导火索是他对你有所图谋,现在我替你解决了这个麻烦,你想好该怎么感谢我了吗?”
红铁龙重新迈开步伐,走向瑟萝尔。
他目光灼灼,锋芒毕露的身躯将绿龙整个笼罩,同时,他伸出了巨大的手爪,轻轻挑起瑟萝尔白皙细腻的下颌。
锋利的爪尖贴着她细嫩的皮肤,微微用力,迫使她擡起头来。
瑟萝尔擡起下巴,仰面望向红铁龙。
她发现,伽罗斯和以前相比,似乎有了些不同的变化,很细微,但确实存在着。
迎着他咄咄逼人的目光,瑟萝尔眨了眨眼睛,故作疑惑道:“你想要什么?宝石,金币,或者是其他的珍宝?说吧,我都可以给你。”
“我的宝库里有不少好东西,应该能入你的眼。”
伽罗斯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龙爪仍然托着瑟萝尔的下颌,没有松开,竖瞳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不够。”
红铁龙不容拒绝地说道:“我要你的全部。”
瑟萝尔没有躲避他的目光。
她就这样仰着头,淡绿色的长裙在花海中铺开,光洁柔嫩的脚丫埋在花瓣里,白皙的脖颈拉出一条优美弧线。
“我还记得。”
她慢悠悠地说道,“某些龙以前对我不假辞色,爱答不理的,冷言冷语,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现在却又要求我奉上全部,这变化可真够大。”
“真是蛮横独断,反复无常呢。”
话音刚落,巨龙之爪就将她整个攥住,灼热的气息迎面而来。
瑟萝尔没有反抗,任由自己被拉入那片炽热的怀抱。
紧接着,花海在风中摇曳呻吟,花瓣飘落,落在两者身上,一层又一层,像是要将他们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