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像是被烈焰点燃,浸染着赤色如火的光芒。
残破的兽人军团正在不断退缩。
他们的阵线已经彻底崩毁,散落的旗帜和武器遍布焦土,撤退变成了溃逃,瑙西尔军团则气势如虹,以传奇强者们为锋刃,朝着兽人军团溃散的方向追击而去。
很快,军团步入了满是熔岩沟壑与深坑的区域。
这里的空气温度极高,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火焰。
入眼所见全是焦土与死亡,龟裂的大地缝隙中涌动着暗红色的岩浆,灰白色的颗粒不断扬起又落下,落在盔甲上,皮肤上,带来灼痛。
景象死寂如炼狱。
若非有军阵的庇护,辐射的热浪与无处不在的烟尘,足以在短时间内夺走普通士兵的性命。大多数的基层战士甚至无法独自渡过此地。
在军阵之内,他们才能勉强抵挡这个因为巨龙吐息余波而形成的炼狱。
也正是在亲自走过这里的时候,他们才更深刻地意识到了,之前的兽人军团到底遭遇了什么。一场天灾般的覆灭。
地面上残留着无数焦炭般的痕迹,有些形状扭曲得像是曾经的人形,有些则完全辨认不出原貌。即便是意志再坚韧的精锐。
在走过这块焦土炼狱、嗅着死亡与硫磺混合的气息之时,也会忍不住抬头眺望,仰望向依然高悬于苍穹之上的暗黑巨影。
那头龙还在那里。
庞大的身躯遮蔽了一片天空,投下的阴影笼罩大地,体内像是蕴含着毁灭所有的力量。
红铁龙感受到了一道又一道视线的注视。
有敬畏的,有恐惧的,有感激的,也有纯粹被力量所震撼的。
但他对此已经习以为常,无动于衷。
他一边注视着地表和周围的情况,确认战场没有其他异常波动,一边在心中沉思,复盘着之前的战斗。“这个形态的实战表现......确实卓越。“
他心想着。
深寒暴君是一个很好的磨刀石。
铬龙的战斗风格凶悍而诡诈,尤其在近身缠斗中极有威胁,换作其他天命哪怕是同种族的天命巨龙,也难免会在他的獠牙下吃尽苦头。
同时。
这一战让伽罗斯清晰地验证了一番燼灭形态的种种效果。
“综合起来,确实要比裂空形态强不少。”
他不是在否认裂空形态的价值。
其速度与机动性,在特定的战术场景下无可替代,但是综合起纯粹的破坏力,论及压制与终结的效能,燼灭形态无疑更胜一筹。
最让伽罗斯感到满意的,是在他的龙息正面命中铬龙之后,战斗基本就宣告结束了。
铬龙最后若是不逃以他当时的状态如果再吃中一次,大概率就会彻彻底底地死在这里。
连尸体都未必能留下完整的。
要知道,天命巨龙的身体属性可不比他差多少。
铬龙本身的防御不弱,深寒暴君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但即便如此,也完全扛不住燼灭之息。“如果是之前的常态或者是裂空形态......”
伽罗斯在心中估算着。
他估计,自己或许要开启闪耀态,才能给深寒暴君造成真正意义上的重创。
而且即便如此,他也需要在近战中承受相当可观的伤害,不可能像现在这般从容,那将会是一场苦战,最终依然能胜,但代价绝不会小。
反观这次战斗,他全程游刃有余。
也就是在战斗的中段,他想要验证一下燼灭形态在近战中的表现,主动拉近了距离,这才给了铬龙一些机会,让对方在自己身上留下了一些伤痕。
而这些伤痕很浅,甚至不会真正影响他的行动。
测试的结论也很明确。
燼灭形态下的近身战力确实比之前弱了一些,但还远远谈不上弱点。
防御力、反应速度与力量等等虽然降低了,但依旧维持在不低的水平。这完全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克劳迪亚对此肯定是深以为然的。
那头铬龙大概在逃跑的时候就在拼命复盘,试图找出对付他的办法,但伽罗斯不认为对方能找到什么真正的突破口。
事实上。
伽罗斯如果从一开始就保持好距离,不急不缓地通过吐息和龙气弹压迫铬龙的生存空间,稳步削减其状态....,
这场战斗他甚至有机会做到无伤取胜。
无伤战胜同级别的对手,这往往需要两者之间具备极大的差距才能做到。
而燼灭形态给了他这种可能。
“可惜的是,异变形态无法长时间存在。”
伽罗斯在心中发出一声叹息。
这个问题,他已经反复思考过许多次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它会被我的身体直接适应并纠正,即便我主动消耗异变值去维持,也只能减缓这个过程,而无法完全中断。”
他的身体,将异变状态视为某种需要恢复正常的偏差。
就像免疫系统清除异物一样,坚持不懈地将它拽回原有的轨道。
它本该是优势,但在这种情况下,反而成了限制。
伽罗斯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远方,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
他现在最想要的,就是能够保留自己想要的异变形态,并且在战斗中快速切换。
比如,先用裂空形态以极致的速度拉开距离,然后在安全的位置切换成燼灭形态尽情轰击,当敌人付出惨痛代价、遍体鳞伤地终于接近时,他再秒切一个近战强大的异变形态,给予其迎头痛击。达到这种程度。
很难有谁可以克制针对他。
“怎么才能保留异变形态,令其在一定程度变得可控呢?”
伽罗斯已经多次思考过这个问题。
如果只靠自身的适应进化,他没有太好的思路。
这毕竞是身体的本能机制,不受主观意志的完全支配,能否在下一次进化中获得相关的特质,完全只看自己的运气如何,没有任何保证。
不过,除了自己的适应进化之外,还有一个可能性。
“屠杀大魔,亚巴顿凝聚出的不朽之泪。”
伽罗斯的思绪飘回到了当初与屠杀大魔的那场战斗。
屠杀大魔在不同的形态之间切换自如。
时而狂暴如野兽,时而诡秘如暗影,每一次转换都极其流畅,仿佛形态只是它随意更换的外衣。“擢升为天命的时候吸收不朽之泪,有一定概率将原主所有的特性,或者说权能雏形,凝聚到自身的特性体系里。”
这就是传承中记载的知识。
亚巴顿的特性体系,毫无疑问是围绕着快速切换状态而塑造的。
而且,每次大幅度地改变形态,它还会获得属性方面的增幅,如果他能够得到类似的特性,就有更大的机会让异变形态在一定程度上变得可控。
“这种特性继承几乎全看运气。”
“而我的运气......”
“其实还不错。”
或者说,任何一个能走到冠位的存在,运气都不会差。
达到某种程度之后,这种运气甚至可以被称之为气运,是冥冥中诸多因素汇聚而成的必然。能够活下来的,都是命运的宠儿。
被他击败收服的莱茵哈特,被他杀死的巨人王等等,在没有遇到他的时候,也都是勇猛精进,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围绕其运转的存在。
伽罗斯的气运肯定不低。
好运使者的“祝福',也给他更添了一把火。
第二次异变直接获得燼灭形态就是证明,甚至,之前获得亚巴顿之泪,它所代表的特性方向,恰好与多形态转变高度契合,同样是潜在的证明。龙翼排开空气的声音由远而近,带着一股微微的气流扰动。
伽罗斯收敛起发散的思绪,抬起主首,看到绿龙瑟萝尔正在挥舞双翼,朝着自己靠近而来。她没有随着军团一起去追击兽人传奇,折返了回来。
绿龙的双翼舒展,在空中划过优雅的弧线,逐渐靠近,动作不紧不慢,像一片被风托起的翠绿叶片。她在伽罗斯身侧悬停下来,尾尖摆动,扫开了飘到眼前的灰燼。
“精彩绝伦的表演,对,像是表演,而不是战斗。”
“赤帝苍星,万物的毁灭者。”
她重复了一遍伽罗斯在战场上喊出的名号,嘴角微微翘起。
“你的宣言......听着像是一头彻头彻尾的恶龙在发表胜利演说,而不是一个为了大陆秩序而战的守序巨龙。“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但并不含恶意。
“早说你喜欢这种风格我可以替你再完善一些。”
瑟萝尔继续说道,“比如,我是天灾,火焰,大地的焦土,末日的黄昏之类的,能够更完整押韵,压迫感也十足。“
伽罗斯的主首微微偏转,目光落在她身上。
“燼灭形态会对我的性格产生一些细微的影响。”
他说道:“就比如现在,我倾向于释放和毁灭,想要将一切化为灰燼,而这种倾向会渗透到我的表达方式中,让我比平时更加......张扬。“
瑟萝尔眨了眨眼睛,毫不客气地接话:”也可以说是狂妄。“
”只是表面的狂妄。”“伽罗斯没有否认,补充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只是在异变不久的时候会这样,随着时间推移,影响会逐渐降低。“
”我知道。”
瑟萝尔轻轻颔首,“你第一次异变之后,整个龙都变得锋芒毕露,那时候我就发现了,这次不过是完全确认了而已。“
”不过,你的底色没有变。”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这其实是一件好事。”
“嗯?”
伽罗斯看向她,歪了下头,等待她的下文。
“时代与世界都在变化,我们也不能一成不变。”
瑟萝尔解释道,“你的性格底色没变,但仅仅是表达方式的变化,就足以让敌人琢磨不透。“”换作任何一个想要针对你的人,现在大概正在头疼。”
“他们不知道该按照哪种风格来制定对策,是锋芒毕露的刀刃,还是那个高喊着赐予毁灭的万物终结者。”
“一个无法预测的对手,远比一个实力强大但风格固定的对手更危险。”
伽罗斯微微点头,认可了这个判断。
“有一定的道理。”
“表面的波澜无所谓,我本身并不抗拒这种对大局影响不大的变化,在不同的形态下用不同的方式表达同一个意志,能让那些暗中观察我的人多费些心思。”
“正是如此。”
绿龙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排细密光洁的牙齿。
“那麽.........”
她的语调忽然变得促狭起来。
“我是否可以期待,某一天你的异变会带给你一种全新的表现?”
“比如不再高喊”万物终结,赐予你们毁灭',而是轻声细语、柔情似火地说“让我温暖你的心房'之类的话。“
伽罗斯:.....”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将主首缓缓转向另一个方向,不再看瑟萝尔。
瑟萝尔发出了一声低低的龙吟,笑了笑。
不过,她也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追击。笑过之后,她的表情收敛起来,正色说道:“不逗你了,说正事吧。“
”这次战争的动静闹得这么大,瑙西尔全面反攻,而你又直接击溃了盘踞在黑石旷野的血颅军团,他们的大酋长消耗了为数不多的生命才勉强撤退,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大。”
“但是,坎图姆的圣者却始终没有露面。”
她的语气变得严肃:“这不像是兽人的风格。“
”那些家伙,按理说就算知道自己处于劣势,也会冲上去和瑙西尔的不朽者拼一拼,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沉默,甚至连一点气息都没有泄露。”
伽罗斯的目光微微沉凝。
之前战斗进行时,他的注意并没有全部集中在破坏或者与铬龙的战斗上,他始终留了一部分心神,警惕着随时可能露面的圣者。
然而,像是在与空气斗智斗勇。
直到血颅军团崩溃,直到深寒暴君逃走,直到战场进入追击阶段,圣者也没有任何出现的迹象。“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伽罗斯思索了片刻,说道,”海面平静如镜,海底却已经暗流汹涌,兽人肯定在酝酿什么。“圣者不出手。
要么是在等待某个特定的时机,一个他们认为足以扭转局面的节点,要么是在准备某种超出常规的手段,足以改变整个战争走向的东西。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下一次交锋会更加凶险。
“我也是这么想的。”
瑟萝尔点了点头,语气认真,“所以,不要沉醉于一时的胜利,伽罗斯,你现在过于引人注目了,虽然我喜欢,但估计有很多虫豸或猛兽已经对你恨之入骨。“
”我明白。”
红铁龙的声音沉稳,说道:“无论是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会将自己的生命放在首要位置,胜利很重要,但活着更重要。“
”那就好。”
瑟萝尔说完,话锋一转,“还有一件事,克劳迪亚可没死。“
”这头铬龙疯归疯,但疯子往往是最不可预测的。”
“兽人委托他的时候,估计也没料到这家伙会如此果断地当场倒戈,完全不考虑坎图姆圣者的怒火,不在乎任何常规意义上的约束。”
“他确实是一个隐患。”
伽罗斯缓缓点头。
这时,瑟萝尔打量着他,目光从他庞大的身躯上扫过。
瑟萝尔打量着他,注意到他的星我之首还存在着,于是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你怎么还不恢复常态?”
她问道:“而且你这颗脑袋怎么一直在转?眼睛也不眨一下,眼睛不干吗?“
红铁龙的主首转过来,露出一排交错锋利的牙齿。
“我在盯着正在逃窜的猎物。”
“现在,它已经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了。”
隐患?
兽人方面,他还需要考虑到圣者的危险,而深寒暴君在与精灵为敌的同时,竟然又去袭击了兽人,亲自把自己的靠山撞塌了。
伽罗斯不准备放过他。
但是,要杀了这头铬龙吗?
伽罗斯更倾向于能将其捕获,驯服。
这并非不可能。
性格决定命运。
要是雷鸣之主这样有着宏大理想和坚定意志的枭雄性格,即便等级比他低一个档次,伽罗斯也不会尝试驯服他,要是为敌,必须将其杀死。
但是,深寒暴君克劳迪亚的个性谈不上枭雄。
他虽然有个暴君名号,但和君王之类的角色更是完全不沾边。
在伽罗斯眼里,这个铬龙更像是条恶犬。
而恶犬,是可以驯服的。
他所患有的无限暴食精神病,因为是比较常见的龙类精神疾病,像嗜法精神病一样,在传承里面记载着相应的治疗流程,而且也没有非常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