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意识到自己的未来之后，究竟是以后做出和自己所想相反的选择，才能改变未来，还是以不变应万变，才能更好地面对？
这个问题深思起来跟套娃一样。
一层套一层，怎么想都没有具体结果。
伽罗斯微微摇头，将纷乱的杂念敛下。
他没有纠结多久。
说白了，这种问题的答案，完全在于自己。
未来？
伽罗斯相信，未来由自己创造。
金龙的预示可以当做一种提醒。
他可以因此而警觉，但绝不能被它束缚影响。
伽罗斯收敛思绪，转移话题：
“奥德霍斯，你消失的这些年里，是如我所想，去了其他时间线吧？”
听到他的问题，金龙继续揉眼的动作一顿，表情慢慢沉着起来，神情间浮现一抹复杂的光芒。
“我没有向你说过，但你应该打听过我为何执着于时间。”
红铁龙轻点下颌。
奥德霍斯还是永耀龙王的时候，就执迷于时间的研究，他很难不对其产生好奇。
从涅柔斯口中，他得知了背后的缘由。
据说，他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在那个梦中过去了漫长的时间，最开始，他把那个梦当成现实，把醒来后的现实当作虚幻。
但后来，金龙认为那是不同的时间。
“当年，别的龙都以为我疯了，说我研究虚无缥缈的时间是在浪费生命，但我相信，我完全的相信，那不是一个梦，那是发生在另一个时间线的现实，也是我真正应该所在的世界。”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我付出了太多，也舍弃了太多，一次又一次尝试，一次又一次失败。”
“但最终，多亏了你，我还是实现了心愿。”
“我，回到了属于我的世界。”
说到这里，金龙的脸上绽放出笑容，像阳光洒在金币上，明晃晃的，富有感染力。
作为旁观者的伽罗斯，也能清楚从这个笑容中感受到他的高兴。
但这笑容只持续了短短一秒。
他的笑容褪去，轻叹一声，目露一些茫然，声音低了下去。
“我理应感到满足、愉悦、高兴，事实上，我也确实感受到了这些。”
“但是……残酷的现实随之而来。”
“我所熟悉的时间早已过去，我来的太晚太晚，太晚了，我的伴侣，我的挚友……我曾经熟悉的那些生命几乎全部逝去，那个我朝思暮想的世界，当我真的在现实中抵达，却变得如此陌生。”
金龙的表情逐渐平稳。
最后，他洒脱一笑，说道：“后来啊，我想通了。”
“何必执着于某一个时间，某一个世界？生命是一场旅途，沿途所见的风景，比终点更重要，以前的我太追求终点，现在的我已经静下心来，更重视沿途的风景。”
“我去了一个又一个不同的时间线，不同的世界，以一个过客的身份，欣赏着所有值得欣赏的一切，为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雪停留，又或者为一个帝国的毁灭而默哀……”
话虽如此。
在金龙的目光深处，依然有挥之不去的阴翳存在。
他探索时间奥秘，初衷就是为了回到那个自己熟悉的世界。
然而，
事与愿违。
当他发现所谓的熟悉变成了陌生之后，后来的那些其他时间之旅，都只不过是为了弥补心灵上的迷茫空洞。
伽罗斯何其敏锐？
通过金龙的话语和目光，他大抵能够感受到奥德霍斯此刻的复杂心情。
迷茫，空虚。
不知所措。
可以说，这位能够看到他者未来和过去，执掌时间权能的不朽金龙，却沉浸在自己的过去之中，也看不清自己的未来。
如果某一天，
金龙忽然灵光一闪，或者有谁提醒了他，让他意识到，自己可以通过某种方式，改变这一切，让他有了清晰的目标后，他或许会不择手段，不惜所有代价的去完成。
同时，
伽罗斯忽然意识到，那些失序者具体是怎么来的了。
甚至不需要太漫长的时间去消磨意志。
只要失去了自己的人生目标，在迷茫空虚之中，偏执极端的想法极易滋生。
“我是否也有类似的念头？”
伽罗斯审视自己，而后微微摇头。
他觉得，自己的目标一直都很坚定，明确，而且遥遥无期，在完成自己的龙生目标之前，他不会感到任何迷茫，失序也就是无稽之谈了。
这时候，金龙之前的表情逐渐消散，神态恢复如常。
他对红铁龙说道：
“伽罗斯，有时间之环在，你应该也去过其他时间线了，感受如何呢？有没有遇到有趣的风景，可以向我分享？”
“我很好奇，以你的性格，在其他时间线会搞出多大的动静。”
他目露期待之色，望向红铁龙。
伽罗斯缓缓摇头。
“我没有任何感受，因为我从未去过其他时间线。”
金龙睁大了眼睛，有点疑惑：
“诶？你的时间之环能量早已充盈，没把你卷进去吗？我承认你很强大，但是面对时间的巨浪，你也是难以抗……”
声音戛然而止。
金龙忽然注意到，自己留下的时间之环表面，多了一些自己不认识的水仙花纹理，精致又漂亮，很有审美。
伽罗斯晃了晃手腕。
“仲夏女王泰坦妮亚，为我改造了时间之环，让它变得更可控了，我可以自己选择是否开启。”
金龙哑口无言。
这个时间之环是他缔造的，但它的诞生与时间长河息息相关，原则上是很难改变控制的。
然而，高等神就是原则……
这家伙，竟然能让一位高等神亲自为他出手，真是越来越了不得了。
金龙深吸一口气，摇头晃脑，说：
“通往其他时间线的大门就摆在面前，你竟然能忍着不去？令我佩服。”
“不过既然可控，那你更应该尝试一下了，相信我，你不会失望的，有些特殊的风景和经历，只能在其他时间线才能体验。”
金龙的时间之旅，初衷是为了治愈自己的心灵。
但他后来逐渐沉浸其中，无法自拔了。
伽罗斯微微摇头，没有被金龙说动。
他理性说道：“时间之旅对我来说太过陌生，风险太大，万一去了之后回不来怎么办？况且，我在这里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没有时间去做别的事情。”
风险大于收益。
这样的事情，伽罗斯一般是不做的。
他承认自己对其他时间线是有一些好奇，但好奇心无法影响他的决策。
对面，金龙的表情却有点古怪。
他盯着红铁龙，咂了咂嘴：
“你对时间之旅还真是一无所知啊，只要有正确的方法，它远远没有你想的那么危险，也没有你想的那么耗时。”
伽罗斯微微一怔，然后正色道：
“那就请你为我解惑了，时间之旅，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龙托着自己的下巴，思索着说道：
“我明白你的担心。”
“你不想花费太多时间，而且不愿意真身过去承担风险，简单，这不是什么问题。”
“还记得我的梦吗？”
“那是我在机缘巧合之下的第一次时间之旅，我的意识穿过了时间长河，来到了另一个时间线，另一个我身上，度过了千百年。”
“但是当我醒来，意识回归，却只过去了……”
金龙微微一顿，肃然道：
“……短暂的一个夏夜。”
在另一个时间线的世界度过千百年，回过神来，自己的时间线却只是过去一个夜晚。
这合理吗？
伽罗斯一听金龙的话，本能感到其中有许多不合理之处。
比如，既然都是真实存在、只是位于不同时间线的世界，这时间流速的差距怎么能如此之大？
自身意识穿过去之后，原时间线的意识又处于什么状态？
是沉睡，还是空白……
总之，问题不少。
但是奥德霍斯既然这样说了，估计是真能做到。
伽罗斯琢磨了一下，说道：
“你的意思是，我能够单方面将自身意识投射到另一个时间线上我的同位体身上，从而规避真身去往其他时间线的风险？”
“是这样的。”
金龙点了点头，金鳞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副你终于开窍了的表情。
“风险与收益总是相对的。”
“我知道，以你的性格，你要进行时间之旅，大概不会像我一样纯溜达、看风景，你会想要通过时间之旅得到一些实际的利益。”
他顿了顿，说道：
“如果只是意识穿越，那么你或许只能得到一些感悟，以及一份别人无从知晓的特殊经历，带不回来实物，有点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同时完全真实的梦，梦醒之后，除了记忆什么都没有。”忽然，山谷之中吹起清风，卷起几片枫叶，落在红铁龙的鳞甲上。
红铁龙思考着这段话。
现在的奥德霍斯有点躺平的感觉，所以他也许没有意识到，如果事实和他说的一样，能够在其他时间线度过一段漫长时间，而原时间线不变，即便只是意识穿越，无法将其他东西带回来，也是一件大有裨益的事情。
毕竟，在一个生命的综合之中，
思想、精神、意志等方面的素质，可是也占据了至关重要的地位。
更何况，如果能在其他时间线提前经历某些战斗、某些危机，那么在本时间线遇到类似情况时，就能做到未卜先知，占尽先机。
红铁龙罔顾落在自己身上的落叶，对金龙说道：“对于你说的话，我有几个问题。”
金龙像是就等着他这么问，笑嗬嗬的挺起胸膛。
“你如果没有问题，我才会吃惊。”
“问吧，我会给你解答的，事关时间之秘，可没有几个人能像我一样了解。”
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金龙微微昂首，再次找到了自己的范儿。
伽罗斯问道：
“当自己的意识穿过时间长河，来到另一个时间线的同位体上，那么这个同位体的意识呢？会直接因此消失吗？还是被暂时压制？”
“而且，有没有可能两个意识共存在一个身体之中？如果是那样，身体听谁的？”
金龙说：
“我已经实验过不止一次了，我可以完全百分百、完全不绕弯子地告诉你……”
伽罗斯认真聆听。
奥德霍斯说：“……我不好说，具体情况不一而论。”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等伽罗斯来询问。
红铁龙直盯着他，深吸一口气，忍着上去给他一爪的冲动，露出和善、求之若渴的表情，问道：
“奥德霍斯，具体都有什么情况？和我讲讲吧，我洗耳恭听。”
“你慢慢说，我不着急。”
金龙满意的点了下头，然后表情严正起来，清了清嗓子，说道：
“首先，当你的意识穿越到同位体身上，如果你们势均力敌，差距不大，那么第一时间最有可能发生的是，一场精神意志之间的争斗。”
“相同条件下，因为在对方地盘上，同位体的胜算更高，毕竟那是他的身体，他的主场。”
没毛病。
伽罗斯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就像神和神之间的战斗，本来势均力敌的，非要跑到对面的神国去找茬，不出意外的话，铁定要遭老罪了。
主场优势这玩意，在哪里都适用。
他没有发言，用眼神示意金龙继续。
金龙摇头晃脑，继续说道：
“其次，如果相差极大。”
“就拿现在的你来说，如果你穿越的同位体目标还不是传奇，那他甚至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他的身体就会被你占据，本身意识进入沉眠状态，什么都不知道。”
“当你的意识抽离而去，同位体的意识才会苏醒，然后愕然发现，自己的生活已经翻天覆地。”
“当然，你如果乐意，也可以寄宿在同位体的意识之中，不令他直接沉眠，只是暗中进行影响，或者干脆伪装一个身份，和他进行交流沟通，看他在你的影响之下发生改变，自己养成自己。”
听到这里，伽罗斯若有所思。
如果按照后者的做法，某种程度上说，自己岂不是可以去当另一个自己的金手指？
他想了想，说道：
“那我直接点明自己是来自其他时间线上的他，坦诚相见，结果会怎么样？”
伽罗斯觉得，自己是很善于沟通的。
如果能够达成双赢的局面，他一向很乐意。。
听到伽罗斯的问题，金龙却表情一肃，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说道：“不行，绝对不行！”
“时间长河神秘莫测，同时又凶险万分。而且，严禁强大的生命在不同支流之间穿梭”
“我们要做的事情，本质上是不被允许的，所以需要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如果你暴露自己，会带来极其严重的后果！”
“至于具体会有什么后果，我目前不清楚，但它一定会有。”
金龙严肃的神态，倒映在眼中。
伽罗斯随之想到了泰坦妮亚之前关于时间长河的话。
泰坦妮亚的意思是，
如高等神祇、永恒生命，其实都知晓其他时间线的存在，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同位体，而且如果愿意付出心血，哪怕不具备时间方面的权能或者权柄，也可以去往其他时间线。
只是，可以归可以，后果却难以承受。
相反，那些远弱于高等神祇和永恒生命的存在，如果能够做到穿梭时间线，反而没什么后果，可以大胆尝试。
乍一听，有点奇怪。
但仔细想想，伽罗斯觉得这挺合理。
如果时间长河之中存在某种监视者，或者守卫之类的角色，甚至只是某种抗拒本能。
那么，像高等神和永恒者这样的存在，以他们的体量，像是狂鲨在水中翻涌，能造成的影响、掀起的波澜，不是其他生命能够比拟的。这样的，肯定要被重点关照。
至于其他的小鱼小虾，造成的影响很有限，相比之下也就无所谓了，但肯定也不能太过放肆，否则照样会出事。
这个时候，伽罗斯突然想到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他问道：
“照你这样说，如果在其他时间线上，有某个掌握时间权能或权柄，并且生命等级、位格都远高于我的同位体，将我视为目标进行意识穿梭的话……”
“他，可以直接夺走我的身体？”
金龙思索了一下，微微自得，挺起胸膛说道：“理论上是这样的。”
“我们高贵的时间系，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你就羡慕吧。”
这世界也太特么危险了！
不仅要担心提防那些随时可能会发癫的失序者，还要和其他时间线上的自己竞争？
红铁龙情绪起伏，在心中骂骂咧咧，一时无言。
幸好，他已经习惯这个危险的世界了，很快就平复了心神。
理智思考了一会，
他说道：
“你说的那些理论上可以，但不代表真能实现。”
“至少，在主物质位面，在这里的规则铁律之下，不会有谁能够发挥出过高的力量，即便我有一位时间系高等神同位体存在，而且将我当做目标，也无法在物质位面压下我的意志。”
冷静下来之后，伽罗斯觉得这没什么可怕的。
要是真有谁能隔着时间线，同时突破物质界规则铁律，直接把他给操控了……
那还说什么？
给了给了，算你厉害，直接给了。
金龙沉吟说：“有道理，不朽生命基本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
随即，他笑眯眯地望着红铁龙，说：
“虽然我更建议你直接真身前往，完全去体验穿越时空的快感，身临其境的感觉是意识穿越完全比不了的，但这种事情嘛，还是要看自己，你的情况，现在更适合意识穿梭。”
他问道：“怎么样？没那么多的后顾之忧，你是不是有点迫不及待了？”
“想想看，你或许会穿到一个金龙伽罗斯的身上，体验生而为金属龙、站在道德制高点，对邪恶喊打喊杀的感觉；又或者是穿成白龙伽罗斯，试着从最弱到最强，一路逆袭……”
金龙循循善诱，爪子比划着，给伽罗斯描绘着不同的情况，越说越起劲。
不可否认，
金龙的话确实勾起了伽罗斯的兴趣。
那些可能性，很难不让他有所好奇。
但伽罗斯没有直接回答。
他望向金龙，目光平静，带着一丝审视。
“奥德霍斯，你坦白告诉我。”
“为什么如此上心，想要我进行时间之旅？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奥德霍斯或许没什么坏心思，但他肯定也有自己的小心眼。
金龙眨了眨眼，坦然道：
“没办法，时间之旅会上瘾的，我已经回不去了。”
“但是，我也坦白和你说，不管风险再低，难免还是会遇到一些突发情况，只靠我自己，有时候会很危险……”
说到这里，金龙声音一顿，感慨道：
“上次就差点阴沟里翻船了，幸好我机智，假装自己是时光龙，让对面有些忌惮，这才及时溜走……差点就回不来了。”
轻咳两声，不再多言自己的狼狈。
金龙正色说道：“其他的先不谈，更重要的是，那些见闻、风景，如果只有自己欣赏，也未免太可惜了，有个同伴一起分享，旅途才更有意义嘛。”
总之，他是想要一个旅游搭子，能跟自己一起分享见闻、承担风险。
伽罗斯就很合适。
这家伙比自己能打多了，有了他之后，遇到危险也能游刃有余，不像以前急急匆匆的，偶尔甚至抱头鼠窜。
现在伽罗斯只有意识穿梭的想法，
但金龙相信，阈值这个东西是会不断提升的。
要不了太久，他大概就会忍不住想要真身去往其他时间线。
到时候，嘿嘿……
有个强大的同伴在身边，安全系数直线上升。
这时，伽罗斯也明白了金龙的意思。
那么问题来了。
要进行时间之旅吗？
尽管只是意识穿梭，但有些门一打开，后面可不一定就能关上了。
这背后，肯定有无数诱惑。
伽罗斯略微思索，对金龙说道：“你先在这里等待，不要乱走。”
“我去去就回。”
金龙一愣：“诶？你要去哪？”
刚说完，红铁龙已经撕裂空间，动作行云流水，在金龙还刚反应过来的时候，其庞大的身躯就没入裂隙之中，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