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二次弑父，不朽之约（1.1，求月票）
细碎的冰晶缭绕在白龙周围，继而被从红龙身上散发的热浪冲散，但新的冰晶又立刻补上来，在白龙和红龙之间形成了一道不断消长的冷热分界。
隔着这道分界线，风雪漫漫。
两龙四目相对，直视着彼此。
只不过，白龙的目光微凝，四肢微微低伏，肌肉如钢缆般紧绷，摆出了严阵以待的样子，随时可以发力。
对面的红龙微微昂首。
他的表情虽然愤怒，但目光却又有些散漫，眼神轻蔑，全然没有将白龙放在眼里。
“白鳞，准备好起舞了吗？”
“你那充满恐惧、哀嚎与绝望的舞蹈，想必会深深地取悦到我！”
伴随一声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吼，红龙双翼一挥，朝着白龙骤然扑去。
龙未至，飓风已经裹挟着烈焰、被蒸腾的高温白气，以及震慑心神的狂猛龙威，率先扑面而来，将白龙的整个身体席卷包裹。
热浪拍在白龙脸上，积雪嘶嘶蒸发，白雾弥漫。
白龙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来，哈哈，先让本大爷抱一下！”
红龙口中发出雷鸣似的狂笑，但他的身体却比声音更快，来到白龙面前，双爪同时舒展，朝着白龙擒抱而去。
动作幅度之大，几乎将整个胸腹都暴露了出来，似乎要将白龙整个抱在怀中，按进自己的身体。
两者已经近在咫尺，但白龙却像被吓傻了似的，依然没有任何动作。
下一瞬。
地面坍塌，积雪蒸发，岩石融化成岩浆，白龙原先立足的位置，被一个巨大的坑洞取代，坑洞边缘的泥土被烧成了暗红色的熔岩。
而白龙的身影在这一瞬间被整个撕碎，却没有任何鲜血与碎肉飞溅而出。
那具身体在被撕裂的瞬间迸发出一团冷白阴影，如同活物般扩散开来，覆盖在红龙身上，一寸寸化为冰霜。
冰霜顺着红龙的鳞甲缝隙渗进去，冻僵他的关节，迟钝他的动作，红龙的动作慢了一拍，而与此同时，冰霜也在遮掩他的五感，让他感知变得迟钝。
同一瞬间，
在红龙身侧，风雪呼啸而过。
白龙的身影随之无声无息出现。
他从侧面切入，利爪探出，犹如刀锋的爪指切向红龙的脖颈，快若闪电。
烈焰燃起。
那些冷白色的阴影，能够迟钝动作与感知的冰霜，尽数被融化殆尽。
红龙咆哮着，将巨大的脑袋一低，以蜿蜒粗长的龙角直接撞向白龙利爪。
白伽罗能够感受到面前这具红龙之躯里蕴含的疯狂与暴戾。
硬碰硬，对自己没有好处。
于是，在关键时刻，他身体一拧，以脊椎为轴，整个翻滚了起来，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龙翼收拢贴身，避过红龙这一下头锤。
翻滚的同时，尖利的足爪顺势一撩，掠过红龙脊背，刺破其鳞甲，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白鳞，你在给我挠痒吗？！”
红龙口中嘶吼，满是不屑。
白伽罗的利爪锋利，而且附带着高度压缩的龙气，切金断铁都轻松写意，切割生命等级比自己高的目标，往往也不费多少力气。
但是，红龙不是其他目标可以相比的。戈尔萨斯在红龙之中也是佼佼者，其鳞甲比钢铁还要坚硬。
白龙的攻击虽然将红龙鳞甲撕裂了，但力道杀伤也已经消去大半，并未留下太深的伤口。
红龙嘶吼声音还未落下，双翼扬起，猛烈一拍。
巨大的龙翼拍击空气，发出两声沉闷的爆响，他整个身体骤然向上，撕裂风雪，身后摇曳着蒸汽形成的尾痕，狠狠撞向位于自己上方的白龙。
白龙故技重施。
在红龙扑来的瞬间，身体化作残影消散，冰霜再次覆盖红龙的身体，迟缓他的动作，白龙本身则如瞬移一般出现在红龙的身后，在漫天风雪中扬起了利爪。
这一刻，白伽罗的瞳孔收缩如细线，冷冷注视着红龙的后颈。
在其厚重紧密的颈部鳞甲上，他看到了线条。
一条条可以切割的线条。
这些线条往往一闪而逝，而且位置方位不断变化，以白伽罗的战斗经验都难以完全捕捉。
但是，
只要能够沿着线条的方向落爪，那么即便是以红龙的强悍身体，这一下也至少深可见骨，甚至有机会将其整个枭首。
这并非刃卷或者是暗影途径的技能。
在某一天，某一次在战斗中磨砺战斗技艺时，当白伽罗完全集中精神的时候，他自然而然就看到了，像是某种只属于他的天赋。
不过白伽罗没有把它当成天赋。
相比于天赋，他觉得这更像是一份回报，一份自己经过了诸多付出之后得到的回报。
近了，更近了。
白伽罗的呼吸微微粗重了一丝。
也许是因为他的身体更适宜这寒冷的冬季，又或者这是他第一次对战生命等级高于自己的巨龙，而且还是他曾有所向往的五色龙之首。
总之，白伽罗前所未有的亢奋。
他所有精神都完全集中于眼前的红龙身上，所有技巧、所有经验，也在此刻都发挥到了极致。
风与雪都远去了，眼里只剩下了面前的红龙。
在这样的状态下，他感觉时间的流逝似乎都变慢了下来。
然后，所有纷杂的线条，一根根褪去，最终只剩下一道。
他捕捉到了这一道横陈在红龙颈部的细线。
“我赢了，以白龙之躯，越级战胜红龙！”
白伽罗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挥爪而去，动作行云流水，犹如天成，是他做出的最完美一次斩切。
然而……
就在他的利爪即将下落时，轰！
白龙的身体剧烈一颤。
胸腹巨痛，鳞甲和血肉凹陷下去，整个身体都被势大力沉的攻击打得倒飞出去，沿途撞碎了漫天风雪。
“什……什么？”
狂风怒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白伽罗回过神，胸口传来的剧痛令他眼前发黑。
如果是普通的白龙之躯，或许仅仅这一下就要被重创，失去反抗能力了。
幸好，白伽罗的身体远超寻常白龙，鳞下有着精悍如钢浇铁柱的肌肉，眼前虽然发黑了一瞬，但随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让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眩晕感急速褪去，精神好转了许多。
这时候，白伽罗才看到。
面前的红色巨龙身上，翻滚着灼灼浓烈的血色气焰。
对于这些气焰，他很熟悉。
因为那是龙气。
红龙戈尔萨斯，赫然也是一位武斗龙。
而且……
白伽罗的目光凝重，看到在红龙的身体两侧，有着总共两对峥嵘强壮的龙臂。
其中一对完全是血肉之躯，而另一对，则是由龙气构筑形成，虽然能看出并非完全的血肉之躯，却也栩栩如生，鳞甲、肌肉、利爪都清晰可见。
刚才从视角盲区发起猛烈反击，将白伽罗打退打伤的，正是其中一只星我之臂。
此时，红龙依然满眼轻蔑的神色。
反击打伤了白龙之后，并没有对白龙乘胜追击。
他微微擡头，舒展，活动着四只龙臂，发出咯咯响声。
“嘿，白鳞。”
“你的身体比我想象中要坚硬一些，似乎还挺抗打。”
说着，他伸出龙爪抚过自己正在流血的伤口，然后舔了舔爪子上的血迹，嘴角咧起，露出一抹残忍笑意。
“鲜血的味道，真是甜美啊……
能让我流血，你比一般的白鳞强大，这样正好，你不至于死得太快，我也可以多享受一段时间。”
话音落下的同时，红龙和之前一样，率先发起攻击，以不可阻挡之势，直接朝着白龙扑去。
与戈尔萨斯不同，白伽罗始终不言不语，尽量让自己保持着冷静专注。
他微微龇牙，忍着胸口传来的阵阵疼痛，迎接红龙的攻击。
轰隆！
红龙双翼撕裂风雪，身躯像一颗燃烧的陨石般撞碎了白龙留下的残影。
白伽罗在千钧一发之际施展出暗影途径的技能，身影化入纷飞的风雪之中。
他的气息、体温、心跳，一切都被暗影吞没，似乎从未存在于这片天地，一切没有痕迹。
红龙戈尔萨斯扑空了。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向前冲出数百米，双翼切开云层，在风雪天幕上缔造出两道灼热的气浪。
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甚至不需要回头，四条龙臂同时舒展开，四个方位，在一瞬间便完成了警戒。
“藏？”
戈尔萨斯咧开嘴角，喉咙里滚出低沉的笑。
“白鳞终究是白鳞啊，就喜欢这样藏头露尾，嗬，让我教教你吧，真正的巨龙就应该正面碾碎一切阻碍！”
他双翼猛地一收。
庞大的身躯悬停，四条龙臂同时向外挥出。
龙气暴涨，自鳞甲缝隙中喷涌而出，化作一圈横扫天际的环形冲击波。
所过之处，风雪被瞬间蒸干。
方圆千米之内的云层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空洞，久违的阳光倾泻而下。
而白伽罗，就藏在距离红龙不足百米的风雪间隙之中。
冲击波扫过的刹那，他被硬生生掀开，身体不可避免的暴露了出来。
但白伽罗等的就是这一瞬。
这一瞬间，也是他突进距离最短的时刻！
暗影突刺！
白龙的身影骤然拉长，化作一道贴着风雪的白色利矢，朝着红龙的身躯刺去。他的速度极快，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就已经连续突进了数次，每一次突进都借风雪为踏板，身形在空气中折出锐利折角，从完全不同的方向掠向红龙。
利爪掠过左肩，撕开血痕；
爪锋斜挑，在翼膜上划开一道长长的裂口；
最后，跃至红龙头顶正上方，双爪交叉，自上而下狠狠撕落！
“给我滚下来！”
戈尔萨斯暴吼一声。
他那两条血肉之躯的龙臂向上一架，用粗壮的前臂卡住了白龙的双爪，龙气构筑的两条手臂从侧面袭出，一只抓向白伽罗的翅膀，一只直轰他的侧腹。
白伽罗在被抓住的前一瞬松爪后撤，但龙气之臂的爆发快得超出预料，他的左翼还是被擦中，虽然没有完全被命中，但半边翅膀依然发麻。
好大的力气！
白伽罗深切体会到了数值的强大。
不过，仅有数值也是不够的，眼前这头红龙看似鲁莽，但是所有攻击都势大力沉，简单直接，技巧可不弱。
白伽罗吐出一口气，向斜下方疾坠，强行扭转身躯，双翼一振，贴着雪原表面拉出一线白痕，冲天而起。
戈尔萨斯追了下来。
四臂红龙的俯冲像是一场天灾。
他不再挥翼，将四条龙臂全部收拢在身前，整个身体蜷缩成一颗赤色流星，以纯粹的体重与龙气加速，朝着冲天而起的白龙对撞而来。
沿途的云层被直接撞穿。
一个又一个规整的圆形空洞随之形成。
白伽罗瞳孔微微收缩。
对撞？
以红龙的体重和生命等级，正面相撞无异于自杀。
他双翼急振，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险之又险的弧线，擦过红龙之躯，而在两道身影交错的瞬间，白伽罗没有丝毫犹豫，利爪如雨点般倾泻在红龙身上。
铛铛铛！
金铁碰撞般的声音响起，火星四溅。
白龙利爪被红龙收缩的两条龙气手臂格挡，爪锋与龙气碰撞，迸射出刺目的火星，但白龙的攻击频率远高于红龙，还是有利爪越过防线，在红龙肋下撕开血口。
他正要顺势横向切割，扩大伤口。
红龙猛一转身，
覆盖着血色鳞甲的粗长龙尾，猛烈砸来。
白伽罗只来得及用双爪交叉护在身前，整个龙便被抽得横飞出去。
龙尾上附着的恐怖巨力顺着爪臂灌入身体，他听到自己左臂骨头发出细密的裂响，一口逆血涌上咽喉，被他咽了下去。
白龙在风雪中翻滚了数百米才稳住身形。
戈尔萨斯，已经再次扑到近前。
“挠痒痒结束了吗？那该我了！”
红龙低吼。
四只龙臂同时张开，绞杀而来，两条血肉手臂封锁左右，两条龙气手臂从上方罩落，四臂合围，如囚笼似得，笼罩白龙。
白伽罗的影子剧烈一晃。
暗影技能再度开启。
但这次，红龙明显有了准备，
就在白龙身形淡去的同一刻，戈尔萨斯合拢的四臂之间龙气轰然炸裂，赤红色的冲击以他自身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无差别扩散。
暗影技能最怕的，就是这种不讲道理的大范围爆发。
很显然，红龙的战斗经验与技巧都十分丰富。
这下，白伽罗被从隐匿状态中炸了出来，胸腹的鳞甲边缘被掀翻了不少，皮肉焦黑，之前身上被留下的伤口也进一步被撕裂了。
他强忍着剧痛，身形借着爆炸的冲击再次突进。
不退反进！
白伽罗从红龙四臂合拢的唯一缺口，两只龙臂之间一道窄窄的缝隙中钻了进去，整个身体几乎贴上了红龙的胸膛。
如此近的距离，红龙的四臂反而无法立即回转。
白伽罗的双爪在红龙胸膛上疯狂撕扯。
一爪、两爪、三爪......
爪爪到肉，血花飞溅。
一个眨眼的时间，他在红龙的胸肌上留下了纵横交错的伤口，最深的一道已经深可见骨。
“吼啊啊啊！！”
戈尔萨斯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暴怒的咆哮。
他四臂回收，同时毫不犹豫地低下头，用自己巨大的脑袋，朝着贴在胸前的白龙狠狠头槌撞去！
白伽罗抽身，身形向后疾退。
但在最后一瞬间，红龙的利爪还是掠过了他的肩背。
只是擦过，便是鳞甲碎裂，血肉烧灼的剧痛，灼热的龙气顺着伤口涌入，与他的龙气彼此倾轧，在血肉里肆虐。
两道身影再次分开，在暴风雪的天幕遥遥相对。
戈尔萨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鲜血淋漓的胸膛，又擡起爪子抹了一把侧肋的血。
此时，他的身上已经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肩头、翼膜、肋下、以及胸口纵横交错的撕裂伤......鲜血顺着鳞甲的沟壑流淌，在他脚下滴落，落在雪原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伤成这样，换了其他生命，哪怕是巨龙，气息也该萎靡一些了。
但戈尔萨斯没有。
在这个不断变化的时代，这头红龙堪称赛级，依然坚守着所有的红龙传统形象，并且从中获得了回报，比寻常红龙更强大许多。
那些流出的鲜血仿佛点燃了什么。
他周身的血色龙气愈发浓烈，几乎在他体外形成了一层半实质化的赤红火焰，他的呼吸也依然雄浑厚重，滚烫的白气从鼻孔中喷出，在风雪中形成笔直的长痕。
“痛快……真是痛快！”
戈尔萨斯张开四只龙臂，仰天狂笑。
“白鳞，你让我重新尝到了疼痛的味道，作为回报，我会把你身上的鳞，一片一片撕下来！”
话音未落，他再度扑出。
接下来的缠斗，几乎要将整个天空搅碎。
红龙仗着四臂与雄浑到不讲理的体魄，攻势如狂潮般一波接着一波，两条血肉手臂势大力沉，两条龙气手臂则攻势难测，可以从多种角度发起攻击。
格挡、缠绕、绞杀.....
千变万化。
白伽罗则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身影在风雪中时隐时现。
隐匿、突进、爆发......多种技能交替使用，身形如鬼魅般围绕着红龙不断游走，而且他从不与红龙正面硬撼，每一次出手都是电光石火的攻击，得手即走，绝不恋战。
撕拉！
白伽罗从红龙视觉的死角发起攻击，龙气凝聚成锥形的突刺，贯穿了红龙的右腿，而红龙竟在受伤的同时硬生生拧转身体，以伤换伤，一爪轰在白伽罗的肩胛上。
骨头应声碎裂。
缠斗之中，白伽罗的伤势虽然不多，但每一道都很沉重，每一次振翼都钻心地疼。
他的喘息渐渐粗重起来。
动作虽然依旧迅捷，但也没有了最初行云流水般的从容。
相比较之下，戈尔萨斯虽然浑身浴血，看起来比白龙更凄惨，但伤口并不沉重，气息也雄浑如海，攻势依然狂猛。
“怎么了？白鳞！”
戈尔萨斯一边狂攻一边狞笑。
“你的动作变慢了！刚才那股劲儿呢？你不是要切下我的头颅吗？！我在等着你！”
一记势大力沉的四臂合击从天而降。
白伽罗侧身闪避，还是被气浪掀飞，在空中翻滚了数十圈才堪堪稳住。
但即便如此，他始终没有任何气馁。
相反，白龙目中精光一闪。
就是这一刻！
翻滚之中，白伽罗的视线扫过戈尔萨斯。
红龙狂笑着发出刚才全力合击时，两条龙气手臂为了追求最大威力，挥出的幅度比任何一次都要大，大到整条龙臂向后扬到了极限。
而伴随着这个动作，红龙庞大的身躯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不可避免的倾斜。
他厚重粗壮的脖颈，连同颈侧一块在连番大战中已经崩裂了鳞甲的区域，毫无遮挡的暴露在了白伽罗的视野正中央。
只有不到一次眨眼的工夫。
龙气手臂回拢，这个空门就会消失。
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必须抓住机会！
白伽罗深深的呼吸。
下一瞬，在他的眼中，风雪、云海、轰鸣、怒吼......所有的一切都在刹那间褪去。
他的精神从未如此集中过，集中到这个地步，连灵魂仿佛都在震颤，高潮似的尖叫着。
同时，红龙的脖颈上，无数纷杂的线条再次浮现。
鳞甲的纹路、肌肉的走向、血管的脉络.....
然后，如同上一次那样，一根根线条瞬间熄灭、消退，最终只剩下唯一的一道，横陈在红龙颈侧，细细的，却很清晰，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赢了。”
这个念头在白伽罗心中闪过的瞬间，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思考动了起来。
龙气在他体内尽数燃烧，爆发技能被推动到极限。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贯穿天幕的白色闪电，以超越之前任何一次突进的速度，直取红龙的脖颈！
近了。
戈尔萨斯涣散的轻蔑眼神，在这一瞬骤然凝实。
他嗅到了危险的味道。红龙的两条龙气手臂在电光石火之间收回，直接撞回了他的本体手臂，与他血肉之躯的双臂彻底融合。
本就雄壮到夸张的肌肉在这一刻再度奋起、膨胀，鳞甲被撑得根根倒竖。
轰轰轰！
龙气从他成千上万的鳞上同时喷薄而出，将他整个几乎染成了一轮血色的烈日。
“找死！”
红龙咆哮着，利爪紧攥成拳。
他没有去拦截白龙的利爪，因为他知晓白龙的速度更快于自己，他的攻击下沉，擦着白龙爪锋向后，撞击向白伽罗的心脏。
这几乎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但正如红龙之前所说的，真正的巨龙，像他这样的红龙，理应正面碾碎一切阻碍！
所有的闪避，退让，在他眼里都是耻辱。
生死之间，白伽罗做出了唯一的、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也没有收爪退避。
收爪，此前的一切努力、燃烧爆发的龙气、暴露的真身、孤注一掷的精神集中.......全部化为乌有。
不收，他至少还有胜利的机会。
他将身体微微偏转。
凝聚着龙气，犹如刀锋的利爪，先一步掠过了红龙的颈部。
爪锋没入，沿着唯一的线条横向切割，撕开鳞甲，切开肌肉，斩断血管，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红龙颈侧豁然绽开。
滚烫的龙血如同决堤一般，冲天喷溅。
而红龙的攻击，也结结实实擂在了白伽罗的胸膛上。
砰！！！
白伽罗胸膛塌陷，血肉糜烂，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
这一下，将他的胸骨连同周围的肋骨尽数轰碎，整个龙躯倒飞出去，贯穿了风雪，云层，暴风雪被他的身体生生撞出一道笔直的真空通道，云幕也在撞击中向两侧翻卷爆开。
最后，他斜斜地掠过雪原边缘的山脊。
上半截山峰倾塌而下，万千吨的岩石与积雪轰隆隆滚落，将大地填埋，而在烟尘与风雪交织的深处，倒飞的身影去势不减，一直飞出了数千米。
白伽罗终于稳住了身体。
他半嵌在碎裂的岩壁之中，碎裂的鳞甲与血肉黏连在一起，呼吸微弱。
但他还活着。
最后一瞬偏转的半寸身体，让心脏避开了攻击。
数千米之外，风雪重新合拢的天幕之下，戈尔萨斯的身影浮现，颈侧的伤口还在喷血，怎么都止不住，将他半边身子都染成了血色。
白伽罗气喘吁吁，浑身剧痛。
他的胸口凹陷下去一块，左臂垂在身侧，许多鳞甲底下全是淤血。
在刚才的战斗中，白伽罗意识到自己综合起来比红龙戈尔萨斯弱一些。
因此，绝对不能和他长时间战斗。
必须兵行险招、孤注一掷地速战速决，才有机会取胜，所以刚才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舍身进行了攻击，力求将红龙一击毙命。
在他紧张的注视下，红龙的身体僵在风雪中。
没有追击。
滚烫的鲜血从他颈部不断流下，被白伽罗抓住时机斩切的伤口正在向外翻涌着鲜血，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手臂擡起，双爪捂住颈部，却依然无法扼制流淌的鲜血。
红龙满眼惊愕和不甘，口中断断续续说道：
“白……白鳞……你……我戈尔萨斯怎么会输给……白鳞？！”
话音落下的同时，红龙的身体失去支撑，向着地表坠去。
看到这一幕，白伽罗的表情逐渐放松。
他的嘴角微微裂开，面露笑容。
然而，红龙身体即将砸到地表的瞬间，它忽然双翼舒展，猛烈一拍。
气流在他身下迸发，将地面的积雪吹出一个巨大的扇形。
红龙的身体在最后一刻猛然拉起，然后又腾空而起，直冲云霄，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重新悬停在白伽罗对面。
白龙微微一怔，笑容僵住了。
红龙悬浮停下，咧嘴笑着。
他的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像是完全不在意了。
“我死了？哈哈，逗你玩的。”
“伟大的戈尔萨斯，怎么会输给你这样的白鳞呢？”
红龙戏谑问道：“告诉我，从天堂跌落到深渊的感觉，怎么样？”
说话间，一道道紫色纹理如血管般在他身上延伸。
它们凸起在表面，一跳一跳，散发着紫色的光，颈部的巨大伤口边缘，紫色的纹路则像是一根根针线，将撕裂的血肉一针一针地缝合起来。
不仅如此，他身上被白伽罗留下的诸多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
不是，你开挂呢？
白龙沉默了。
红龙继续叫嚣：“现在向我求饶吧，白鳞。”
“本大爷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比如，一口咬断你的脖子，不让你受太多罪。”
白伽罗没有求饶，反而低低一笑。
开挂？
我也会啊！
他低下头，声音很低，说道：“苍星冕下，抱歉，我已经尽力了，但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红龙一愣。
他纳闷道：“你在和谁说话？被本大爷吓傻了吗？”
说完，红龙就再度朝着白龙扑去。
龙气重新构筑出星我之臂，四臂舒展，火焰在爪间燃烧，他身体前倾，龙翼后掠，极速靠近向似乎被吓坏的白龙。
但刚扑出几百米，红龙又忽然浑身警觉。
动作戛然而止。
他原路倒退，龙翼猛拍，硬生生把自己的身体从冲刺中拽了回来，在空中滑退了数百米，四只手臂也全部擡起，挡在身前，死死盯着面前的白龙。
就这么一瞬间，白龙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像是变了一个龙。
沉静，危险......致命。
风雪之中，白龙轻晃脖颈，骨骼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
他缓缓擡起头，目光幽幽地盯着红龙。
“父亲，好久不见了。”
“真没想到，我们还能以这样的方式再遇。”
他慢斯条理的说道。
听到这句话，红龙又是一愣，四只手臂微微放低了一点，脸上多了一丝困惑，同时，刚才那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也褪去了。
错觉？
对，应该只是错觉！
我怎么可能被一个白鳞吓到？
红龙甩了甩脑袋，脸上的困惑很快被轻蔑取代。
“哦？为了活命，连父亲都喊出来了吗？”
他嗤笑一声，说道：“伟大的戈尔萨斯，可不会与愚蠢软弱的白鳞结合，更不可能诞生后裔子嗣，你喊一声父亲就想让我放过你？
白鳞果然都是些没骨头的东....”
但是刚说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自己好像是有一次，没能按捺住内心的欲望，和一头白龙发生了关系。
那是多年前的事了。
他在荒野上游荡的时候遇到了一头落单的白龙，当时他脑子里的那些声音吵得他烦躁，需要找个方式发泄，就……具体细节他记不太清了。
但，确实有过这么一回事。
红龙皱起额上的鳞。
他再度仔细打量面前的白龙，目光从白龙的龙角开始，沿着蜿蜒后掠的弧度仔细看了一遍。
红龙角。
白龙不该有的红龙角。
而且对方的体型虽然还是白龙的骨架，但肌肉的密度和鳞甲的厚度都不太正常，还有气息。他仔细嗅了嗅，对方的气息好像是和自己有那么一点类似。
所以……真是自己的子嗣？
如此巧合？
想到这里，红龙额上的鳞缓缓舒展。
但是，他的表情没有变得柔和，反而变得更凶恶了，嘴角咧开，露出一排锋利的牙齿，竖瞳里亮起病态的光芒。
“哦？你好像还真是我的子嗣。”
“怪不得，你这白鳞能比其他白鳞强大许多，原来是体内有着我的血脉，哈哈，不愧是我啊，伟大的戈尔萨斯！”
说完，他话锋一转，凶恶又亢奋地咆哮道：
“我的子嗣啊，我想，你和我一样，对那些人类之间的亲情戏码并不感兴趣，从你的眼神里，我看到了如我一样的恶意。”
他的四只手臂全部张开，龙翼大展。
“那就让我们撕咬吧！
哈哈！仅仅是想到撕咬你的血肉，将你吞吃，重新融入我的身体，我几乎就已经要高潮了！”
红龙纵情咆哮着，朝着白龙扑去。
火焰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尾，四只手臂在身前交错，爪子张开，准备将白龙撕成碎片。
同一时间。
白龙的体内，绽放出一抹纯白光芒。
光芒从他的鳞甲缝隙中透出来，极其纯粹，身上的大半伤口在光芒中再生，不仅如此，他体表的那些碎纹也尽数亮起冷白光焰，变成了光的河流，覆盖了他的全身。
咚咚咚！
白龙的心脏也如擂鼓般跳起，带着沉闷的回响，气息随之猛涨起来，将周围的风雪推开，形成了一个不断扩大的圆环。
白龙身上并无进化特质。
但是，伽罗斯凭着对自身那些进化特质的熟悉，这些年来不断对白龙之躯进行改造，缔造出了一些类似的能量结构。
不过，它们需要极致的熟练度维持。白伽罗目前还做不到将其运用在战斗中，但以后就说不准了。
这时，
红龙的四只手臂张开，爪尖火焰翻涌，迎着白龙扑来。
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两只血肉之臂从正面拍来，两只星我之臂从两侧包抄，封死了所有角度。
白龙没有减速。
他在红龙双爪合拢的前一瞬，身体骤然下沉半米，从两只血肉之臂的下方滑了过去，两只爪子拍在他头顶上方的空气里，气流把风雪搅乱，但没碰到他任何鳞片。
同时，他的前爪探出，在红龙右侧的星我之臂轻轻一划。
动作明明很轻。
然而，在碰到的瞬间，星我之臂上立刻出现了一道深深裂痕，龙气从裂痕中嘶嘶往外泄，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下去。
这一下攻击的，是连红龙自己都不清楚的薄弱点。
这白龙……
似乎比他还要了解星我之臂。
“什么？”
红龙还没反应过来，白龙已经从他右下方绕到了身后，恰到好处，卡在红龙视线和攻击范围的死角里。
红龙转身，巨臂横扫。
白龙不躲。
他往前迈了一步，正好站在红龙四只手臂的旋转中心。
那些爪子从他身边掠过，最近的一只离他的鳞甲只有几寸，但就是碰不到他，白龙擡起爪子，在红龙右后腿的关节上划了一下。
红龙右后腿一软，身体往右侧歪了一下。
白龙趁着这一歪，从他身侧滑过，爪子沿着红龙的肋部一路划过去，留下一排裂口。
“白鳞！你在干什么！”
红龙咆哮着挥臂砸下来。
这一下他用足了力气，四只手臂同时从上往下砸，但白龙在他的手臂间穿行，从缝隙里挤了出去，顺势又有攻击掠过其龙臂，留下深深裂隙。
“你！”
红龙后退，重新审视面前的白龙。
他的手臂上出现了裂痕，龙气与鲜血在往外泄，其他身上的伤口，也都在关键位置，让他的肌肉发力变得别扭，力气凭空弱了三分。
白龙站在风雪中。
他的目光平静，看着红龙，面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红龙咬了咬牙。
看着白龙的表情，他怒气更盛，想要将其龙脸砸烂。
身上的紫色纹理疯狂跳跃起来，血管状的纹路凸出鳞甲表面，他的四只手臂同时张开，龙气和深渊能量从他体内深处被强行抽调出来，在体表交织成密密麻麻的恶魔纹，覆盖了他的全身，犹如无数张扭曲的脸在鳞甲上嘶吼。
“白鳞！我要你死！”
红龙爆发了所有的力量，朝着白龙冲来。
这一下，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四只手臂在身前交错挥舞，笼罩而来。
白龙还是没有退。
他往左游弋。
红龙的手臂同时往左砸，白龙又往右游弋……所有动作，都踩在红龙攻击的前置动作上，红龙所有的攻击，都那么一点点的距离，就是无法命中。
红龙越打越急。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动作开始变形，恶魔纹在燃烧他的身体，他的肌肉承受着超出极限的负荷，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撕裂。
但是急躁无法改变现状。
白龙始终在他攻击的间隙里游走，像是早就知道他的每一招要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对他所有的动作都了如指掌。
撕拉！
避开红龙的攻击，白龙之爪掠过星我右臂。
这一下，整个龙气手臂被卸了下去。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星我之臂消散在空气中，红龙睁大了眼睛。
还能这样？
他都不知道对面是怎么卸掉他手臂的。
“不……你不是刚才的那个龙。”
很快的，红龙喘着粗气，两条星我臂膀都已经被卸掉，而且龙气大量消耗，再也无法凝聚新的了，体表恶魔纹也已经暗淡下去，露出了底下满身的血痕和裂口，浑身的鳞甲碎了大半，血从无数道伤口里淌出来，在风雪中冒着热气。
“你是谁？告诉我，你是谁！”
红龙不安地嘶吼着。
眼前的白龙，在外貌上并无明显变化，但戈尔萨斯完全相信自己的直觉，这家伙，肯定是换了一个龙。
就像是，某一个太古龙正在代打。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戏耍，完全难以反抗。
白龙目光幽幽，沉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时间和命运让我们再次重逢，给了我再次杀死你的机会。”
他缓缓擡起爪子，说道：
“对此……我乐意至极。”
话音落下，白龙瞬间消失。
下一秒，他出现在红龙身前。
红龙的手臂下意识擡起，但白龙已经从正面突了进去，速度、角度、时机都完美无比。
红龙反应过来的时候，白龙已经贴到了他面前。
利爪掠过。
噗嗤。
一下切过红龙的脖颈。
伤口和之前白伽罗留下的是同一个位置，但这一下深得多，另一爪则刺破了他的胸甲，从骨头之间穿进去，抓住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从后心贯穿而出。
红龙的身体一僵。
他的手臂垂下来，竖瞳光芒迅速黯淡。
白龙以热情拥抱般的姿势紧抱着红龙
如果不看那颗暴露在风雪之中、还在微微收缩的心脏，两者的关系似乎极其亲密。
白龙低下头，低语道：“再见了，戈尔萨斯，我们或许还会再见。”
“然后，让我杀你一千遍、一万遍。”
伽罗斯也不知为何。
他与红龙戈尔萨斯之间并无真正深切的仇恨。
但是。
当他再次直面这头红龙的时候，哪怕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哪怕只是一个同位体，他依然感到杀意盎然。
红龙艰难的张了张嘴。
“你，究竟……”
冷焰从白龙的爪心涌出，覆盖了那颗心脏，在表面凝结成一层冰壳，然后在他的利爪收拢的瞬间，冰壳和里面的血肉一起碎成了细末。
白龙抽回利爪，再度掠过红龙脖颈。
这一下，将红龙整个脑袋完全摘了下来。
无头的红龙之躯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坠向大地，砸在地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周围的积雪被震得飞溅起来。
白龙拎着红龙的脑袋，看了一眼。
他又掂了掂重量，觉得正好。
龙血觉醒仪式需要一些相应的龙类材料，这颗红龙脑袋再适合不过了。
随后，白龙带着之前已经悄然搜刮的钛棱晶，消失而去。
转眼间，时间来到了一年之后。
苍茫的冰原上，一道冰川裂隙下，沉寂了许久的白龙重新睁开眼睛。
他的身体被冻结在一块透明的冰层中，冰层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只有从内部透出的微弱光芒才能让人注意到这里。
忽然，冰层从内部裂开。
碎冰向四周崩塌，白龙从裂隙中爬出来，抖落身上的冰碴。
他目光微眯，审视自己的身体。
体表的鳞色并没有明显变化，看起来依然洁白如雪。
不同的是，他的牙齿变得更粗壮，从嘴角露出来的时候比以前更有压迫感，龙角也更粗长了，弧度和红龙的角更加接近，鳞下的肌肉也变得更紧实，浑身的肌肉与骨骼密度都明显提升了。
体内同时还多出了一股灼热如火的力量，在他的血脉中流淌，和原本的冰冷气息交缠在一起。
冰与火同时流转，却又完美融合。
两股力量没有互相排斥，反而在交融中变得更加浑厚。
同样的生命等级，同样的水平。
白龙觉得自己比之前明显强大了不少。
他握了握爪子，感受着体内的力量，目露欣喜之色。
“苍星冕下，成了，我成了！”
“混血觉醒仪式成功，我变得更强大了！”
白龙欣喜地说道。
然而，除了山谷之间的回音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白龙微微一怔。
他等了几秒，又唤了一声：“苍星冕下？”
还是没有回应。
他这才意识到，那位神秘的苍星冕下，已经离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也没有留下任何告别的话。
而自己至今都不知道其名字和来历。
沉默了一会后，白伽罗深吸一口气，目光熠熠。
他唯一知道的是，
这位神秘存在从不说谎。
那也意味着，只要像他所说的一样，自己能够不朽，有了无限的生命，就终究有再次相遇的一天。
“不朽吗？我会达到的，我们终将在顶点再见！”
他低语说道。
随即，白龙不再犹豫，挥舞双翼，从地下的冰隙中飞出，直冲云霄，迎向澄澈的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