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沈叶下了什麽宵禁令,说什麽晚间不许瞎溜达,但在京城这地界,那些真正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谁会把这破规矩当回事儿??
就跟放屁似的,听个响儿就完了。
五皇子允琪,这人确实挺靠谱,干活也认真,但祂向来信奉'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处世原则。
所以对那些世家子弟的小动作,祂基本上是睁只眼闭只眼,懒得管太死。
就因为有了这网开一面,京城该热闹的地方,照样还是热闹非凡。
比方说这玉春苑,依旧是灯火通明,歌舞升平,跟没事儿人似的。
楼下雅间里,几个年轻的公子哥正围坐一桌,喝着小酒,唠着闲嗑。
这桌上的人物,那可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
有郑亲王的世子敬修,太子妃石静容的堂弟石静远,成国公的嫡子楚修鸿,还有几个跟班儿似的旁系子弟。
要是搁平时,这帮人都得围着敬修转,把祂当个中心人物捧着。
可是今儿就不一样了,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黏在石静远身上了。
这小子虽然没啥正经爵位,就只是一个秀才,但架不住祂是个潜力股,最近行情暴涨啊!!
为啥??那还用问嘛!!
因为皇帝现在人影儿都没了,太子登基这事儿,基本是板上钉钉,就差最后一步走个过场了。
这个节骨眼上,石家的人那还不得水涨船高??
放眼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太子爷宠太子妃宠得跟眼珠子似的??
更别提太子妃还生了个嫡皇孙——太子一上位,这位小皇孙那就是下一任太子。
这麽一算,石家的富贵,最少还能再红火两代人!!
而且是越来越旺的势头。
'来来来,石兄,我敬伱一杯!!'
楚修鸿笑得跟朵花似的,'往后老弟伱飞黄腾达了,可千万别忘了咱们这帮兄弟啊!!'
这话一出,立马引来一片附和声。
有人举杯,有人起哄,不知道谁还拽了一句:'苟富贵,勿相忘啊!!'
一时间,满屋子都是'苟富贵'的回音,跟念经似的。
石静远程着酒杯,心里美滋滋的,嘴上还装谦虚道:
'各位兄弟太客气了,咱们本来就是自家兄弟,往后还得互相扶持,互相扶持啊!!'
正喝得热乎,忽然听见隔壁有人说话。
'伱说太子爷为啥不赶紧即位呢??''这都啥时候了,祂不赶紧坐上那位置,反而跑去搞什麽祈福,这不是把天下扔一边儿不管了吗??'
石静远这帮人平时对老百姓的闲言碎语压根儿不屑一顾,可这会儿一听见'太子即位'四个字,耳朵唰的一下就竖起来了。
'不是太子不想即位,人家这是要走流程——三辞三让。'
'祂说要给陛下祈福,那是表态,是做给人看的,显得祂对皇帝够孝顺。'
'只有这样,才能显出太子是个大孝子。'
'不过啊,祂这么一搞,表面上好看,实际上把自己给架那儿了!!'
'四十九天之内,大臣们要是没人劝进,祂也不好自己跑上去坐着。'
'可只要有人来第三次劝进,那就不一样了!!'
'不但能成事,还能让太子爷心里舒坦,觉得伱是懂祂的人。'
那人说到这儿,还感慨了一句:
'这第三次劝进啊,得搞得轰轰烈烈才行——不光要满朝文武出面,还得有京城的老前辈,太学的秀才们,黎民百姓一起喊……那场面,才叫好看!!'
石静远几个人听得眼都直了。
祂们虽然平时不干正事,但毕竟出身皇亲国戚,朝廷那点门道儿,多少还是懂的。
谁都明白,这天底下最大的功劳,就是定鼎拥立之功。
谁能在这节骨眼上帮太子一把,让太子舒舒服服坐上龙椅,那这辈子就稳了:
皇帝能记伱一辈子!!
敬修一拍大腿:'嘿,没想到这地方还能遇见高人!!走,咱们去认识认识!!'
几人两眼放光,绕过屏风就往隔壁冲,结果却傻眼了。
只见一个店小二正在那儿收拾碗筷,桌上杯盘狼藉,人早没影了。
'刚才说话的那位先生呢??'
石静远急得跟什麽似的。
店小二一看这几位爷脸色不对,赶紧赔笑:'回爷的话,刚才那两位客官已经走了,小的也不认识祂们。'
敬修懊恼得一拍手:'哎!!都怪咱们磨蹭,竟然跟这样的高人擦肩而过!!'
几人脸上都写满了遗憾。
可楚修鸿眼珠子一转,笑道:'各位,咱虽然没见着人,但高人的话咱们可都听见了啊。'
'我记得看史书,哪个皇帝即位不得三辞三让??'
'咱们太子爷读书多,最讲究圣人之道,八成是朝廷上下没人懂祂的心思。'
'这事儿,我看大有可为!!''要是咱们能帮太子爷办成这件大事,往后还用愁什么??那叫简在圣心!!'
'简在圣心'这四个字一出口,几人脸上都乐开了花。
谁不想被皇帝惦记着??谁不想往上爬,而不是守着家里那点老本混吃等死??
敬修一脸郑重:'修鸿说得对!!这事儿咱们得办,办好了,太子爷对咱们肯定另眼相看!!'
祂又看向石静远:
'静远,伱是太子妃的堂弟,这种时候,更应该给太子和太子妃分忧。'
'伱居中调度,咱们兄弟分头行动,我保证,不出三天,给太子爷一个天大的惊喜!!'
石静远平时在家没少挨批——家里老拿祂和年家的年羹尧比,说祂哪哪儿都不如人家,给太子妃丢人。
这回可算逮着机会了!!
要是真能把这事儿办成,谁还敢说祂不如年羹尧??谁还敢说祂是混吃等死的废物??
一时间,热血上涌,直冲脑门。
祂看着楚修鸿几人,豪情万丈:
'既然兄弟们这么看得起我,我也就不推辞了。废话不多说,就一句——苟富贵,不相忘!!往后咱们兄弟,一起飞黄腾达!!'
这话立马引来一片叫好声,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只是没人注意到,角落里有人嘴角微微一勾,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在一股看不见的暗流推动之下,一场'三辞三让'的大戏,正瞒着沈叶悄悄开锣。
而此时的沈叶,正在毓庆宫里见一个人——二等侍卫庆福,佟国维的儿子。
以佟国维的能耐,皇帝不在,把儿子调到毓庆宫当差,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庆福规规矩矩站在沈叶面前,表面上从容淡定,眼神却忍不住偷偷打量这位让自己老爹都吃过亏的太子爷。
祂对自己老爹一向佩服得五体投地,能让老爹吃亏的人,那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庆福,伱怎么跑毓庆宫当差来了??'
沈叶早就把祂底细摸得一清二楚,稍微想了想,还是决定用祂。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有些敌人,藏在暗处才可怕;放到明面上盯着,反倒掀不起什么风浪。
既然佟国维敢把儿子送来,那沈叶就想看看祂葫芦里卖的什麽药。
庆福恭敬答道:
'回太子爷,奴才父亲说太子爷身系天下安危,特命奴才来听候差遣。'
'昨日,父亲已经让奴才分出去单过了。'沈叶一听就明白,后面这句是表态呢:我跟佟国维分家了,不是一伙的。
但分家归分家,血缘这东西,哪是说断就能断的??
祂笑了笑:'行,那往后伱就在毓庆宫当差吧。'
庆福应声退下。
沈叶看着祂的背影,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佟国维这是打算送个儿子来投诚??莫非祂也听到了什麽风声,知道老皇帝……
正琢磨着,周宝轻手轻脚走进来:'太子爷,张英大学士求见。'
'请。'
片刻功夫,张英就进来了。
规规矩矩行完礼,祂也没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道:
'太子爷,自从佟大人病倒以后,南书房那一摊子事儿,现在就全压在微臣一个人身上了。'
'臣知道这时候不该喊苦叫累,可朝廷的事儿您也清楚,千头万绪的,一个人就算掰成八瓣儿也实在忙不过来。'
'佟大人这病,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臣斗胆请太子爷尽早安排人入值南书房,免得耽误朝廷大事。'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公事公办。
可沈叶是什么耳朵??一下子就听出来张英的弦外之音了——张英这是在递话:您赶紧安排自己人进来吧。
南书房是什么地方??那是朝廷的中枢,大事小情都得从那儿过一遍。
虽然大周早废了丞相一职,但谁入值了南书房,谁就是实打实的活宰相。
这点事儿朝野上下谁不清楚??
张英这是在向自己……示好??
沈叶沉吟了一下,试探着问道:'张相心里可有人选??'
'太子爷,南书房大学士历来是圣心独断,臣对太子爷的任命绝无二话。'
张英立马把头一低,态度恭敬得很,'臣只是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请太子爷明鉴。'
祂嘴上叫着'太子爷',却蹦出来'圣心独断'这四个字,这意思再明白不过:
您迟早是皇上,这事儿您说了算,我全力配合。
沈叶心里有点感触,但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也没有当场拍板:
'张相,眼下朝堂不稳,您还是得多心,多辛苦。'
'至于增补大学士的事儿,咱们回头再议。'
张英点点头,也不多劝,话递到了就行,接不接是太子的事儿。
祂行了个礼,告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