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四皇子带着三千铁骑而来,乾熙帝大胜阿拉布坦,不日即将回京的消息,瞬间传遍了京师各地。
就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那些想着从龙之功,拥立之功的王公贵族,一个个开始瑟瑟发抖。
干熙帝不仅没死,还大胜阿拉布坦,带着三千铁骑凯旋了!!
前两天还上蹿下跳,忙着站队的大臣们,现在一个个跟商量好了似的,齐刷刷地集体'病倒'了。
更绝的是,那些之前病得快要咽气的老臣,比如佟国维佟相,居然回光返照,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南书房了!!
大伙儿都来瞧瞧,这佟相脸色是有点白,但笑得那叫一个灿烂,稳稳当当地往自己位置上一坐,那态度,真是和藺可亲,跟之前没啥两样。
但南书房里这帮人精之辈,谁心里不跟明镜儿似的??
这佟相,还是那个佟相,但又绝对不是之前那个佟相了!!
人家是谁??陛下的亲舅舅!!是陛下信重之人。
前段时间被太子折腾得够呛,现在嘛哼,风水轮流转,这会儿到佟家啦!!
'佟相,您老这身子骨硬朗,我这一颗心哪,总算放回肚子里了!!'
张英一进门,就看见几个南书房行走正围着佟国维嘘寒问暖。
见祂来了,这帮人抱拳行礼之后就识趣地离开了,把空间留给这两位大佬。
佟国维微微欠了欠身,笑眯眯地说:'张相,咱们俩谁跟谁啊,就别来这些虚的了。'
说到这里,祂满心欢喜道:'陛下真是洪福齐天哪!!我打从一开始,就不信陛下会打败仗。'
'有些人,为了更进一步,真是吃猪油蒙了心,鬼迷心窍!!'
'我这身子骨虽然不争气,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怎么也得帮陛下把这朝堂看好了,不能让那些跳梁小丑翻了天!!'
张英一听就懂了,佟国维这话里话外,恨不得直接报太子的名字了。
要是搁平时,祂说不定也跟着附和两句,但是现在,祂可不敢对太子落井下石。
为啥??因为太子手里,攥着祂们江南的把柄啊!!
真要撕破脸,来个鱼死网破,倒霉的可是祂张英和整个江南。
'天子有百灵庇佑,陛下自然能逢凶化吉。'
张英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那嘉峪关的守将,听风就是雨,瞎传消息,误导朝廷,实在可恶至极!!'
佟国维冷笑一声:'守将固然可恶,但这事儿绝对没那么简单!!'
'我听说,是有人故意掐断了驿路,切断了朝廷和陛下的联系。'
'为的,就是方便某些人上下其手,实现祂那不可告人的秘密!!'
'能干出这事儿的,不但要有通天的本事,还得对朝廷的通信相当熟悉。'
'我就纳闷了,这个'内鬼',究竟是何方神圣啊??'张英嘴角微微一抽,佟国维嘴上说着'不知道',可这话说得,是个人都知道祂指的是太子。
随即接话道:'再精妙的算计,也总会留下破绽。'
'我相信等陛下回来之后,只要认真一查,保准让祂原形毕露。'
佟国维一听,嘴角也不自觉地抽了抽。
张英这话没毛病,但祂听着怎么有点心虚呢??
毕竟,这事儿背后也有祂佟家的影子。
不过祂到底是一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狐狸,脸不红心不跳,瞬间就云淡风轻了:
'陛下已经让隆科多回来,重新执掌步军统领衙门。'
'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把这事儿查它个底朝天。'
张英知道这个消息,更知道隆科多一回来,直接把太子的派到步军统领衙门的听风组给直接晾在了一边,不再理会。
这还不算,隆科多又将被调离的旧部重新恢复原状,那架势,简直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张相,'
佟国维话锋一转,开始拉拢,'您这段时间的赤胆忠心,陛下是知道的。'
'相信陛下回来之后,肯定会对张相重重有赏!!'
张英心里冷笑,这个老不死的佟狐狸,已经开始封官许愿了。
祂这是明摆着在拉拢自己。可祂哪知道,自己和太子早就绑在一条绳上,交杂不清了。
再说了,这'第一功臣'的名头,怎么也轮不到自己,那是人家佟家父子的。
这种时候,陛下最信任的,还得是祂这个亲舅舅。
'陛下仁慈,我等臣子自然明白。'
张英试探着问,'就是不知道,出了这种事,陛下会怎么处置??'
佟国维早有准备,冷笑一声:'张相,陛下是仁慈,可这种想要颠覆朝廷的大事,陛下又岂能听之任之??'
'依我看哪,有些自以为聪明的人,这回怕是吃不了,也得兜着走了!!'
张英咀嚼着'自以为聪明的人',心里暗暗替郑亲王那帮人默哀了一秒钟。
但马上,祂的思绪就回到了这次事件的中心:太子!!
虽然太子没登基,可祂经历了'三辞三让'的流程啊!!
在很多人眼里,祂已经是准皇帝了。
祂的处理看似完美,不接受劝进,坚持为陛下祈福。
可所有人都知道,在乾熙帝大获全胜还活着回来了的消息传来之后,祂这'准皇帝'的身份,就变得无比尴尬了。祂已经从炙手可热的一国之君的继承者,变成了想要篡权夺位的嫌疑人。
陛下死了,谁受益最大??
当然是太子了!!
所以这事儿,怎么看都像是太子在搞鬼。
而太子这回虽说没即位,但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要是搁以前,张英才不管太子死活,甚至乐得看这个强势太子倒台。
但现在不一样了,太子手里握着祂们江南的死穴,命门!!
不是贪赃枉法,而是可能被扣上'割据一方'的死罪!!
祂觉得,乾熙帝或许能原谅祂们江南的人刺杀葛礼,但绝对原谅不了祂们阻断长江,隔断南北的举动。
这事儿,换谁也原谅不了。太子要是倒了,临死前绝对会拉上祂们当垫背的!!
想到这儿,张英把心一横,开口道:
'佟相,太子爷这次临危不乱,稳定大局,怎么着也算是大功一件吧??'
'您说,陛下会怎么赏赐太子??'
佟国维一听,心里就明白了。
张英这是在试探,在为太子探口风。
祂必须给个明确的信号,不能让张英误判,毕竟,张英也代表着一批人。
一旦张英误判,那很容易造成误会,这种误会,很有可能会影响陛下的布局。
'张相,谁都知道陛下宠爱太子。'
佟国维的声音冷了下来,'可有些事能忍;有些事,绝对不能忍!!'
'这种无君无父,大逆不道的事,您觉得,能原谅吗??'
'这种让陛下龙颜大怒,让天下人心寒的事,能原谅吗??'
张英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凉了半截。
佟国维虽然嘴上没有明着对太子喊打喊杀,可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傻子都能听得出来。
祂认定了这件事儿是太子干的!!
所以对太子,祂是半点情面都不留啊!!
这是铁了心的要废太子啊!!
而且,这十有八九就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要废太子,让佟国维来给自己透个风。自己该怎么办??
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张英后脊梁骨都开始冒冷汗。
万一太子被逼急了,真要来个鱼死网破,那祂张英就是第一个陪葬的!!
再说了,凭祂的直觉,这事儿真不是太子干的!!
否则,祂早就顺水推舟登基当皇上了,还祈什么福啊??
这到底是佟国维等人想趁机把太子往死里整,还是干熙帝真有这个打算??
张英的脑门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祂咬了咬牙,沉声道:
'佟相,此事大有蹊跷。以在下愚见,此事绝对和太子爷无关!!'
'如果真是太子散布的消息,当初群臣三次劝进的时候,祂早就登临皇位,坐上龙椅了!!怎么可能还坚持要为陛下祈福??'
'如果非要把这屎盆子扣在太子爷头上,咱们这些做臣子的,不光让天下人笑话,让史官笑话,就连陛下自个儿,也堵不住这天下悠悠众口啊!!'
佟国维一听张英居然敢据理力争,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祂万万没想到,平日里跟太子斗得伱死我活的张英,这会儿居然是这么一个态度:
祂这是想跳出来保太子吗!!
图啥呢??
难道就真的是因为基于那点所谓的道义,基于那虚无缥缥缑的生前身后名??
不可能!!
张英要是这种人,也坐不上江南士林魁首的位置!!
'张相的意思是,陛下错了??'
佟国维搬出了干熙帝,想压祂一头。
祂必须把脏水泼到太子身上,才能掩盖住隆科多的破绽。
然而,让祂意外的是,一向对乾熙帝敬畏有加的张英,这次却异常坚定:'佟相,陛下并无旨意。'
'而老臣说的,不过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太子并没有趁机即位,而是为陛下祈福!!'
'如果这一切都是祂推动的,如何让天下人信服??如何让百官信服!!'
看着张英那不容置疑的表情,佟国维突然有点懵了。
这俩人,什么时候穿一条裤子了??
正当祂心里犯嘀咕的时候,只见周宝快步走来:'张相,太子爷有请。'
张英一愣,随即朝着佟国维一拱手,便跟着周宝,大步流星地朝毓庆宫走去。
留下佟国维一个人,在原地面色阴晴不定,心里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