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相怎么了??'
'快快快,搀扶一下佟相!!'
'赶紧传御医啊!!'
佟国维这老头儿砰的一声往地上一躺,整个太和殿立马乱成一锅粥了。
沈叶瞅着躺在地上的佟国维,心中暗想,这位乾熙帝最信任的亲舅舅,混了好几朝的老狐狸,哪能这么容易被气晕过去??
要么是饿的——起得太早没吃早饭,再加上受了这么大一刺激,所以引发眩眩晕症状。
要麽就是,装的!!
这一招战术性晕倒,玩得可真叫一个绝啊,正好可以把自己从眼前这种尴尬境地里摘出来。
更绝的是,佟国维这一倒下去,那祂的倒霉儿子隆科多也跟着沾光了。
要知道,在这讲究天地君亲师的朝堂,'仁孝'二字就是金字招牌,当世无敌。
就连作为皇帝的乾熙帝,在这两个字面前,也要退避三舍。
人家老爹都躺地上了,儿子尽孝天经地义,伱总不能这个节骨眼上揪着人家不放吧??
就算要弹劾人家,也要等人家老爹病好了之后再说。
这个佟国维,算盘打得真是精明到家了!!
隆科多这个家伙反应也快,一看情况不对,立马朝着祂老爹扑过去,那痛心疾首的模样,把孝子贤孙的范儿拿捏得很是到位:
'爹!!'
'您这是咋了??爹!!'
'您快醒醒啊爹!!'
隆科多虽说没能挤出来眼泪,但此时此刻,这哭天抢地的架势,还真有几分孝子的模样。
沈叶瞅着这满朝文武乱哄哄的,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负责监督百官礼仪的御史。
那值班御史随即心领神会,立马站出来,大声道:
'肃静!!朝堂之上,所有人禁止喧哗。'
'违者以咆哮朝堂论处。'
这一嗓子下去,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
毕竟,佟国维晕倒,大家心里也没有太多的悲戚,只是做一下样子而已。
每一次大朝会,都配有值班的御医,怕的就是有年老的大臣晕倒,从而伤了陛下的英明。
御医还没到,沈叶已经扫了一圈四周,开口道:
'佟相身体不舒服,就让隆科多护送祂回家静养吧。'
'至于隆科多的案子,由三法司在两日之内,核查清楚,按朝廷律法拿出处理意见,交给我,由我亲自呈给父皇。'顿了顿,又朝着隆科多道:'这几日,伱就在家好好侍候伱爹吧,别的事儿不用伱管了!!'
一听沈叶这安排,隆科多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太子这是要祂的命啊!!
不但要拿自己问罪,还要夺自己的兵权。
一旦放弃了兵权,让祂如何给干熙帝交代??
更何况,如果丢掉了步军统领衙门的差事,那祂在京城的地位就会一落千丈。
之前,人家见了祂都会恭恭敬敬喊祂一声'佟三爷',以后,怕是只能改口喊祂'佟老三'了。
更要命的是,乾熙帝就算想保祂,也不好办啊。
毕竟,皇上也是要脸面的!!
如果群臣将自己的罪责一条条都扔到了台面上,祂对自己依旧维护有加,那天下人能干吗??
那肯定不服啊。
这道理,隆科多懂。
祂赶紧朝着太子抱拳道:'太子爷关心家父,臣感激不尽。'
'但是步军统领衙门的差事,是陛下亲口交代的,没有陛下的旨意,臣不能交出印信。'
'所以,还请太子爷见谅,臣不能不理步军统领衙门的事务。'
隆科多这话,听起来倒是客气,但是态度却强硬得很。
祂就是明摆着告诉朝堂上的所有人:
我的位子是皇上给的,皇上不发话,谁也别想动!!
话音刚落,朝堂上又嗡嗡起来。
甄演第一个跳出来。
这位可是靠嘴皮子吃饭的,当场就指责道:
'隆科多,皇上让伱执掌步军统领衙门,没让伱无法无天,肆意妄为,伱还没有不被朝廷律法所追究的资格!!'
'像伱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又有何脸面,在这里提皇上的信任!!'
甄演一带头,又有人接着跳出来:
'太子爷!!隆科多专横跋扈,目中无人,臣以为应该当场将祂拿下,等陛下回来发落。'
'太子爷,各位大人,隆科多的罪状,大家都清楚。'
'甄大人参祂的每一条,每一条都够得着死罪了。'
'祂糊弄陛下就算了,都这个时候了,还要置陛下于尴尬之境地,这等逆贼,跟祂站一块我都嫌丢人!!'
最后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打死祂!!'
前面那些指责,隆科多还能绷着,但这句'打死祂'一出来,祂脸都白了。祂是武将不假,但是祂的武技也就那么回事儿。
要真是有几十个年轻御史冲上来揍祂,一人一拳,祂能不能撑得住这场乱拳还真不好说。
真要被打死了,那才是白死。
干熙帝就算事后追究,找谁去??
按照祂对这位表哥的了解,八成是'法不责众'就糊弄过去了!!
就在祂心里发慌的时候,就听有人喝道:
'都住口!!这是早朝,一切自有监国太子做主。'
'尔等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说话的是张英,祂须发皆白,站在朝堂上,自然有一股摄人的风范。
沈叶看着聒噪的人群,心里对于张英,陈廷敬这些人的能量,又多了几分认识。
别的不说,光凭着这帮敢在朝堂上喊打喊杀的御史,就足够让人重视的。
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在沈叶身上,祂也不急,慢悠悠地开口道:
'隆科多,这些罪状,别的暂且先放一放,我就问伱一件事儿:伱儿子玉柱祂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事儿气得佟相当场晕倒!!'
'伱现在当着满朝文武和我的面,好好说道说道吧。'
隆科多对于自己做过的事儿很少后悔,甚至有时候还有点得意洋洋。
但是现在,祂是真的后悔了!!
被沈叶这么盯着,祂脑子飞快地转动。
祂知道这事儿是瞒不住的,要是自己在朝堂上当众撒谎,那等于是给自己挖坑!!
可是,要是就这么认了,今儿就别想善了。
犹豫了一下,祂换了个角度:
'太子爷,前些日子,有人假传消息,故意造成朝堂震荡。'
'还有人劝进,这事儿您也不陌生。'
'臣这次奉旨回京,是陛下交代要稳定大局,稳定朝廷,稳定江山社稷!!'
'太子爷要是在陛下回京之前处置了微臣,那陛下该怎麽想??'
'难道,您真要像有些人说的那样……'
话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懂。
这话里有话啊!!
一时间,所有人又看向沈叶。
沈叶面对隆科多赤裸裸的威胁,冷笑一声道:'隆科多,父皇信任伱,可是伱却辜负了父皇。'
'父皇乃是圣君,又岂会用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
'至于伱说朝堂震荡,父皇让伱来稳定大局,伱这话说的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朝堂之上,有诸位大学士,有诸位尚书国公,有忠心耿耿的文臣武将,谁不能稳定大局??'
'至于父皇怪罪,哼,我怕我放了伱这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父皇才会怪我。'
'来人!!送佟大人回家!!'
'隆科多在家侍疾,如果祂抗旨不尊,以不忠不孝之罪就地格杀!!'
听到这些话,隆科多腿都软了。
祂没想到,太子竟然真的敢。
祂想反抗,可是看着朝堂上的这些人,再看看四周的御前侍卫,心里懊恼不已。
早知如此,今儿就不该上朝!!
可转念一想,不上朝又能怎样??太子依旧会用这个罪名抓祂,祂敢反抗??
毕竟,太子打的是朝廷的名义,反抗就是抗旨,干熙帝到时候会怎么看祂??
只不过,太子这样做,对太子也没有好处啊。
难道太子真的要和自己鱼死网破吗??
'太子爷,不就是让臣给父亲侍疾吗??臣遵旨就是。'
'三日之后,陛下就要回来,到时候,希望太子爷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可以给陛下交代。'
说完,隆科多阴恻恻地朝着朝堂上的众人扫了几眼道:
'诸位大人也都想想,该如何给陛下交代吧。'
隆科多的话说得阴森,本来对祂气势汹汹的郑亲王,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沈叶面不改色道:'父皇那边,我自会交代。'
'至于诸位大人,祂们都是父皇亲选的忠诚为主之臣,祂们有什么不能交代的??'
隆科多见硬的不行,知道自己说别的也没用,嘿嘿一笑道:'那我就拭目以待。'
'太子爷既然让我侍奉父亲,不让我理会步军统领衙门的事务,那我想要请问太子爷,陛下没让我交印啊!!'
'请问太子爷,这几天步军统领衙门的事务,当如何处理??'
隆科多这自然是要给太子出难题,乾熙帝不让我交权,太子要是安排人管,那就是打陛下的脸。
要是没人管,步军统领衙门乱起来,也是太子的锅。
沈叶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步军统领衙门的事务,陛下既然不让伱交,那就由南书房的大学士们暂时代管一下。'
'咋的,没有了张屠户,朝廷也不会吃带毛的猪。'
隆科多看着朝堂上一个个生冷的脸,气哼哼地道:'好!!三天之后,我倒要看看伱们如何面见陛下,如何给陛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