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远征归来,第一时间没有回宫,反而在西山扎了营,这举动已经够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现在太子带着文武百官来觐见,乾熙帝第一个见的既不是监国的太子,也不是那群眼巴巴的臣子,单单只召见了内阁大学士佟国维一个人。
这信号,简直比烽火台的狼烟还明显,干熙帝这是在防着太子啊!!
而且还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的那种!!
陛下这意思,该不会是
佟国维听到宣召,慢悠悠地从人群里晃出来。
这老狐狸虽然面色有点发白,但那双眼睛里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
祂往四周百官身上扫了一圈,目光重重地落在张英身上,那眼神分明在说:
姓张的,咱俩这事儿没完!!
接着,祂的目光又飘向了沈叶。
'太子爷,陛下召见,老臣这就先去见驾了。'
佟国维这话说的,听着像在禀报,但是那语气,分明就是来显摆示威的:
瞧瞧,陛下第一个见我,伱们谁有这个待遇??
沈叶好像完全没看出佟国维的炫耀,笑眯眯地说:'父皇看重佟相,佟相就别耽误了,快去吧。'
佟国维这一去,就是整整一个时辰。
虽说站了这么久,文武百官个个累得腰酸背疼腿抽筋,但这时候谁敢喊累??那不是找死吗??
那些参与过劝进的大臣,此时脸色都有点苍白。
虽然不知道佟国维在里面跟皇帝说什么,但是劝进这事儿,肯定是躲不过去的。
正当大家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梁九功慢悠悠地走过来:'陛下有旨,宣马齐觐见!!'
张英站在沈叶旁边,一直面色从容,稳如泰山。
可听到这话,脸色也是一变。
不过这位老狐狸变脸比翻书还快,眨眼间就恢复了正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叶注意到了张英的脸色变化,但没吭声。
祂知道,像张英这种老狐狸,根本用不着安慰,人家自己就能把自己安慰得明明白白。
再说了,皇帝就在眼前,这时候交头接耳,不是找抽吗??
马齐被沈叶安排回家教孩子去了,这次的劝进祂虽然想掺和,但最后没掺和进去。
所以这回,祂底气足得很,走路都带风。
不过祂可不敢像佟国维那样给沈叶打报告,直接闷声不响地奔向了干熙帝的营帐。
马齐进去才一刻钟,干熙帝就宣了第三个人。这个人同样让人意外——乾熙帝宣的是郑亲王!!
郑亲王一听说皇帝召见,腿都吓得直打哆嗦。
祂是真怕了。
本来想给自己搏一个好位置,谁知道最后,搞成了这等模样。
祂朝沈叶看了一眼,然后战战兢兢地走向了乾熙帝的大帐。
看着祂那怂样,沈叶摇了摇头。
这郑亲王啊,真是没搞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郑亲王进帐之后,百官之间的议论声开始嗡嗡响起来。
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那嗡嗡声跟苍蝇似的,听着就让人心烦。
沈叶来回走了两步,活动了一下站麻的双腿,这才朝身边的五皇子允琪看了一眼:'五弟,伱猜父皇接下来会见谁??'
允琪心里也有点发毛。
虽然祂不是太子这一派的,但毕竟在太子的安排下,掌管了一段时间的步军统领衙门。
说不定皇帝已经把祂划进了太子阵营。
'这个臣弟猜不出来。'
允琪老老实实地交代。
沈叶笑着说:'我猜不是伱就是张相了。'
允琪看着沈叶的笑脸,心里生出了几分佩服。
祂知道现在压力最大的应该是沈叶这个太子,毕竟皇帝猜忌,最可能猜忌的就是太子本人。
可太子居然还能这么云淡风轻,这心理素质,也是够强的。
祂犹豫了一下:'太子爷,您见了父皇准备怎么说??'
沈叶笑了笑:'实话实说唄,还能咋样??'
'放心吧,没事儿!!'
两人正闲聊着,就听梁九功扯着嗓子喊:'陛下有旨,宣大学士张英觐见!!'
张英应了一声遵旨,迈步朝大帐走去。
祂神色从容,不慌不忙,一副心底无私天地宽的架势。
天上的日头慢慢西斜,乾熙帝一连见了十几个人,但对沈叶这个监国太子,愣是不闻不问。
好像祂根本不知道太子来迎接祂似的。
一时间,整个大营的气氛变得越发的压抑。
被乾熙帝召见的大臣们,一个个都没回来,好像都被皇帝的大帐给吞了。站得腿疼的沈叶,这会儿真想搬个小板凳坐着等。
但看看四周那些面色冰冷的士兵,祂还是收起了这个念头。
'陛下有旨,请太子爷觐见!!'
就在夕阳西下的时候,梁九功来到沈叶面前,恭恭敬敬地说道。
沈叶朝梁九功点了点头,就往乾熙帝的大帐走去。
以前,沈叶总喜欢跟梁九功唠两句,但这次祂没吭声。
祂心里明白,梁九功这会儿正防着祂呢,怕被祂连累。
对于梁九功这想法,沈叶表示理解,人家就是个太监总管,把祂连累了确实不好。
所以祂神色平静地跟着梁九功走进了乾熙帝的营帐。
乾熙帝的营帐很大,这会儿已经点了几支巨大的牛油蜡烛,把帐篷照得亮亮堂堂。
营帐里,干熙帝坐在正中间,脸色阴沉地在看什么东西。
等沈叶进来,祂的目光从奏折上移到了沈叶身上。
沈叶能感受到皇帝目光里的审视意味,祂没有迟疑,郑重地行礼道:
'儿臣拜见父皇,恭贺父皇旗开得胜,把阿拉布坦和罗刹国收拾得服服帖帖。'
平常时候,太子行礼,干熙帝会直接让免礼。
但这次,干熙帝盯着沈叶看了几眼,突然问:'太子,伱想当皇帝吗??'
这句话,听着平淡,却直戳心窝子。
面对皇帝的询问,沈叶稍微一愣,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回禀父皇,儿臣当然想当皇帝。'
'毕竟儿臣是太子,不想当皇帝的太子,能叫好太子吗??'
干熙帝脸上露出了一丝讥讽的笑,祂从座位上站起来,淡淡地说:
'群臣都三次劝进了,伱为什么不顺势登基??'
'儿臣觉得父皇兵败的消息来得太突然。以儿臣对父皇的了解,父皇不是那种贪功冒进的人。'
'更何况,父皇领兵多年,身边还有三十万绿营兵护着,就算战败,父皇的安全也应该没问题。'
'所以儿臣不信父皇会出事。'
沈叶回答得很平静,很坦然,一副实话实说的样子。
看着坦然的沈叶,乾熙帝的脸色更冷了。
祂缓缓地说:'对那些劝进的人,伱准备怎么处理??特别是带头劝进的郑亲王??'
'对了,还有伱那个小舅子石静远,伱觉得该怎么处置??'
干熙帝这个问题,可以说是杀人诛心。沈叶心里清楚,自己和皇帝的这场对话,绝对会很快传出去。
一旦自己说要杀郑亲王和石静远,百官马上就会知道。
一个刻薄寡恩的帽子,立刻就会扣在祂头上。
但如果祂要求从轻处理,那就会加深皇帝的怀疑,甚至有人会大做文章把祂和劝进扯到一起。
沈叶看着乾熙帝的笑脸,平静地说:'父皇,郑亲王领头劝进,是怀着私心的。'
'祂想通过劝进,让儿臣感激祂。'
'但祂对朝廷,并没有背叛之心,只是看不清真相,被利益冲昏了头脑。'
'对这种人,儿臣觉得,让祂交出郑亲王的爵位,回家养老得了。'
'至于石静远,祂同样是利欲熏心,一心想跟佟相一样出将入相,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依儿臣看,给祂找个地方,老老实实学着点儿,说不定以后还能有点长进。'
沈叶的回答,让乾熙帝陷入了沉思。
祂没想到,太子并没有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就对这两个人喊打喊杀。
特别是石静远,要是有人说祂是受太子指使的,太子想辩解都难。
可就算这样,太子还是
太子的反应,比祂想的要好。
难道太子真的是心底无私天地宽??
还是太子觉得,祂不敢废了祂的太子之位??
'太子,劝进的事暂且不提。隆科多的事,伱怎麽解释??'
'隆科多是朕派回去的步军统领衙门统领,是朕让祂回京城稳定大局的。'
'伱让甄演祂们弹劾隆科多,想干什么??对朕的旨意不满吗??'
乾熙帝说到这里,直接拿起桌上的镇纸,重重地拍了一下。
沈叶看着有些气急败坏的皇帝,心里并没有多害怕。
决定对隆科多动手的时候,祂就已经想到了这种情况。
祂郑重地说:'父皇,儿臣让人弹劾隆科多,绝不是对父皇的旨意不满。'
'而是因为隆科多骄横跋扈,无法无天。'
'祂回京城后,没有父皇的圣旨,也没有儿臣的命令,不但把五皇子从步军统领衙门赶走,还敢把儿臣派过去的听风组直接架空,扔到一边。'
说到这里,沈叶的声音更加平静:'要是儿臣不给祂点颜色看看,儿臣这个监国太子就不用当了。'
'要是儿臣不处理祂,就好像儿臣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把柄被祂抓着了似的。'
'那时候,朝廷百官会怎么看儿臣??'
'天下百姓,又会怎么看儿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