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亲王府!
沈叶当初建这座府邸的时候,心里想的就是:
万一以后被圈禁了,咱也得有个舒舒服服的地方养老。
所以这座王府,不但环境优美,娱乐设施还非常齐全。
水榭旁,锦鲤正成群结队地游着,沈叶正带着菩萨保看小鱼。
这小娃娃已经十多斤了,穿着一身红彤彤的小衣裳。
这会儿,他正挥舞着莲藕似的小胳膊,两条小腿儿跑得飞快,嘴里还不时发出“咯咯咯”的笑声,活像一只撒欢儿的年画娃娃。
“太子爷,让他歇会儿吧,别累着了。”
石静容见沈叶对着可爱儿子一脸宠溺的表情,忍不住轻声提醒。
沈叶笑了笑,正要开口,就见周宝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
看那神情,像是揣了什么秘密似的。
他把菩萨保递给石静容,周宝这才凑上来,递上一封信:“太子爷,十三爷的信!”
沈叶接过信,展开一看,满纸都是好消息。
经历了江南叛军一战之后,他们直属的伏波水师不但扩编到了一万人,还搭上了两江总督衙门的便车,海外贸易做得风生水起。
一个月下来,净赚十多万两银子。
那些原本打打闹闹的小海盗,尝到了甜头,现在对伏波水军更加认同。
个个都是服服帖帖,听话得很。
信的末尾,十三皇子还得意洋洋地透露:他和十几个海上的豪杰结拜成了兄弟……
看到这儿,沈叶的鼻子忍不住抽了抽:
这老十三,天生就是当统帅大军的料啊!
就是不知道干熙帝要是知道自己多了十几个“干儿子”,会不会当场来它个“龙颜大怒”。沈叶正准备回信,嘱咐他除了建设伏波水师之外,别忘了在南洋多弄几个军港。
这样一来,也好给将来留点回旋余地,结果又有人来报:年进福求见。
沈叶自从跟干熙帝来了个“我不伺候了”之后,就一直窝在青丘亲王府躲清闲。
但年进福这个毓庆银行的大掌柜,还是得见的。
他挥挥手:“让他去书房等着。”
到了书房,年进福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这位大掌柜外表没啥变化,但气度早就今非昔比,不是当年那个小跑腿儿的了。
毓庆银行现在不但在京师一家独大,还借着内务府的渠道,开了一堆分号。
毓庆银元和毓庆金钞满天飞,年进福也跟着水涨船高。
“太子爷!”年进福恭恭敬敬地行礼,一点不敢马虎。
沈叶没急着谈正事,先跟他扯了几句家常。
又问了问年家的情况,这才端起茶盏,等着他开口。
“太子爷,户部那边有两笔银子,三天前就该划拨过来的,结果没给。”年进福压低声音说,“我去找了户部左侍郎,他说户部最近困难,想暂缓几天。”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不满:
“可是,据咱们在税部的人说,税部那边可没少给户部银子。”
“奴才觉着,他们这是想拖着不给。”
沈叶眉头一挑:“这两笔是多少银子?”
“不到一百万两。”年进福说。
“这两笔短时间不到,倒是不碍事,对咱们影响不大。”
“可奴才怕这只是开头。以后拖欠多了,咱可就被动了。”
沈叶笑了笑:
“户部给咱银子,主要是给在京的官吏发俸禄的。他们不给,咱们停发就是了。”
“有人问起来,你就实话实说。”
他顿了顿,又说:
“毓庆金钞的流通,还得再加快点步伐。小额度的,比如一两的,也赶紧推出来。”
年进福虽然心里犯嘀咕:
已经有了一两的毓庆银元,再推一两的毓庆金钞,是不是有点多余?
但他对于沈叶的命令早就习惯了服从,点头应下。
接着,他犹豫了一下,又说:
“太子爷,还有件事人儿……江南程家来了个叫程御的,想见您。”
“他直接找到毓庆银行,说有要事禀告。”
程御?
沈叶在心里把这个名字过了一遍,确实没啥印象,但江南程家他可是知道的。
那是诗书传家的老牌世家。
前朝时,程家一门出了九个进士,一时传为佳话。
本朝虽然低调了,不大在官场冒尖儿,但跟张英、陈廷敬这些大佬的关系反而更紧密了。
比如张英的大女儿嫁进了程家,陈廷敬的二儿子娶了程家的嫡女。
这两桩婚事都是当年江南文坛的盛事。
以至于后来江南的读书人,都以能攀上程家为荣。
这样的人家,按理说跟自己没什么交集。
这位程御来找自己干啥?
莫非是替张英传话?
现在干熙帝刚回来,正是敏感时期,张英不好直接跟自己接触。
派个程家的人过来,既避嫌,又显得郑重。
所以这么一个人就来了?沈叶沉吟了一下:“他在哪儿?”
“奴才让他在府外候着。”年进福赶紧说。
“程家虽说不在朝,可到底是江南那边有名望的。”
“身份不一般,又说有要事,奴才怕耽误您的大事,就让他等着,先进来禀报一声儿。”
沈叶摆摆手,语气淡淡的:
“让他进来吧,我倒要听听,他能有什么“大事’。”
没多久,一个四十来岁、白白净净的中年男人悠悠然地走了进来。
他朝沈叶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说:
“乡野之人程御,见过太子爷。”
沈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淡淡地说:“程先生免礼,不知找我有何贵干?”
程御站直了身子,目光微微一转,扫了一眼在旁边侍候的周宝,没急着开口。
沈叶一看这架势,心里就有数了:这是要清场说机密。
但他偏偏不惯着这种拿腔作势的毛病,
你程家再有名望,到了我这儿,也得守我这儿的规矩。
沈叶直接伸手去端茶盏一端茶送客!
这一下可把程御吓得不轻。
他事先打听了不少消息,知道这位太子爷行事不按常理,却没想到能到这种地步。
他费了好大劲儿,托了关系才见到这位爷,结果人家连话都没听,直接端茶送客。
这也太不按套路出牌了吧!
程御一咬牙,也顾不得什么世家风范了,赶紧抛出准备好的杀手锏:
“太子爷躲在青丘亲王府倒是悠闲,可您知不知道,您已经大祸临头了!”
沈叶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浮出一丝笑意:
这高深莫测的样子,不就是说客的经典套路嘛:
先是危言耸听,再是分析局势,最后献上计策。
自己在前世看的那些历史里,这种桥段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端起茶盏,也不放回去,淡淡地问:“然后呢?”
这下轮到程御愣住了。
他本以为这话一出,太子怎么也得惊讶一下,或者追问一句“请先生指教”。
最不济也得放下茶盏,说一句“先生何出此言”吧?
结果人家就俩字:然后呢?
你这也太不尊重人了吧!
程御压下心里的不满,硬着头皮继续说:
“太子爷您执掌内务府,手里攥着毓庆银行,监国期间屡立大功,可您也得罪了不少人。”“三次劝进,已经让陛下起了忌惮之心。”“诸位皇子更是对您虎视眈眈,他们肯定会趁着这个大好时机攻讦您。”
“虽然太子爷清者自清,但有句话说得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一旦陛下心里有了成见,那罪名还不是随便找?”
“到那时候,您面对的不只是诸位皇子,还有满朝勋贵,还有高居九重的陛下。”
“这青丘亲王府,怕就是您的幽禁之地了!”
“太子爷纵有翻天之力,到了那一步,怕也要落得一场空。”
程御口才不错,对局势也分析得头头是道。
他说完这些,就闭上了嘴巴,等着沈叶虚心请教。
毕竟,不管是谈判还是其他,主动权最重要。
沈叶听完,笑着指了指窗外的园子:
“我建这青丘亲王府的时候,就想着以后在这儿养老。”
“要不然,我干嘛把风景修得这么好?”
“你看那边,不但有江南园林的精巧,还引了活水,钓鱼正合适。”
程御差点没被噎死。
他说的可是生死存亡的大事,这位爷居然跟他聊钓鱼?
难不成,眼前这太子是个冒牌货?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太子爷想在这儿养老,自然是好事。”
“陛下和您父子情深,想必也会让您锦衣玉食,安度余生。”
“可您有没有想过,您的那些兄弟,下一任的陛下,会不会让您继续这么悠闲地养老?”
说到这儿,程御的眼睛都瞪大了一圈,试图用眼神传递“你懂我意思吧”的深意。
沈叶却悠悠地说:
“父皇身体硬朗,再御极二十年没问题。”
“我觉得能好好享受二十年,也挺好啊。说不定二十年后,我还有翻身的机会呢!”
“毕竟二十年长着呢,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程御听得目瞪口呆。
他知道太子这是在装腔作势,却无可奈何。
毕竟眼前这局势,太子等得起,他们可等不起。
要是太子把张玉书那些人扔出去,自己可能没事,可他们江南士绅就得倒霉了。
他咬了咬牙,索性摊牌:“太子爷高见,学生佩服。”
“不瞒您说,学生这次来,是代表江南士绅,想跟您做一笔生意。”
“只要成了,对咱们双方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沈叶端起茶盏,慢悠悠地说:
“程先生,我觉得能代表江南士绅的,是张相。您……好像还不够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