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新城!
造船、工厂、海外贸易、自己定规矩……
让自己当海上新城管理的二把手?
从青丘亲王府出来,程御感觉自己这脑袋瓜子还在嗡嗡作响。
像是被人拿着锣在耳边狠狠敲了一记,晕乎乎的,走路都有点儿飘!
太子所说的那些玩意儿,十有八九他都没听过。
什么产业链、什么港口经济圈,这些词儿从太子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程御就像个井底之蛙,只能瞪着眼点头,生怕一开口就露了怯。
但凭着这么多年的经验,他愣是觉得,这事儿可不是凭空想象,而是可以做到的,靠谱!
比如说现在的江南,家里摆着上百台织布机的老板遍地都是,这些人生产的丝绸,比江南制造所管的纺织所还多!
那些老板个个富得流油,就是不知道该把钱往哪儿搁。
还有那海外贸易,银子哗哗往回流……
前些年他还笑话那些偷偷跑海的商人,觉得那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讨生活。
现在好了,自己也要跳进这趟浑水里扑腾了。
要是这新城真能建起来,那可就是自己这辈子干得最大的一票了!
不光是自个儿,整个程家都得跟着再上一个台阶。
太子把话说得很直白:
江南能种粮食的地儿早就种满了,各家各户都卡在瓶颈期,上不去下不来,动弹不得。
想要进一步发展?那就得突破!
办厂、做买卖、跑海路!
靠着这些,一座新城将会拔地而起,银子滚滚而来不说,还能把整个江南都给辐射了……
程御听着听着,居然觉得胸口这小火苗蹭蹭往上蹿,热血上头,嘴一快,就答应了!
不是他不够稳重,实在是太子这饼画得太过于真实,以至于都能闻到香味了一一仿佛伸手就能摸到!他可不是毛头小伙子,反倒是出了名的老成持重。
可被太子这么一忽悠,愣是心甘情愿跳坑!
坐在马车上,程御脑子里还在转悠太子给他描绘的那座海上之城。
慢慢冷静下来他才发现,即便是现在,让他重来一遍,他还是会点头的。
不对,是抢着点头,生怕答应慢了,这好事儿就被别人给抢走了。
因为这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整个程家,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等这座城建起来,程家的位置绝对水涨船高。
到时候那帮老家伙再看自己,怕是得仰着脖子了。
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太子之前搞的毓庆银行,干得风生水起;建的伏波水军,也是有模有样;
这回的新城,应该也不会掉链子吧……
太子要是早点登基,这天下,还不知道要折腾成什么样子呢!
就在程御脑子里还在翻江倒海的时候,沈叶这边也在感慨。
他为了拉个免费劳动力,顺便让江南那帮世家出点血,就把后世那套产业园区加港口的发展规划,挑挑拣拣,给程御讲了讲。
讲的时候他还特意收着,砍了不少东西。
就算这样,程御听得脸都红了!
新城副职的事儿,一口就应了下来。
甚至还表示,只要沈叶开口,啥忙他都帮。
这老小子不会是在跟我演戏吧?
沈叶心里犯嘀咕,但他也门儿清:
只要这新城照着他的路子往前推进,最后都跑不出他的手掌心。
这程御就算真是演戏,演着演着也得变成真的。
两千万两白银兑换出去,一两的毓庆金钞保证能铺满江南。
到时候,那些世家手里攥着金钞,想不跟着走都难。
两座新城一建起来,金钞的适用范围一定会越来越广。
早晚有一天,伏波水军能笼罩的地方,都能使唤这金钞。
不过,程御这个副手是定下来了,正职的当家人还没着落。
位于天津卫那边的新城,沈叶打算扔给九皇子和十皇子。
这俩人办事还行,尤其在搞钱方面,是一把好手。
至于海上那座城,得派个自己人。
年羹尧?
这小子还要考进士呢,八成得拒绝自己。
甄演?
这人当御史合适,作风清气正司的主事还行,至于帮着自己建新城,他还差了点火候。
脑子里过了一圈人,沈叶突然想起年栋梁。
干了几年大兴县令的年栋梁,挺合适。
再说了,他现在这么高调,干熙帝八成也不乐意让年栋梁继续在大兴呆着。
与其让他去别的地方,不如打发来帮自己建新城!
京城的夏天,一天比一天热。
就在这大热天儿里,朝堂上一口气爆了好几件大事。
头一件,就是朝廷封赏西征大军。有爵位的给爵位,能升官的都升官,普通大头兵就给银子。
不过这回发的不是真金白银,而是毓庆金钞!
因为这金钞市面上用着没问题,发金钞也就没人吭声。
反正毓庆银行就在京城杵着呢,谁不想要金钞,随时能去换银元。
随着金钞越推越广,那防伪标识也是人尽皆知,金钞自然就越发好使。
第二件大事,则是隆科多的处分下来了。
按照“八议”的规矩,干熙帝免了他步军统领衙门的统领,以三等侍卫的身份发配到西山大营去效力了。
第三件,干熙帝终于给太子妃所生的菩萨保赐了大名:宏历!
看到这俩字,沈叶有点哭笑不得。
按着平行世界的记忆,这孩子应该叫弘皙啊,怎么就变成宏历了呢?
不过皇帝赐名,他能说啥呢?
难不成,还能跑过去跟干熙帝说,这名字该留给老四的儿子?
跟前三件比起来,太子要在静海和松江府的海上之地建两座新城的事儿,就没那么扎眼了。毕竞对普通的京城老百姓来说,那俩地方,八竿子打不着。
但嗅觉灵敏的商人们,已经闻到了银子味儿。
比如跑运输的,南货北运,北货南运;
比如在周边开作坊,税收很低;
还有……
就在一些人摩拳擦掌往两座新城奔的时候,都察院的值房里,一封奏折已经签了二十多个名!奏折的题目写得明明白白:请严惩太子疏!
洋洋洒洒四五千字,给太子列了一堆罪状。
什么与民争利,跟朝廷争利,让朝廷陷于困顿之中,让民生陷于凋敝之内。
例证就是太子在小汤山卖地、经营毓庆银行,收取朝廷的费用……
什么骄奢淫逸,耗资巨大修建青丘亲王府……
什么穷兵赎武,建设伏波水军,有不臣之心……
足足有十大罪状!
就是这题目,让签名的御史们有点不得劲,总觉得美中不足。
严惩?
御史们上书,一般不都“请诛某某以谢天下”吗?
现在弹劾太子,就只是落了个“严惩”?这也太没排面了!
“吴兄,为什么不是“请废太子书’?”
监察御史朱虹签完自己的名字之后,凑到牵头这事儿的吴廷贵耳边嘀咕。
吴廷贵能当上监察御史,走的是八皇子的门路。
八皇子交代的事儿,他心里再怎么抗拒,却也不敢不做。此时听到朱虹的问题,他压低声音道:
“咱们弹劾太子,是批龙鳞,是希望太子改过。”
“一上来就喊废太子,那是挑拨陛下和太子的父子感情。”
“而且,上边也说了,得慢慢来,一步步走,不能一下子就图穷匕见,把底牌全亮出来。”朱虹点点头,没再纠缠,而是岔开话题道:
“吴兄,咱列的这些罪状,我觉得太子都能辩过去,怕是伤不了他多少。”
吴挺贵心里也叹气。
他算半个牵头人,何尝不想给太子整点硬核一点儿的罪名?
可太子最近干的那些事儿,想挑刺儿真不容易。
他们集思广益、颠倒黑白,才凑出来这十条。
他笑了笑:“老弟,弹劾一个人,罪名虽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圣心。”
“咱这折子递上去,圣心要是向着咱,真凭实据都不需要;”
“可要是圣心不向着咱,铁证如山也白搭。”
“这回弹劾太子,圣心在咱这边。”
“太子越加强势,陛下苦太子久矣!”
“咱这折子,对陛下来说正是瞌睡递枕头。只要递上去,我保证陛下会狠狠收拾。”
朱虹笑了笑,没再说话。
吴挺贵拍拍他肩膀,想让他安心:“老弟你放心,这事儿不莽撞。”
“等这折子递上去,你就会明白什么叫墙倒众人推。”
朱虹道:“那我就拭目以待吧。”
俩人又把奏折仔仔细细看了三遍,生怕出什么岔子。
确认没问题了,才让人送去了通政司。
折子一送出去,俩人不但没松口气,反而更沉默了。
富贵险中求。
可有时候富贵没求来,先把小命给搭进去了。
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折子已经递了,他们能做的,只有等。
通政司是朝廷上传下达的地方。
干熙帝和南书房的大臣们,都盯着这儿。所以通政司也成了朝廷消息最灵通的地儿。
这封弹劾太子的折子一到,整个通政司直接炸了锅!
三品的通政使脑门子上全是汗,让人照规矩抄录了一份之后,自己揣着原折,撒腿就往紫禁城跑。他刚进紫禁城,太子被弹劾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京城。
听到这消息的人,反应也是五花八门。
有人觉得弹劾那帮人脑子进水了;
也有人觉得,机会来了;
还有人觉得,这是要变天了。
但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紫禁城,盯着青丘亲王府,盯着这世上最尊贵的父子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