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英等人,本着“为皇上分忧”的原则上书!
佟国维带着那一帮勋贵们,却是本着更换太子的想法上书!
剩下的人,两边都不想得罪,干脆闭嘴当哑巴。
这么一来,满朝文武愣是没几个敢替沈叶吱声的。
因为干熙帝也没说这奏章得藏着掖着,通政司那边简直成了消息集散地,啥秘密都捂不住。没过两天,各种离谱的小道消息就满天飞了。
什么“百官气势汹汹,要求严惩太子,以正天下”;
什么“南书房几位辅臣联名,恳请陛下好好管教儿子”;
什么“勋贵们接二连三上书,根本停不下来”………
这舆论攻势一波接一波,猛得很,以至于那些进京赶考的举人都被卷进来了,天天议论。
这帮举人老爷,虽说眼下还不是官,但是他们的地位可是比秀才强得太多了。
因为人家有退路啊,如果他们不愿意参加进士考试,也可以直接参加吏部的铨选。
虽说不能像进士一样,一上来就是七品县令,但是,混个九品的教谕或者县尉当当,还是没问题的。这里面最出色的例子,就是前朝那位海瑞海青天。
人家就是举人出身,愣是靠着一身正气,干成了二品大员!
更何况,这里面说不定还藏着未来的状元榜眼呢!
京城西城的德兴楼,是举人们最爱扎堆唠嗑的地方。
中了举人嘛,基本上就脱离贫困了。
这一点可以参考一下《范进中举》里的范老爷,一中举,房子、票子、轿子,统统都有了。所以来赶考的举人,只有“有钱”和“更有钱”的区别。
这会儿德兴楼上人声鼎沸,话题中心就是弹劾太子这事儿。
一个三十来岁、皮肤有点黑、穿着深蓝长袍的年轻男子先开了口:
“哎,听说太子到现在都没出来自辩一句?”
话音刚落,立马有人接话茬:
“可不是嘛!听说人家在青丘亲王府逗孩子玩呢,压根儿就没把这些弹劾当回事!”
“朝廷这么多大佬的意见,太子竟敢如此轻视,这也太有失……”
有失啥,他没敢说完,显然还是有那么一丝忌惮的。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有人拍案而起:
“诸位!我等苦读圣贤书,为的是什么?”
“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太子虽是储君,做得不对,我们也要仗义执言!”
“依我看,御史们弹劾得一点没错儿!”
“太子搞什么银行,卖小汤山的地,还推动士绅一体纳税,这哪一件不是与民争利,与天下争利?”“眼下,皇上还在看着,太子就这么折腾,要是真让他随心所欲下去,这天下还不得乱套了?”“朝臣、勋贵、大学士们都已经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可是皇上依旧下定不了决心。”
“我觉得,咱们这些士子,也不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咱们也得给皇上上书,给朝廷上书!”“天下苦太子久矣!请皇上以江山社稷为重,以天下百姓为重,早下决断,否则后悔都来不及!”这话一出,整个茶楼瞬间安静。
我的天,这哥们儿胆子也忒大了!
竞敢对当朝太子喊打喊杀,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沉默了几秒,突然有人大声叫好:
“玉林兄不愧是近江先生的亲传弟子,这番话真是说到我心坎里了!佩服佩服!”
“近江先生铁肩担道义,妙手着文章,我等虽不能及,但心向往之!愿追随玉林兄!”
这一下,人群像炸了锅,呼啦啦全涌到那叫“玉林”的哥们儿跟前,脸上写满了崇拜和狂热。“玉林兄之言,让我等醍醐灌顶啊!”
“说出了我们的心里话,算我一个!”
“俺也一样!”
楼上的读书人都知道近江先生是何方神圣,可楼下喝茶的普通商人们就懵了。
“这近江先生是谁啊?”
有读书人用眼角余光扫了那发问的商人一眼,满满的都是嫌弃:
“连近江先生都不知道?”
嫌弃归嫌弃,显摆的机会不能放过,他大声解释道:
“近江先生是我们读书人对他的尊称,在巴楚之地,人家被尊称为「潇湘亚圣’!”
“潇湘亚圣”四个字一出口,商人们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哦!您早说“潇湘亚圣’不就行了!原来是他老人家啊,怪不得能教出这么厉害的弟子!”““他老人家得七十多了吧?我还以为他早就……”
能被称“圣”的,那都是出类拔萃的人中龙凤。
这位潇湘亚圣,前朝两榜进士出身,大周建立后隐居回乡,成立了潇湘书院。
几十年来,桃李满天下,光进士就出了数十人,举人秀才更是不计其数。
人品学问都没得挑,所以读书人都尊称他为“近江先生”,外人则奉为“潇湘亚圣”。
他书院门口那副对联:“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更是被无数读书人奉为人生信条,广为流传。
寇玉林看着周围这群热情的举子,心里那叫一个澎湃。他知道,自己一步登天的机会来了!
只要登高一呼,必然从者如云。
到时候,背后交代的任务完成了,自己也能一举成名。
就算不能马上取代老师的地位,但是二十年过去,等老师百年之后,这衣钵不传给自己还能传给谁?这事儿是有一定风险,但是干大事还前怕狼后怕虎的,算什么英雄好汉!
他深吸一口气,振臂高呼: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何况我等身为举人,更应该为天下进言!”
“两日之后,我要去都察院上书,有志同道合的兄弟,咱们一起署名!”
话音刚落,立马有人响应:“某虽不才,誓死追随玉林兄!”
“我跟了!”
“俺也一样!”
看着一个个抱拳表态的举子,寇玉林知道,这事儿成了!
就算这次考不上进士,以后的名望地位,也差不了!
御史要名,名士也要名,而这“名”,很多时候就是通往荣华富贵的捷径。
随着这些赶考举子的加入,偌大的京城就像一个火药桶,处处透着紧张的气息。
然而,在风暴的中心,明珠府的后院却显得异常的安静。
明珠正在喝药,只不过,他那红光满面的面容,怎么看都不像个病人。
他儿子揆叙递上一杯茶,忍不住问:
“爹,大皇子眼巴巴地跑来看您,您为啥连个面儿都不露啊?”
明珠接过茶,抿了一口,冷哼一声道:
“他是来看我的吗?他是想让我继续给他当枪使,接着争那把椅子的!”
“他明明已经出局没戏了,还做春秋大梦呢,我搭理他干嘛?”
顿了顿,他盯着儿子叮嘱道:
“你也给我记住了!咱家以前跟他关系再好,这会儿也绝对不能站他那边。”
“他根本就不是皇上考虑的人选。”
揆叙犹豫了一下:
“爹,那您觉得,皇上心里到底考虑的是谁啊?”
“自然是太子。”明珠又抿了一口茶,“太子德才兼备,皇上最看重的肯定是他。”
“只不过现在太子风头太盛,耀眼得过头了,所以才陷入了现在这个危局之中。”
揆叙是支持八皇子的,一听这话就急了:
“那您觉得,太子最后能坐上那个位子吗?”
“那就看他能不能闯过这一关了。”
明珠慢悠悠地说,“如果太子能扛住这一波弹劾,自削权柄,学学唐朝的唐肃宗,夹着尾巴再熬个二十年,说不定能够继承大统。”
揆叙嘴角抽了抽。他历史学得不错,唐肃宗当太子时过的什么日子他一清二楚。
被李隆基当贼一样防着,整天活在恐惧之中。
让太子也这么熬二十年?那还不如一刀给个痛快,直接让他去死呢!
他脱口而出:“爹,按您这意思,太子即位的可能性岂不是微乎其微了?”
明珠笑了笑,没说话,那表情仿佛在说:你小子总算开窍了,这还用问?
揆叙不死心:
“爹,以前也不是没人弹劾过太子,他不都平安无事吗?这次您觉得他能平安过去吗?”
“能过去,但不会像以前那样毫发无伤,囫囵个儿出来。”
明珠胸有成竹地一擡下巴,“现在满朝文武都看出来了,皇上想要收走太子手里的钱和权。”“这一次,,而不是像以往,他的对手是某个皇子,或者是咱们这样的臣子。”“只要太子乖乖交出来,皇上短期内不会把他怎么样。”
“那……长期呢?”
“谁知道呢。”
明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伴君如伴虎,这话对咱们身上适用,对太子也一样适用。”
“老虎老了的时候,谁能猜得透它到底想干什么?”
“所以在朝堂上混,一定要谦虚,一定要谨慎。”
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
揆叙出去一趟,回来禀报:“爹,皇上下旨了,把于成龙贬到柳州当知府去了。”
明珠叹了口气:“杀鸡儆猴啊。于成龙给太子上书求情,求出事儿来了。”
“看着吧,凡是亲近太子的人,还有太子那些亲戚,一个都跑不掉,全得被贬。”
“你小子最近给我老实待在家里,别出去惹事瞎掺和!”
揆叙点点头,不敢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