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成龙妥妥的是个能臣,也是一个干臣。
平时,他也总帮着太子沈叶说几句公道话。
干熙帝基本上都是睁只眼闭只眼,觉得于成龙这人实诚,懒得跟他计较。
可是这回却不一样了!
干熙帝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直接把这个刚被委以重任的“快速通道总督”给撸了下来,一脚给踢到柳州当知府去了。
这叫什么?这叫杀鸡给猴看!那只猴,当然是太子沈叶。
一般人被这么搞一下,估计早就沉不住气了。
可于成龙是谁?
他接到圣旨之后,不悲不喜,不卑不亢,领旨谢恩,然后淡定地交接了衙门的公务。
完事之后,一转身,直奔青丘亲王府。
于成龙心里也知道,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拜访太子,对自己没有半点好处。
但他于成龙做人,就讲究个“义”字!
他必须得跟太子唠唠!
太子天纵奇才,聪明是真聪明。
但越是聪明人,越容易钻牛角尖。
于成龙就怕他想不开,这个时候要是跟他爹干熙帝来它个硬碰硬,那结果只能是“亲者痛,仇者快”啊这是他于成龙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他得劝劝太子: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希望太子能够看清形势,现在认个怂,把头缩回去,忍过这段风头再说。
您说,要是这会儿太子折了翅膀,那咱这帮老臣的心血,不就全白费了吗?
所以,于成龙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来到了青丘亲王府,递上了自己的拜帖。就算是站在门房等通报的时候,他脑子里还在飞快地转动,想着等会儿怎么开口劝这位倔强的太子。毕竟,这位爷这些年做事,很是有些无往不利的味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能听进去吗?于成龙心里没有把握。
但他还是那句话:尽人事,听天命!
很快,太子身边的太监周宝就把于成龙迎进了书房。
于成龙跟周宝也算熟,平时他不太爱跟这些内侍多说话。
但今儿个实在有点沉不住气,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周公公,太子爷这会儿……心情咋样?”
周宝迟疑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
“于大人,太子爷他……跟平时没啥两样。”
于成龙一听,愣住了。
啥玩意儿?没两样?
他爹刚把他的人给撸了,把他的脸打了,他居然没两样?
不应该是暴跳如雷,或者至少,心情不好吗?
跟平时一样……莫非,太子爷这是……气傻了?于成龙心里七上八下的,还没来得及细想,人已经进了书房。
一进门,他就看见沈叶正在那儿悠哉悠哉地泡茶。
再一看他穿的那身衣服,于成龙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只见太子爷身上穿的,赫然是那套虽然干熙帝没有明文废除,却已经一年多都没有穿过的太子杏黄色袍服!
这套衣服,当初是索额图那个老东西设计的,华丽得不行,跟皇帝的龙袍就差那么一丢丢的细节。在宫里要是眼神不好,猛一看还以为是皇上来了呢!
太子已经很长时间没穿过这套衣服了,甚至听说他还主动给干熙帝上折子,请求把这衣服给废了。可现在,他又穿上了!
这……这是要干嘛?!
“于大人,你来得正好!”
穿着太子袍服的沈叶笑吟吟地招手。
“我刚得了一些极品毛尖,快来尝尝。”
“这明前毛尖茶啊,就得用这纯净的玻璃杯子泡,看着就透亮,喝着才舒服!”
于成龙这才注意到,太子爷手里拿的,竟然是珍贵无比的无色透明玻璃杯!
这玩意儿内务府虽然也能造,但杂质多,跟西洋进贡的这种完全没法比。
一个杯子,少说也得十几两银子!
这排场,这气度,这杯子……
于成龙顾不得这些,赶紧行礼:“见过太子爷!”
“于大人,咱俩谁跟谁啊,别整这些虚礼。”
沈叶一把扶起他,把茶杯塞进他手里。
于成龙喝了一口茶,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太子爷,您这是……”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
沈叶洒脱一笑:“我正准备进宫去见父皇。”
他顿了顿,又说:“你来得正好,再晚一刻钟,我就去紫禁城了。”
于成龙一听,脑门上的汗“唰”就下来了!
我说太子爷啊!
你不知道你爹正看你不顺眼吗?
平时你穿得比谁都低调,恨不得把自己打扮成个普通老百姓。
今儿这是吃错药了?
穿成这样去见你爹,你这是去请安,还是去挑衅啊?
“太子爷,您这样去见陛下,不妥!大大的不妥啊!”
于成龙急得就差跺脚了,“太子爷,您得低调,最好向陛下解释一下,得……得给陛下一个台阶下啊!”
他不敢说太子这衣服不合规矩,毕竟这是礼部明文规定的正装。
但您一年多不穿,偏偏这时候穿,这不是火上浇油吗?这对父子,一个看儿子不顺眼,一个穿得比谁都高调,这不就是火星撞地球吗!
沈叶却一脸平静,慢悠悠地说:“于大人,我这都低调一年多了。”
“朝廷的大事小情,我帮着解决了不少。有用吗?”
“有些时候啊,你实力够了,就算你再怎么低调,在人家眼里,你依然还是一块绊脚石。”“所以,我不想再低调了。”
说完,他看了一眼于成龙,笑道:
“于大人,你的行李估计不用收拾了。”
“我估摸着,你这柳州啊,应该是去不成了。”
“要么,你继续回你的快速通道总督衙门干老本行;要么……”
要么什么,他没说下去。但这话听在于成龙耳朵里,简直是石破天惊!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太子爷这一去,绝对不简单!
他急了,冲上去一把拉住沈叶的袖子,赶忙道:
“太子爷!您不能去!陛下正在气头上,您这不是去灭火,是去浇油啊!最后只会亲者痛仇者快!”“您听老臣一句劝,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低调!”
“您和陛下是父子,父子哪有隔夜仇?”
“只要您服个软,把事情说开,陛下一定会体谅您的!”
沈叶看着眼前这个急得满头大汗的于老头,心里一暖。
他站起身,走到于成龙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于大人,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但有些事儿,不是躲就能躲过去的。”
“放心吧,应该出不了大事的。”
“周宝,帮我送送于大人。”
于成龙的脸都白了,还想再劝,沈叶已经打断了他:
“我得去乾清宫了,就不留你了。别担心,没事儿。”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
于成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把抓住周宝:
“周公公!快!快去请太子妃!让太子妃劝劝他!这样进宫,要出大事啊!”
周宝无奈地摇摇头:
“于大人,太子爷进宫前,已经跟太子妃说过了。”
“您也知道太子爷的脾气,平时看着温温和和的,真拿定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于成龙一听,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完了完了,连太子妃都劝不住,谁还能劝住?
太子这一进宫,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是石破天惊,还是地动山摇………
就在于成龙在原地急得团团转的时候,沈叶已经登上了停在大门口的轿子。
更绝的是,他这次出行的仪仗,打的是全套!
当初索额图给太子设计的这套仪仗,那叫一个浩浩荡荡,旌旗蔽日,光是扛着各种扇子的人就有几十个,排场大得吓人,仅次于皇帝。
可沈叶穿越过来之后,这套仪仗从来没拿出来用过。
就算是他当监国太子那会儿,也没这么高调过。
但今儿,他全用上了!
这套仪仗一亮相,整个京师都震动了!
青丘亲王府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大家一看太子这阵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出大事了!
太子要干嘛?
低调了一年多,今天这是要疯啊?
佟府,明珠府,张英府,六部衙门…
整个京城但凡有点头脸的人物,听到这个消息,全都目瞪口呆。
他们知道干熙帝在打压太子,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太子竟然用这种方式反击!
这仪仗后面要是跟着几十万大军,那还能说是“玄武门之变”再现。
可您后面啥也没有,就光杆司令一个,穿得比他爹还像皇帝,浩浩荡荡地进宫……
这是去找骂吗?
干熙帝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儿!
与此同时,乾清宫里,干熙帝也得到了消息。
他刚贬了于成龙的官,正等着太子来找他求情呢。
结果等来的,是太子打出了全套仪仗,一路高调进宫的汇报。
他这是想干啥呢?
难道光凭着那几面破旗子,他还想造反不成?!
干熙帝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对着跪在地上报信儿的魏珠,就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魏珠心里“咯噔”一下。
他跟了皇上这么多年,太清楚皇上的脾气了:
越是心里窝火,表面上就越是不动声色,越是惜字如金!
太子爷啊太子爷,您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他老老实实地磕了个头,默默退下。
这种时候,多说一个字都是找死。
就是不知道,这次的狂风,究竞要刮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