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外,守护宫门的御前侍卫们一个个表情古怪!
说实话,他们可不是没见过大场面,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队他们见得多了。
但问题是,那都是干熙帝他老人家的专属啊!
可现在呢?
干熙帝明明还在宫里呆着,这眼瞅着又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迎面杀过来了!
虽说这仪仗比皇帝的排场稍微小那么一丢丢,但这气势、这派头,却是半点都不打折扣。
带着这样的仪仗进宫,太子爷这是要干嘛?
抢班夺权?
还是单纯想给老爹一个“惊喜”?
“大……大人,咱们咋整啊?”一个年轻的侍卫咽了口唾沫,很是不安。
拦太子?
他想想腿肚子都打颤。
可要是不拦,让太子爷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晃进去,上头会不会治他们的罪啊?
被称为大人的二等侍卫,此刻额头上也全都是汗。
他一直觉得他们的差事最好干,往宫门口一站,那就是门神,威风凛凛还不用动脑子。
可现在他才明白,一个处理不当就是要命啊!
他迟疑了一下,猛地一咬牙,压低声音道:“你们给我守死了宫门,我过去探探路!”
说着,他就朝着那仪仗队迎了上去。
“奴才太和门二等侍卫苏克珊,叩见太子殿下!”
他单膝一跪,“敢问太子殿下,这是……这是要往何处去啊?”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苏克珊觉得自己的小心脏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
虽然太子和陛下闹了矛盾,但对他这等小侍卫来说,太子那就是天上的神佛。
神佛一怒,那还用自己动手?
吹口气就能让他灰飞烟灭啊!
“咋的?太子爷要回宫,还得提前给你打个报告吗?”
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小太监搭腔了,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讥消和凉薄。
苏克珊额头的汗珠子越来越多,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
“奴……奴才等,恭迎太子爷回宫!”
说完,他朝身后一个三等侍卫使了一个眼色。
那侍卫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开门。
阳光下,那金光闪闪的太和门,缓缓地打开了。
沈叶坐在太子的大轿里,隔着帘子冷冷看着这一切。
太和门到了,再往里走,就是真正的宫城了。
他马上就要见到那位仁慈的父皇了!就在这时,只听有人扯着嗓子朝太和门外喊:“太子爷回宫!太子爷回宫了!”
听到这喊声,沈叶嘴角一勾笑了起来。
他没打算为难苏克珊这小虾米。
这位二等侍卫想用“太子回宫”的理由给自己开脱,他也乐得配合。
说到底,人家就是个想在他们父子的争端里保住小命而已。
人家有什么错呢?
无非就是想活着。
他又何必跟这些讨生活的人过不去?
太子的仪仗队浩浩荡荡,很快就穿过了三大殿,径直朝乾清宫的方向而去。
干清宫外,佟国维等一帮大臣正杵在那儿,等着召见呢。
远远瞧见太子的仪仗队,佟国维脸色一变。
这上百号人,要是太子手底下这些都是跟天策上将府那帮玄甲军似的狠角色,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他立马转头,对着一旁站岗的御前一等侍卫图里深低声道:
“图里深,太子带了这么多人来,你的人呢?!”
图里深脸色凝重。
他也没想到,太子居然毫不避讳地带着这么多人进宫,这是要干嘛?
上演一场“夺宫”大戏吗?
乾清宫的守卫他费了不少心思,可眼下这阵仗,还是让他后背发凉。
太子应该……不至于这么傻吧?
可有些你觉得不可能的事儿,它偏偏就以一种让你目瞪口呆的方式发生了。
比如当年那位曹髦,不就是带着一帮乌合之众去攻击司马家吗?
虽说最后死了,但也让司马家的江山先天不足。
现在,太子带着上百号人来找陛下,谁知道他是不是脑子一热想………!
换了别人带一百人闯皇宫,那绝对是找死。
可这些人都是太子的仪仗队,没皇帝命令,谁敢拦?
名正言顺啊!
图里深朝佟国维一抱拳,低声道:
“我已经调集了一百侍卫。佟相要是不放心,可以先……先进宫禀报一声?”
佟国维瞪了他一眼,没说话,心里暗骂,你这是让我去当炮灰?
图里深快步朝沈叶的仪仗队迎了上去。
“陛下正在乾清宫内,太子爷可需要奴才先行通报一声?”
图里深满脸堆笑,声音不高,整个人都绷成了一张弓。
好在沈叶这次来,真不是为了复刻玄武门的。
他轻声吩咐道:“停轿吧。”
轿子稳稳落下,沈叶从里面走了出来。阳光正好,打在他身上那件杏黄色的太子袍服上,那叫一个光彩夺目,晃眼得很。
看着这身跟龙袍似的衣服,图里深恍惚间还以为陛下出来了呢。
他赶紧把这危险的念头扔到一边,心里直打鼓。
太子以前最爱穿这身,是宫里最耀眼的人之一。
可一年前开始,他就低调了,换上了和其他皇子一样的普通装束。
当时大家还以为太子转性了呢,谁知道,他居然在这节骨眼上,把这身太子袍又穿上了!
太子想干嘛?
这是要跟他老爹针尖对麦芒,正面硬刚吗?
还是说,这天……要变了?
他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还是毕恭毕敬地行礼:
“奴才图里深,拜见太子爷!”
沈叶一挥手,那叫一个云淡风轻:
“图里深,免礼。去给我父皇通禀一声,就说我有事要拜见他。”
图里深现在是两头谁都不敢得罪,答应一声,随手招过来一个小太监,让他赶紧跑一趟。
他本人是不敢离开的,生怕自己前脚走,后脚太子这上百号人就硬闯干清宫。
没他镇着,他那帮手下谁敢真跟太子动手?
那可就真完蛋了。
沈叶压根没搭理图里深这点小心思,目光一转,看向了一旁的佟国维。
佟国维这会儿已经把眼里的震惊收敛干净了,心里只剩了欢喜。
太子越高调,越嚣张,他跟陛下这火就烧得越旺,对他越有利!
他慢悠悠地朝沈叶抱拳:“见过太子爷。”
“哟,佟相,您这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啊!”
沈叶皮笑肉不笑地道,“看到您老这么结实,我就放心了。”
“就是不知道,您这样的身子骨,能不能扛得住海上的风浪啊?”
这话,阴阳怪气,夹枪带棒!
佟国维刚想反唇相讥,心头猛地一凉!
他两个儿子,好几个孙子,可都在伏波水军里“服劳役”呢!
太子要是想拿他们开刀……
他心里发寒,脸上却还强撑着:
“海上的风浪老臣不一定扛得住,不过,老臣相信圣天子有百灵护体。”
“那点儿海上的小风浪,应该是奈何不了陛下的。”
老狐狸,这是把干熙帝搬出来当挡箭牌了。
意思很明显:
你小子别太过分!我儿子和孙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陛下不会坐视不管!
沈叶笑了笑,没再搭理他,目光又转向了旁边的张英。
张英此刻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他很清楚,他们江南一系跟太子早就绑在一根绳上了。
太子要是跟陛下撕破脸,对他们绝对是一场灾难。
万一这父子俩吵急了眼,顺手把他们当出气筒给牵扯进去,那才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呢!至于善了?
张英压根没想过这一点。
太子穿着这身“战袍”来,会是来找陛下低头的?
陛下那脾气,也是茅坑里的石头一一又臭又硬!
见沈叶目光扫过来,他赶紧毕恭毕敬行礼:“见过太子爷。”
“张相不必多礼。”沈叶这回倒是笑得挺和善。
看着太子那张笑脸,张英犹豫了一下,壮着胆子道:
“太子爷,陛下今日事务繁忙,您的事儿……要不是特别急,最好……最好回头再说。”
这话明着说陛下忙,但实际上却是在告诉沈叶:
你今儿就别去触霉头了!
穿成这样,不就是惹陛下不高兴吗?
这架势,能谈成什么事儿?
沈叶明白张英的意思,也知道他如此倾向于自己,无非是利益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淡淡地道:“张相,有句话叫开弓没有回头箭。”
“我今儿既然来了,自然是要见到父皇的。”
张英看着神色坚定的沈叶,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知道这场面是拦不住了,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太子爷啊太子爷,您待会儿说话可千万过过脑子,别不管不顾,把我们也一块儿扔出去当炮灰啊!他郑重地朝沈叶一抱拳:“太子爷,还望您……慎言、三思啊。”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沈叶懂。
他正准备再跟张英说两句,就见梁九功那张熟悉的笑脸迎了上来。
“太子爷,陛下听说您来了,特意让奴才请您进去呢!”
梁九功说得那叫一个和气,但说完,还是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沈叶身上那件杏黄袍。
这衣服跟陛下的龙袍也太像了,要不是他天天见,差点就分不清了。
“有劳梁公公了。”
两人说着话,便来到了乾清宫的书房外。
梁九功快步进去禀报,也就一眨眼的功夫,便出来引着沈叶进去了。
干熙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一身杏黄、英姿勃发地走进来的儿子,心里不知怎么就冒出一股……忌惮。“允烨,你这么兴师动众、大张旗鼓地跑朕这儿来,”干熙帝的声音有点冷,带着那么一丝的寒意,“想干什么?造反吗?”
沈叶看着眼前这位似乎一切尽在掌握的老爹,不急不缓地开口了:
“陛下,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请您称呼我为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