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叶这会儿正老老实实地站在干熙帝旁边,眼瞅着佟国维夫人跪在地上哭天抢地。
沈叶心里忍不住感慨道:
佟家这帮人,是真敢演、真敢闹啊!
本来还遮遮掩掩的事儿,被她这么当众一哭二闹,直接从私底下的传闻,弄得人人皆知了。这下好了,德妃想封后的事儿,不用猜,应该是指望不上了。
众人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佟夫人给劝走,寿宴这才算勉强续上。
可刚才那股热热闹闹的喜气,却已经是荡然无存,半点都不剩了。
宴会上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皇上和皇太后心里的无名火,一不小心烧到自己头上。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宴会倒也有个贴心的地方: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杯新鲜的冰镇椰汁。
大夏天的,一口喝下去,冰冰凉、甜丝丝,瞬间能把刚才的提心吊胆压下去一半。
后来一打听才知道,这椰汁是太子特意派人,坐着海船从几千里外运回来的,当场给一群达官贵人惊得目瞪口呆。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场寿宴能磕磕绊绊走完流程时,又从后宫传出来一个消息:
之前说身体不适的德妃,为了自证清白,居然在宫里上吊寻死了!
还好宫女发现得及时,人是救回来了,没出人命。
但消息一传到寿宴上,干熙帝气得青筋直跳,头都快炸了。
他心里又憋屈又窝火:
佟国维夫人闹成那样,他得忍!
德妃被逼得上吊以证自身清白,他还不能重罚,也得忍着!
毕竟,他本来还满心打算把德妃扶上后位呢。
可是你偏偏选在皇太后寿宴上吊……这不是明摆着给朕添堵吗?!
“德妃行为不端,降三级!”
干熙帝咬着牙硬邦邦地扔出一句,
“老四、老十四,你们俩去把你们娘看好!”
四皇子和十四皇子不敢多话,规规矩矩地磕头行礼之后就飞快地跑了。
好好的一场皇太后寿宴,就这么尴尴尬尬、冷冷清清地散场了。
四皇子心里别提多堵得慌。
眼看着亲娘就要一步登天,当上皇后,结果呢?
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一张大网莫名其妙地从天而降,直直地冲他们家罩了下来。
等他急急忙忙赶到德妃宫里,只见德妃正哭得梨花带雨。
他刚想开口劝两句,老十四先急了:“娘!今儿可是太后大寿啊,您这么一闹,让太后怎么想?让皇上怎么看您啊!”
这话一出,德妃脸色立刻变了。
她警惕地扫了一圈左右,挥手把宫女全都赶出去,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今天佟夫人那么一闹,把脏水全往为娘身上泼,娘不拿命赌一把,怎么洗清自己?”
说完她看向四皇子,语气沉了下来:
“这段时间,你们兄弟俩说话做事都小心着点儿。”
“你们现在,已经是别人的眼中钉了。”
四皇子沉声应下:“娘放心,儿子们一定谨慎,绝不莽撞。”
老十四却气得直跺脚:
“娘您等着!以后我也要像十三哥那样当大将军,到时候非好好收拾佟国维不可!”
十三阿哥跟老十四年纪差不了几岁,可人家现在已经是威风凛凛的伏波水师统领了。
别人不知道底细,老十四心里门儿清:
十三哥的水师足足十万人,战船上千艘,横行四海、威风八面,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再说这次太后寿宴,十三哥更是狠狠地出了一回风头:
人家送的寿礼,是一人多高的整块翡翠观音像!
通体碧绿、雕工精致,一摆出来,宫里上上下下,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皇太后喜欢得不行,当着皇上的面把十三皇子结结实实地夸了一通。
再看看自己,只送了手抄经文……寒酸得没法比啊。
老十四心里那叫一个羡慕,当场就立下志向:我也要当大将军!
德妃听着小儿子的豪言壮语,心里又欣慰又心疼,摸着他的头叮嘱道:
“老十四,你有这份心就行了。这话除了娘和你哥,半个字都别往外漏。”
“有些事儿,自己心里知道就好,可千万别还没办成,先嚷嚷得全天下都知道了。”
“那会惹祸上身哪!”
四皇子站在一旁,看着娘偏心老十四的模样,心里悄悄泛起一丝不舒服。
他太清楚了,自己不是德妃亲手养大的,在娘心里,他跟老十四,终究还差着一截儿。
德妃没有察觉到他的神色变化,继续低声交代:
“这次的事,明摆着是有人跟咱们作对,但暗地里太子肯定也推了一把。”
“尤其是那个爵位继承的新办法,谁想抢后位,谁就是众矢之的的靶子,谁就最先被人给盯上。”“你们以后在太子面前,务必多加小心,能躲就躲,能忍就忍。”
四皇子和十四皇子连连点头,一句也不反驳。
母子三人又悄悄说了会话,天色渐暗,这才一起去干清宫给父皇复命。干熙帝脸色黑得难看极了。
这场大寿他可是花了大心思,本来想在全天下秀一把“孝顺皇帝”人设,甚至还准备亲自上台敲鼓,来个彩衣娱亲。
结果可倒好,全让佟夫人一哭给搅黄了!
好好的一场盛典,办得半生不熟、不伦不类,很是尴尬。
满朝文武嘴上不敢说,私下里肯定会笑话他。
偷偷笑他治家不严,在太后寿宴上丢人现眼,连后宫都压不住。
德妃这边没有证据,佟夫人那边……
他也不知道小佟贵妃死得到底冤不冤,可面对佟家,他是真的没有半点办法。
就连想把佟国维叫过来骂一顿,最后都找不到理由,只能憋在心里。
看到四皇子、十四皇子进来,干熙帝冷冷地开口:“你们娘好点了?”
“回父皇,母亲只是心里委屈,才想以死明志。经过儿子们劝说,已经好多了。”
四皇子态度恭谨,“儿臣恳请父皇早日查清真相,还母亲一个清白。”
干熙帝长长叹了口气。
他现在真是骑虎难下!
说德妃有罪吧,没证据;
可她送出去的东西,又实打实地摆在那儿,没法完全撇清。
小佟贵妃的死,说到底是胎儿太大难产…
他左也不是,右也不是,难办得要命。
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儿子,干熙帝最终还是松了口:
这事儿毕竞没有真凭实据,重罚德妃,就等于打压老四、老十四;
可不罚,佟家指不定还要闹。
想来想去,只能他这个皇帝亲自出面,压下去。
“行了,你们辛苦了,下去歇着吧。”
干熙帝挥挥手,“记住,明天替你们娘去给太后磕头赔罪。”
四皇子一听,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不管怎么说,父皇终究还是顾着他们兄弟的。
等两人退下,干熙帝对着梁九功一阵感慨:
“朕今天才算明白,想封个皇后,都这么难啊!”
梁九功默默给皇上倒了杯茶,这种送命的话题,他一个太监半个字不敢接。
这边是皇上的老婆孩子,那边也是皇上的老婆孩子,他帮谁都是找死,闭嘴才是保命王道。后来四皇子、十四皇子去慈宁宫磕了头,皇宫才算慢慢安静下来。德妃封后的事,就此没了下文,再也没人提起来了。
德妃被连降三级,小佟贵妃的死,依旧是一笔糊涂账。
佟家也没再闹,仿佛这事从来都没发生过。
很快会试开始,所有人的注意力,又都转移到了考场之上。
另一边,青丘亲王府里。
沈叶正靠着冰鉴凉快,周宝满头大汗地给年心月汇报年家的情况:
“娘娘,二爷让奴才给您带个话,叫您别担心他的考试。”
“他都准备妥当了,这次必定给您考个状元回来,绝不让您和太子爷失望!”
年心月听得眉开眼笑。
沈叶却在心里默默摇头:
年羹尧学问是不错,就是太傲了。
考个进士问题不大,可状元,嘿嘿,这口气还真不是一般大,你以为天下才子都是吃素的啊。不过年心月正心;疼弟弟,他也懒得在这种时候让人扫兴。
年心月赏了周宝银子,又不放心地问沈叶:“太子爷,您说羹尧真的能考上吗?”
“学问还行,考上应该没问题。”
沈叶随口答道,“能不能当状元,那我可就说不准了,得看他临场发挥和运气。”
“那我回头让人送点毓庆银元回家,等着打赏报喜的人!”
年心月笑得甜滋滋的:
“我前天回宫,碰到八皇子妃了。她说宫里最近安静多了,也有笑声了。”
“不过她还是觉得出府住着更舒坦,自在又清净。”
“现在好几个皇子都求皇上让他们分府出去住呢,也不知道皇上答不答应。”
皇子们年纪越来越大,确实不能再挤在宫里的皇子所。
可给皇子分府,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又要盖符合身份的王府,又要拨分家银子……
现在的干熙帝,穷得叮当响,想让他大大方方地给儿子们分家,这难度可不是一般的高啊。沈叶正默默盘算着户部的太仓里还剩几两银子的时候,一个小太监快步跑进来禀报:
“太子爷!理藩院左侍郎高有臻大人求见!”
沈叶以前管过理藩院,跟高有臻关系不错,立刻让人请进书房。
高有臻一见面行礼完毕,就急匆匆地开口道:
“太子爷!不好了!
理藩院刚刚接到高丽那边递过来的国书。”
“高丽那边,把您给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