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有臻现在可是理藩院左侍郎,正儿八经的朝廷高官。
当年,太子在理藩院观政的时候,俩人关系就处得不错。
虽说他没正式站队沈叶这一派,但私底下也算是朋友。
对沈叶这位太子,高有臻心里很是看好。
尤其是看到干熙帝三番五次打压太子,人家愣是稳稳当当、屹立朝堂。
他就觉得,这太子将来登基,肯定是八九不离十。
只不过,现在皇子们斗得太狠,再加上皇上对太子还没有松劲儿,高有臻也不敢太张扬。
跟沈叶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若即若离的状态,既不贴太近,也不疏远他。
结果,这回一听说高丽居然把太子给告了!!
高有臻当场吓得一哆嗦,赶紧把折子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心急火燎地跑来给太子通风报信。说白了,这也是个增好感、拉近关系的好机会啊!
“高丽把我给告了?”
沈叶心里咯噔一下,大概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脸上却不动声色,随口问道:“告我啥呀?”高有臻赶紧上前一步,语气郑重:
“太子爷,高丽说您派伏波水师占了他们的基舟岛,还硬收他们商船的税。”
“说您这是破坏两国感情,请求陛下严惩您呢!”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关键的:
“太子爷您可千万上心,陛下最要面子,您可掉以轻心不得。”
沈叶听完笑了,轻描淡写地道:“哦,原来是这事儿,我知道了。”
紧接着又朝高有臻拱拱手:
“今儿多谢高大人及时来报信儿,要不然父皇突然问起,我还真是措手不及。”
高有臻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又多了几分,赶紧表忠心:
“太子爷您太客气了!”
“那高丽王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敢跑来诬告您,臣看完气得火冒三丈!”
“以后高丽再有什么风吹草动,微臣保证第一个来给您报信!”
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道:
“对了太子爷,这次高丽派来的使者是左承旨朴罗生,这人跟马齐大人关系铁得很。”
“听说这俩人年轻时候还一起求过学呢!”
高丽向来喜欢把贵族子弟送到大周朝来学习,大周朝对这些人也一向礼遇有加,客客气气。这一来二去,这帮外国贵族就跟朝廷高层搭上了关系。
高有臻把这话撂出来,明摆着就是递投名状了。
跟高有臻闲扯了几句家常,沈叶把人送到书房门口。至于高丽告状这事儿,他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
就算高丽不派人来,他本来也打算找他们聊聊伏波水师的事情。
不过,沈叶不在意,不代表别人不在意。
比如说马齐。
看着自己老熟人朴罗生一把鼻涕一把泪,控诉伏波水师多么“凶残暴虐”,马齐眼睛一亮:实在是天助我也!
从古到今,中原王朝对待周边属国的态度,一向都是大方怀柔、能不插手就不插手。
现在太子倒好,直接派水师强行占了高丽的基舟岛。
这等行为简直是胆大包天,公然破坏朝廷的老规矩!
平时想弹劾太子都抓不着把柄,这回,哼,这不就是送上门的良机吗?
马齐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劈里啪啦响,嘴上却对着朴罗生装模作样:
“罗生兄,你也知道,我一向只管户部,兵部的事我本来插不上手。”
“但你放心,这事儿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坐视不管!”
“我一定会帮着你在陛下面前仗义执言!”
朴罗生太了解马齐了,一把抓住他的手,感激得不行:
“马相!我们能不能讨回公道,全靠您了!”
“我们大王在我临来时特意交代,绝对不让帮我们的朋友吃亏!”
“以后我们高丽的山参、毛皮,优先给您家的商队供货!”
“还有,我们那边新发现一座铜山,只要马大人愿意,我们可以直接送给大人开采!”
这话一出来,马齐之前那点“正义感”瞬间烟消云散,心里只剩下了贪念。
高丽山参那可是天价,一旦拿到手,转手就是几倍的利润,更别说一座铜山了!
这开采起来,足以保证他们马家百年无忧,吃喝不愁!
马齐立刻热情得跟亲兄弟似的,紧握着朴罗生的手不放:
“罗生兄你太见外了!咱们既是同窗又是兄弟,分什么你我!”
“好久不见,必须喝两杯!我这就让人上菜!”
朴罗生一脸郑重:
“能陪马相喝酒是我的荣幸,可大王交代的事压在心头,我实在是吃不下、睡不着啊!”
马齐嘿嘿一笑,一脸的老谋深算:
“罗生兄,做事得一步一步来。天大的事,总得让人吃饭吧?”
“你们大王派你来告状,就该清楚,伏波水师背后站的是谁。”“对付这位主儿,光你一个人不够,即便加上我,也不够。”
朴罗生脸色没变,这些他早就想到了。
不过,马齐肯说这话,心里肯定有招。
“所以,你得多拉几个人。”
马齐耐着性子,慢悠悠地点拨:
“这次皇太后寿辰,南越、占城、琉球全来了,使者一大堆。”
“伏波水师能占高丽的地方,就能占他们的地方。”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不会不懂。”
“只要你们一起在皇上面前反映此事,我相信,朝廷绝对不能放任太子违背祖训、肆意妄为。”“到时候,一切自然就解决了。”
朴罗生激动得连连拱手:
“马相大恩,我们永世不忘!我这就去联络其他使者!”
马齐笑了笑,没再多说话。
虽说他留客留得很诚恳,但朴罗生心里装着事儿,酒没喝两口就匆匆告辞了。
送走朴罗生,马齐站在原地琢磨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去找佟国维。
他心里明白,光靠藩属使者去喊冤告状,想让太子被惩处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朝堂上还得有人摇旗呐喊,帮他们说话。
他一个人势单力薄,多拉几个人,这事儿才能顺顺当当地办成!
只不过这次去见佟国维,马齐心里有点发虚。
毕竟,德妃要封后的消息一出来,他已经悄悄跟四皇子搭上了线。
虽然现在还处于潜伏阶段,不敢声张,但再次面对佟国维,早就没了以前的坦荡自在。
再看佟国维家里,仍然有点阴云惨淡。
虽说因为干熙帝出面调停,小佟贵妃的事儿暂时没人提了,但家里依旧紧绷绷的。
马齐上门的时候,佟国维正阴沉着脸闷头吃饭。
他的几个儿子、孙子,前些日子全被太子发配到伏波水师吃苦去了。
皇上虽然答应让太子放人,明明连诏书都下了,可这人,还不知道啥时候能见着影儿呢。
更让佟国维咽不下这口气的是女儿小佟贵妃的死,他心里其实已经信了九成!
只是没有实锤证据,治不了德妃的罪。
谁让人家有四皇子、十四皇子两个儿子撑腰,就连皇上也得顾及亲儿子。
但是这个仇,佟国维记死了,他必须得报!只要德妃当不上皇后,四皇子、十四皇子就不是嫡子。
等八皇子一登基,他想要的一切都能到手,这口气才能顺过来。
在下人通报马齐求见的时候,佟国维眼皮儿都懒得擡一下,压根儿就不想见。
可转念一想,马齐这个老东西现在地位跟自己不相上下,这才不情不愿地见了。
“佟大人,这个时候本来不该打扰您,可是事关重大,我不得不来。”
马齐一看佟国维脸色难看,赶紧开门见山。
佟国维淡淡地开口了:
“什么事儿,能让马大人急成这样?”
“佟大人,大好事!太子派伏波水师占了高丽的基舟岛,现在高丽使臣已经告到理藩院了!”马齐笑得意味深长:
“朝廷一向厚待藩属,人家才对咱们感恩戴德。”
“太子这么干,相当于把朝廷多年的心血和努力,全都毁于一旦了!”
“佟相,我觉得不光藩属有意见,满朝文武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太子这么胡作非为!”
“这可是一个好机会啊!”
佟国维愣了一下,万万没想到太子居然张狂到这种地步,敢在边境上惹是生非。
他喝了口茶压惊,冷静地问道:“证据可确凿吗?”
“大人尽管放心,高丽使者朴罗生把证据准备得齐齐整整,铁证如山,赖都赖不掉!”
马齐又凑上前,压低声音:
“我来之前,朴罗生已经去联络其他藩属使者了,用不了多久,肯定有好戏看。”
“佟相,这事您可不能袖手旁观啊,天下人都等着您主持公道呢!”
佟国维琢磨了片刻,缓缓开口:
“维护朝廷的颜面,本来就是咱们辅臣义不容辞的责任。”
顿了顿,他又沉声道:“但这事儿,不适合在御门听政的时候跟皇上说。”
马齐一愣:
“那什么时候说?皇上处理大事,不都在御门听政吗?”
佟国维一字一句地道:“大朝会!”
“只有在大朝会上,各国使臣一起向陛下告状,才能形成不可抵挡的势头,逼得陛下不得不严惩太子。看着一脸阴沉的佟国维,马齐心里暗自咋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跟佟国维比,自己还是嫩了点儿。
这老东西心思深、算计准,考虑得太到位了!
以后,想在这朝堂上混,还真得跟这个阴狠的老狐狸好好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