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那些大佬们都快望眼欲穿了,眼巴巴地等着户部尚书和快速通道总督的人选。
毕竟,这俩位置可是能直接拿捏朝廷钱袋子和掌管快速通道修建的香饽饽。
可另一边参加会试的举子们,心思全在自个儿的前途上。
一双双眼睛瞪得溜圆儿,就等着这次会试放榜的结果!
会试放榜的地方就定在礼部大门口。
到了出榜这天,乌泱泱的人都挤在那儿,熙熙攘攘的,连个落脚儿的地都难找。
虽说会试考中了也只是贡士,得再闯过最后一道殿试,才能真正成进士。
可这会试能上榜,基本就等于一只脚迈进进士的大门了,哪有殿试还把人刷下来的道理?
所以今儿个这阵仗,全是奔着考中而来的!
放榜这天大清早,礼部外头挤得水泄不通。
人人攥着拳头、踮着脚尖儿,盼望着自个儿的名字能出现在红榜上。
可谁能想到,贡院里头被锁了好些天的主考官于成龙,正对着一遝榜单发呆。
榜单是十八位同考官逐一批改、再经正副主考官反复核对敲定的。
上面的名字个个都经得住挑。
对于科举,于成龙当然要守着公平公正,就跟守着自个儿眼珠子似的。
可瞅见第一名会元的名字时,他当场就拧起了眉头。
年羹尧?!
怎么会是他?
于成龙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清楚这主儿的来头了:
不仅是督抚年遐龄的亲儿子,还是当今太子的小舅子。
年心月虽说只是个妃嫔,可这层关系明明白白地在那儿摆着,却是谁也磨灭不了的。
更别说,年羹尧早就被大伙默认归了太子阵营,妥妥的“自己人”。
要是年羹尧只是混了个普通进士,于成龙也不至于有这种烦恼。
可这毕竟是会元啊!
这是科举头名,全天下读书人瞩目的焦点!
对普通读书人来说,会元是光宗耀祖的天大荣誉;
可对于年羹尧这种有靠山、有本事的人来说,这会元不仅没啥用,搞不好还能惹麻烦。
可是让于成龙改了年羹尧的名次?
这和他做人的准则相违背,那更是万万不行的!
于成龙仔仔细细翻过年羹尧的卷子,那文章写得跟行云流水似的,基础功底扎实得很。
试卷上全是圈圈,连个差评的痕迹都没有,妥妥的众望所归!
这份会试的贡士名单,也是主考和副主考同主考一起商议定下来的。
最后落笔写会元名字时,才发现竟是年羹尧。如实公布吧,怕生乱子;
改了吧,既对不起年羹尧的真才实学,也毁了自个儿一辈子的操守,更坏了科举的规矩……各种念头在脑子里打转,于成龙咬着牙,半天没吭声。
“大人,时辰快到了!”
同考官、翰林院侍读学士史岩走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于成龙擡眼瞅了他一下,猛地一咬牙,把榜单往案上一推:
“就按这个公布吧!”
史岩盯着榜单头名的“年羹尧”三个字,迟疑了一下,小声道:
“大人,年羹尧要是成了会元,怕……怕是对太子爷不好吧?”
于成龙的声音中带着坚定:
“这个榜单一公布,指不定会有人说我讨好太子、媚上欺下。”
“可是咱们认可了他的文章,再把他挪到后面,我干不出来这种缺德事儿!”
“既然认同了他的才学,那就按规矩来吧。”
“出了事儿,我去跟陛下解释!”
史岩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了嘴巴。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世上就有这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啥就是啥,绝不妥协。
这种人叫人佩服,可他自个儿是万万做不到的。
毕竟,这样的人,太累了!
他朝着于成龙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而后抱着那榜单就快步往外走。
于成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轻轻叹了口气。
他心里压根儿就没放松,反倒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
他知道,自个儿这决定,不过是个开头。
可让他干违背良心的事?那是死也不会干的。
几十年了,这性子早刻进骨子里了。
就是不知道,这一回,会给太子爷惹多大的麻烦。
这边贡院的榜单刚往礼部墙上一贴,报喜的人跟打了鸡血似的,扛着锣鼓就往中榜举子的住处跑!“咚锵咚锵”的锣鼓声一响,整条街都跟着热闹起来。
可热闹是别人的,失意的人也遍地都是。
毕竟,几千名举子,只能有四百多个上榜,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落榜的人都蔫了,各有各的愁苦模样。
再加上太子正琢磨着推动科举改革,很多人都觉得这可能是自个儿最后一次机会了。
要是考不上进士,那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雄心壮志,都会成为一场空!
这股憋屈劲儿,弄得人情绪不免激动。
有人呆愣愣地站在红榜前,跟木头桩子似的不说话;
也有人蹲在墙角嚎啕大哭,哭着哭着又笑,跟疯了似的。
就在这哭笑不分的混乱里,突然有人扯着嗓子大吼:“会试不公!年羹尧是太子宠妃的弟弟,他们肯定徇私舞弊了!”
这一嗓子跟炸雷似的,礼部外头瞬间变得无比安静。
可静不过两秒,立马就有人跟着喊:
“没错儿!科举肯定舞弊了!咱们要讨个说法!”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去敲登闻鼓,找朝廷、找陛下评评理!”
“走!一起去!”
一时间,不少落榜的举子们全跟着几个带头的人,气势汹汹地往太和门冲。
落榜的怨气,全撒在了“科举舞弊”这事儿上。
毕竟老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能进京赶考的举子,哪个不是自视甚高?
考不上没觉得是自个儿学问不行,反倒一口咬定是别人作弊。
更何况这次会元是太子的小舅子!
而主考官还是太子的心腹于成龙!
任谁看了都得嘀咕一句,如果不是作弊,这结果怎么可能?
越传越凶,聚集的举子也越来越多。
等沈叶收到消息时,午门外已经挤了上千人,跟步军统领衙门的人对峙上了。
沈叶压根儿没把会试放榜当回事,反倒是关心弟弟的年心月特意让人在礼部衙门外守着。
一听说年羹尧中了会元,沈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就皱起来了:
坏了,这事儿可能会有麻烦!
还没等他派人去盯着举子的动静,周宝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太子爷!不好了!没考上的举子全堵午门了,说要找陛下告御状!”
“说年大人是靠关系当上会元的,于大人是故意讨好您!”
沈叶喝了口茶,转头瞅着脸色发白的年心月,温声道:
“放心,于大人不是徇私之人。年羹尧能拿会元,凭的是真本事。”
年心月听了这话,紧绷的脸才松了点儿。
就在这时候,魏珠急匆匆地跑进来,躬身道:
“太子爷,陛下请您去乾清宫,有急事!”
沈叶笑着拍了拍魏珠的肩膀:“是举子闹事的事吧?”
魏珠勉强扯出个僵硬的笑脸:
“是,陛下这次……挺生气的。”
沈叶拍了拍魏珠的肩膀,就带着周宝等人朝着皇宫而去。
作为太子,沈叶回宫自然是浩浩荡荡。
虽然有御前侍卫和步军统领衙门的兵马隔断,但是沈叶还是远远就看到了午门外聚集的举子。人一旦到了一千,就给人一种黑压压的感觉,更何况此时聚集在午门外的,足有几千人。
虽然听不清这些人说什么,但是喧哗声却是不绝于耳。
沈叶来到干清宫外的时候,就听到干熙帝严厉的声音:“于成龙,你说你没有作弊,朕信你!”
“可是外面那些举子,该怎么交代!”
“你不但是主考官,还是南书房大学士!”
“会试是朝廷的抡才大典,不能做成一锅夹生饭!”
御座下,于成龙跪在地上,声音沉稳:
“陛下,这次录取的贡士,全是十八位同考官精心挑选的!”
“每一份誉录试卷都有考官的画押,手续清清楚楚。”
“臣知道抡才大典不能出岔子,可别有用心的人借机闹事,也不能姑息!”
干熙帝冷哼一声道:
“你说不姑息?那该怎么办?”
“要不你去处理这件事吧!”
“你能把午门外的人都劝走,朕既往不咎;”
“劝不走,朕就拿你的脑袋,平息众怒如何?”
最后一句话,杀气腾腾的。
于成龙刚要应声,就听见一个恭敬的声音:
“父皇息怒。这些人把矛头都指向儿臣了,不如就让儿臣去处理吧。”
随着这话语,就见沈叶缓步走了进来。
先给干熙帝行了礼,扫了一眼于成龙,转头看向兼任礼部尚书的李光地。
沈叶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李大人,今年的会试,可真是多灾多难啊!”
“举子们来赶考时不安分,非得弄一个什么联名上书,被处罚了还拿罢考威胁;”
“现在考完了,就更离谱,考不上就说别人舞弊。”
“这接二连三的事,礼部是不是该拿出点措施,好好管管这些无法无天的举子?”
“别总是让他们觉得朝廷好欺负!”
李光地本来在旁边坐着看戏,却没料到,话题突然落到自个儿头上。
他兼着礼部尚书,太子这话听着是责怪,实际上却是句句在理。
他迟疑了一下,沉声说道:
“太子爷放心,臣回去之后就和翰林院一起商议,如何加强对入京举子的管理。”
沈叶压根儿不是想追究李光地的责任。
之所以这么说,一是想告诉干熙帝,举子们该管管了,再不管就蹬鼻子上脸了;
二是想把干熙帝的火气,从于成龙身上引开。
干熙帝哪能看不明白太子的心思?
他哼了一声:
“太子,你说的这些都是后话。”
“现在这些举子堵在午门外,你说该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