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干熙帝内心而言,打死他都不信于成龙会搞科举舞弊这种事!
为啥?
因为这太明显了!
简直是把“我徇私舞弊了”刻在了脑门儿上。
于成龙要是真干这事儿,那他这么多年的清官,算是白当了!
更何况,会试考场,皇上的心腹眼线遍地都是。
这次录取情况,心腹早就通过密折递过来了。
皇上捏着那密折瞅了半天,心里还感慨了一番:
朝廷上下,能像于成龙这么死心眼、守规矩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可感慨归感慨,一转念想到还要借这次机会削太子的势力,干熙帝还是半点儿手软的意思都没有。要是能趁机把于成龙这个太子心腹给拿下,再把年羹尧那个会元给撸了,一箭双雕!
当然了,要是能把太子本人拖进这泥坑里,那就更完美了!
琢磨完了,干熙帝就紧紧地盯着沈叶。
沈叶面对干熙帝的逼问,半点儿没慌,笑了笑道:
“父皇,这事儿交给儿臣办就行!不过需要父皇授予儿臣全权!”
“好!这事儿就归你负责了!”
“朕的要求只有一个:这事儿一定要妥善处理。”
“第一,不能毁了朝廷选人才的会试大典;”
“第二,更不能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这话听着没毛病,可仔细一琢磨,却不是那么容易办到的。
单单就这条不能寒了人心,就等于给沈叶束缚了手脚!
啥手段都不能用,硬的不敢来,软的不管用,这不是纯粹难为人吗?
对于干熙帝的小心思,沈叶懂,但还是笑了笑道:“儿臣遵旨!”
“不过这事儿,还需要李光地大人帮我,他是礼部尚书,管科举的。”
干熙帝见太子半点不推托,大手一挥道:
“朕既然把事儿交给你了,就不问过程,只看结果!”
“要是办得让朕不满意,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两罪并罚!”
沈叶拱手道:
“父皇稍等,儿臣这就去处理!”
说完,转头看向于成龙和李光地:
“两位大人,跟我走一趟吧!”
又吩咐身边人:
“让步军统领衙门多调点人过来!”
这话一出口,干熙帝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心里纳闷:这小子想干啥?
可转念一想,他不信太子敢在皇宫跟前乱来。
更何况,这逆子这次惹的祸越大,自己削他权力的理由就越充分!
想到这儿,皇上嘴一闭,啥都没说。
沈叶带着于成龙两人刚走,旁边的佟国维立马凑上来道:“陛下,宫里得提前做点准备,防着点!”
“太子要是手段太猛,引起了更大的变故,咱们也好及时应对!”
干熙帝点点头道:
“佟相,这事儿你盯着点,一旦发现太子做事太出格,及时阻止!”
佟国维有点哭笑不得。
心说,您自己都未必管得住太子,我一个做臣子的,能拦得住吗?
心里虽然这么想,嘴上却答应下来。
反正他压不住,还有陛下。
更何况,这回他也巴不得太子在这事上折戟沉沙。
当沈叶来到午门外的时候,就见聚集的举人越来越多了。
虽说有御前侍卫拦着,可那些举子一个个脸红脖子粗,扯着嗓子喊,情绪激动。
瞅着这乱糟糟的场面,沈叶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转头对周宝吩咐道:
“去,把我的仪仗摆起来!”
周宝应了一声,赶紧去安排了。
旁边的于成龙看着这闹哄哄的局面,心里愧疚,肠子都快悔青了:
“太子爷,都怪我!”
“是我死脑筋,非要按规矩办事,才给您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说着就要往下跪。
沈叶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的胳膊,没让他跪下去:
“于大人啊,人家都叫你“于黑脸’,说你铁面无私。”
“这次会试你是守了朝廷的原则,问心无愧,咋能叫给我惹麻烦呢?”
“再说了,眼前这些人,看着咋咋呼呼,其实没啥难收拾的!”
“有李大学士配合,天大的事儿,那都不是事儿!”
旁边的李光地可没太子这么淡定,瞅着眼前黑压压一片的举子,心里直发怵。
我的个娘嘞,这么多人,咋安抚?
一个处理不好,那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太子是储君,按理说根本不该碰这事儿。
可这事偏偏牵扯到太子的两个心腹:主考官于成龙、会元年羹尧!
太子想躲都躲不开,只能硬着头皮亲自上阵!
李光地心心里偷偷埋怨:
于成龙这个老东西,啥都好,就是不会变通,一根筋到底,这下好了,把太子拖下水了!
正琢磨着呢,就听有人扯着嗓子高声喊:“太子爷驾到!”
紧接着太子的仪仗威风凛凛地摆开,金灿灿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刚才还闹哄哄的举子们,一听太子驾到,一个个都愣住了!
为啥?
因为在他们的感觉中,处理这事的,要么是皇上亲自发话,要么是南书房的大学士们出面。谁能想到,来的竞然是太子本人?
这不对啊!于成龙是太子的人,年羹尧是太子妃的弟弟。
太子来处理,这不就跟“堂下何方刁民,竟敢状告本官”一个道理吗?
难道皇上不打算给咱们做主了?
就这么护着太子?
一时间,举子们心里七上八下。
有那胆子小的,赶紧扑通一声跪下磕头;有人带头,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
君前失礼那可是大罪,谁也不想被太子抓住小辫子。
到时候科举没考上,先落个抗旨不尊的罪名,那才叫冤!
于是,刚才还吵翻天的人,齐刷刷跪了一大片。
沈叶淡淡地开口道:“都免礼吧!”
然后转头对周宝吩咐道:
“去找几个大声的人,等会儿我说啥,他们喊啥,保证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宝早就把这事准备妥当了。
太子一吩咐,立马过来几个嗓门大的太监,往旁边一站,就等着传话。
沈叶瞅着底下还有人交头接耳,沉声说道:
“去告诉这些举人,谁要是觉得自己本事够了,本该考上却没考上,都可以申请复查!”
这话一出来,旁边的李光地脸色就变了!
我说太子爷!你疯了吧?
会试考卷还能复查?
我当了这么多年礼部尚书,头一回听说这规矩!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章这东西好坏哪有准数?
这么多举子要是都申请复查,那还不得乱套了?
查到猴年马月去?
太子平时看着稳重得很,咋这会儿犯糊涂了?
果然,那大嗓门的太监把话一喊出去,底下立马就炸了!
“太子爷一言九鼎!俺要申请复查!”
“我也查!我明明写得很好,肯定是被黑了!”
“我也查!凭啥我没中?我必须得查查!”
喊声一声比一声高,此起彼伏,李光地的额头开始冒汗。
沈叶却半点不慌,等这帮人喊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开口:
“诸位想要复查的心情,我已经知道了!”
“可会试乃是朝廷的论才大典,不是谁觉得自己没考上,就能随便查卷子的!”
“要是都这么干,朝廷的大典不成了儿戏!”
说到这儿,沈叶语气陡然变冷,眼神犀利:
“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谁申请复查,要是查出来真是考官瞎了眼,本该录取却没录取,朝廷会严惩主考官!”
“可要是查出来,你那卷子写得一塌糊涂,本来就不该中,那就别怪朝廷心狠手辣!”
“凡是申请复查却没过关的,一律革除举人功名,追查文章出身,这辈子都别想再参加科举,连读书人都别想当了!”
这话被大嗓门的太监一字不差地喊下去,刚才还乱哄哄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金举人,银进士。
虽说进士前途无量,可举人也了不得。
在家乡那是实打实的“老爷”,见官不跪,受人尊敬,直接从老百姓变成人上人!
考不上进士,顶多心里失意。
但举人身份还在,照样能吃香的喝辣的;
可一旦被革除功名,那立马打回原形,重新变成平头老百姓!
这代价,谁承受得起?
安静了没一会儿,底下开始小声嘀咕。
那些本来就没底气的,立马打起了退堂鼓:
算了算了,犯不上!
举人老爷当得好好的,为啥冒这个险啊。
他们本来就是来凑个热闹,发泄发泄不满,想跟着浑水摸鱼。
真要拿自己的身家性命赌,那是万万不敢的!
就在这一片窃窃私语里,突然有个声音扯着嗓子喊:
“太子爷!我不服!你这是故意设卡刁难我们!”
“于成龙当主考官,把年羹尧录成会元,这不是作弊是什么?”
“你不查科举作弊,反倒在这里拦着我们!”
“天下人都看着呢!你这是偏心!”
这话一出,立马有人跟着起哄:
“对!天理昭昭,谁也不能一手遮天!”
“太子包庇亲信!我们不服!”
一时间,起哄声又起来了。
于成龙在旁边听得脸都气白了,就要上前理论。
沈叶伸手按住他,示意他别冲动,然后沉声说:
“事无不可对人言!”
“我今儿把话撂在这儿,谁反对我的话,尽管站出来说,朝廷绝不追究罪责,别怕!”
“还有,你说科举舞弊,拿不出半点儿真凭实据,就因为年羹尧是我宠妃的弟弟,就说他的会元是作弊来的?”
“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也能说,你在这里颠倒黑白,攻击皇室,其实你是前朝余孽呢?”说到这儿,沈叶声音陡然变冷:
“有话就站出来明说,躲在人群里瞎嚷嚷,算什么?”
“再不站出来,就别怪朝廷以寻衅滋事论处!”
话音刚落,旁边的御前侍卫和步军统领衙门的兵丁,立马上前了几步。
大多数举子都闭上了嘴巴,心里想着:
闹事可以,可把命搭进去,那绝对不行!
可又不甘心就这么走,于是一个个站在原地,既不说话,也不离开,午门外瞬间陷入了安静。李光地瞅着这帮进退两难的举子,眉头皱成了疙瘩:
太子这一打一拉,已经把大多数人镇住了。
可这些人赖着不走,也不是办法啊,总不能一直这么僵持下去吧?
正愁着呢,沈叶又开口了:
“既然大家都不主动说,到底还要不要复查,那咱就一个一个来,挨个问!”
“两位大学士,麻烦你们记录一下!”
“周宝,让御前侍卫带人过来,一个一个问,要复查的登记在册;不复查的,立马离开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