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叶心里琢磨着,回头给干熙帝开口要啥条件才不吃亏,梁九功已经屁颠儿屁颠儿地跑过来请他了“太子爷,陛下让奴才过来瞧瞧,您身子骨好些了吗?”
“要是没大碍,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梁九功那语气,一股子谄媚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他天天跟在干熙帝身边,谁最有分量,他比谁都看得透透的。
眼前这位太子,年纪轻轻,却把朝廷的钱袋子攥得死死的。
现在白莲教造反,正是朝廷的多事之秋,皇上都快把太子爷当成财神爷给供起来了!
他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太子,那基本上等于死路一条。
沈叶跟梁九功关系本来就不错,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为难他。
他对着梁九功淡淡地道:
“太医看过了,说我这纯粹是忧思过度,多歇两天就好了。”
“父皇那边,是有什么事吗?”
“陛下没明说,不过奴才估摸着,多半和白莲教有关。”
梁九功回答得干脆利落,半点儿不拖泥带水。
换作平时,他就算给太子透露消息,也得藏着掖着几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爽快过。
沈叶点点头,起身离开毓庆宫时,不动声色地给身边的周宝使了一个眼色。
周宝立马会意,悄悄塞给梁九功一张毓庆金钞。
面额不大不小,整整一百两。
梁九功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比这贵重的东西不是没见过。
可此刻拿到手里,脸上还是忍不住喜滋滋的。
毕竟,这是太子赏的,分量不一样。
没过多大会儿,沈叶就到了乾清宫的书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跟大臣们议完事,宫外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梁九功刚要进去通传,守在门口的小太监连忙凑过来道:
“梁总管,陛下有令,太子爷不用通禀,直接进去就是了。”
梁九功一听,脸上笑容更多了几分,凑到沈叶身边小声道:
“太子爷,陛下对您,那是真跟旁人不一样啊!”
沈叶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儿:
不一样?嗬嗬,他是对财神爷不一样罢了,跟我本人半毛钱关系没有。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脸上依旧平和道:
“都是父皇厚爱。”
沈叶心里也知道,虽说干熙帝现在有求于他,可他还没有达到那种得势就张狂的地步。
该装谦虚的时候,还是得装一下。
进了乾清宫,干熙帝正皱着眉头盯着一幅地图,看见沈叶进来,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头还疼吗?好些了吗?”
干熙帝心里明镜似的,这小子十有八九是装的。可是为了钱,再假的慈父模样,他也得装下去。
沈叶规规矩矩地行礼道:
“回父皇,已经好多了!”
“太医说儿臣这是忧思过重,多歇息几日便无大碍了。”
干熙帝心里冷哼一声:
忧思过重?
哼!朕看你是日子过得太舒坦,闲得慌!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关心道:
“那就多歇两天,朝廷的事还有父皇呢,你不用太担心。”
说着,他还长长叹了口气,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
“这天下的事,真是没完没了了!”
“朕有时候都想,等自己到了六十岁,就啥也不管了,直接把这江山交给你们兄弟,自己找个清静地方修身养性去。”
“要不然辛辛苦苦一辈子,好多滋味都尝不到啊。”
干熙帝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跟真的一样。
沈叶一听见“六十岁”这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老家伙,不会也是穿越过来的吧?
要不然,怎么一张口就是六十岁退休啊?
可转念一想,干熙帝那副被钱逼得团团转的样子,他立马否定了这个想法。
真要是同道中人,怎么可能被钱难为成这样?
说白了,这又是在给他画大饼呢!
唉,父子俩搁这儿互相飙演技,沈叶其实一点都不想玩。
可看着皇上一脸郑重,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配合。
“父皇乃是朝廷的定海神针,这天下怎么能离得了您呢?”
“不是儿子不体恤父皇,实在是天下黎庶离不开您。”
“就算您到了六十岁,也得为这江山继续操劳啊。”
“说起来,也是我们这些做儿子的没用,不能为父皇分忧啊!”
沈叶说得诚意十足,不知情的人看了,还真以为眼前的这两个人父子情深呢。
干熙帝心里清楚自己说的话有几分真;
也清楚逆子这一番情深意重的“孝心”有多少水分。
他笑了笑,继续画饼:“这天下,早晚是你的。”
“以后啊,你得多挑一点担子。”
“很多东西,都是慢慢学出来的。”
“现在天下乃是多事之秋,父皇自然不能不负责任地把重担丢给你。”
“等一切安稳了之后,朕是真的想歇歇了。”
说到这儿,他还一脸向往道:“能什么都不想,只管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想想都觉得舒坦哪。”
大饼画得差不多了,干熙帝话锋一转,慢悠悠地问道:
“太子,宏历最近怎么样?”
一提到自己的宝贝儿子,沈叶倒是真心实意地笑了:
“劳父皇挂心,宏历能吃能睡,最近又胖了两斤。”
干熙帝看着他这模样,心里也莫名有点感慨:
当年自己刚刚有这个逆子的时候,提起他,大概也是这副模样吧。
只不过现在,这个逆子没有小时候可爱了。
“嗯,回头等天凉快些,抱进宫里来给朕看看。”
干熙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开口:
“宏历是你和太子妃的嫡子,也就是将来的储君。”
“朕打算册封他为皇太孙,位列诸王之上。”
好家伙!
这皇太孙,又是一个超级大饼啊。
前面刚说自己六十岁退位放权,现在又要封他儿子当皇太孙,全是糖衣炮弹。
自己要真是美滋滋地把这些吃了,接下来付出的肯定少不了。
沈叶稍微顿了顿,才郑重开口:
“父皇疼爱宏历之心,儿子明白。”
“只是,宏历尚且年幼,现在就立为皇太孙,未免太早了吧。”
“儿臣怕他福分太盛,担不住,还是等他长大些再说吧。”
干熙帝大手一挥:
“你刚出生就被立为太子,宏历现在立为皇太孙,有什么早的?”
“何况这么做,也是为了重点栽培他,让他将来青出于蓝!”
“就这么定了!”
沈叶一看干熙帝态度这么坚决,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拿皇太孙堵他的嘴呢。
他沉吟片刻,没再推辞。
反正军费这事儿,他本来就打算借给皇上。
真让白莲教闹大了,对他也没好处。
他早就打定了主意,也不准备更改。
这皇太孙,就当是顺手送的添头吧。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皇太孙的事,干熙帝终于切入正题:
“太子,白莲教作乱的事,你听说了吧?”
沈叶神色一正:
“儿臣已经听说了。”“白莲教最会蛊惑人心,这次叛乱声势不小,若不尽快镇压,不仅会让朝廷的大好局面毁于一旦,还会让百姓遭殃,生灵涂炭。”
干熙帝指着地图,沉声道:
“朕和群臣商议过,必须把白莲教压制在运河以西,唯有如此,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可是眼下,朝廷的能战之兵都在西北,调回来需要时间。”
“兵部尚书诺敏建议,先让伏波水师暂时出兵,把乱匪挡在运河以东。”
“还有,济南府必须保住,绝不能陷落。你觉得如何?”
沈叶心里清楚,让伏波水师出兵,确实是眼下最快的办法。
他自己的布局里,就有一支伏波水师离济南不远,走海运、河运,很快就能赶到。
不过,光凭你一张嘴,就让我出人出力,那也太便宜了。
沈叶点点头:“诺敏大人这个建议,确实是眼下最好的法子。”
“不过父皇您也知道,伏波水师虽然号称不少,但大多都是听调不听宣。”
“说白了,跟朝廷就是合作关系。”
“想让他们出兵,不知父皇准备了多少军饷?”
一提到军饷,干熙帝就头疼。
他一上来就和太子说了半天父子感情,其实心里早就有数:
除了找太子的毓庆银行想办法,他根本就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户部的情况,你也清楚。”
干熙帝叹了口气:
“现在形势危急,也顾不上其他了。你让毓庆银行想想办法,先帮朝廷渡过难关。”
“等秋粮收上来之后,朝廷增加一些税收,再把这部分给你补上。”
看着干熙帝一副“朕以后肯定还你”的模样,沈叶心里冷笑不止。
指望皇上还钱?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但是表面上却一脸深明大义:
“父皇放心,为朝廷分忧,本来就是儿臣的本分。”
“何况这白莲教造反作乱是头等大事,儿臣分得清轻重缓急。”
干熙帝一听,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这逆子虽然平时不听话,时不时的忤逆自己,但是关键时刻,大局观还是有的。
可沈叶下一句话,就让他刚刚放下去的心又揪起来了。
“不过父皇,户部尚书这件事,真的不能再拖了。”
“如今朝廷到处都要用钱,没有一个得力的户部尚书,往后只会更难。”
“为了不让父皇为户部发愁,儿臣想给您举荐一位户部尚书,来为父皇分忧。”
刚才还觉得这逆子有点可爱的干熙帝,脸唰地一下就冷了。
这逆子,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前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跟他谈条件。
举荐他自己的人当户部尚书?
这胃口,还真是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