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爷!太子就要过来了,咱们该怎么办哪?”
卓安的魂儿都快吓飞了,拉着鄂伦岱的袖子直哆嗦。
平时,这卓安面对鄂伦岱,也是毕恭毕敬、不笑不吭声的主儿。
可这会儿跟天塌了似的,啥狗屁礼数也顾不上了。
鄂伦岱被这一问,心里更慌了。
他平时横行霸道惯了,今儿遇上这位比他更加蛮横的太子,瞬间也没了主意。
动手?
先不说他有没有这个胆子,就算他有,恐怕此时敢于听他命的人也没几个。
真动了手,那罪名扣下来,脑袋立马就得搬家。
更何况,太子身边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绝不可能让他得逞。
只会白白给自己多添一项罪名。
“别愣着!快,备上八百里加急,骑马进京找我二叔、找陛下,让他们救我!”
鄂伦岱急中生智,转头冲自家侍从吼道,一边跑一边许诺:
“这事办成了,我保你全家几代都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那侍从本来就是佟家的家生子,忠心耿耿。
听了这话也不犹豫,翻身上马,那叫一个风驰电掣,瞬间就没影儿了。
“拿咱们府上的拜帖去!给我走八百里加急,务必让陛下知道本公的难处!”鄂伦岱还在扯着嗓子喊。八百里加急,两天就能把消息送到京师。
看着侍从远去的背影,鄂伦岱刚松了口气,一擡头,天边那抹夕阳底下,明晃晃的杏黄色影子正缓缓而来:
是太子的仪仗!
那残阳正红,映得太子的杏黄旗恍恍惚惚的。
在鄂伦岱眼里,竟慢慢的变成了血红色。
“鄂伦岱!太子爷在此,你见了殿下还不跪下?”有人一声大喝,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鄂伦岱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回是彻底翻船了。
他稍微收敛了气焰,慢吞吞地行礼:“微臣……一等公鄂伦岱,见过皇太子殿下。”
沈叶盯着他行礼的样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听不出喜怒:
“鄂伦岱,要不是孤亲自过来,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不理会孤的谕旨?”
鄂伦岱脸色一白,急忙辩解:“太子爷息怒!”
“臣是奉了陛下的命令,要驰援运河以东,军情紧急,那是十万火急!”
“实在没空儿来拜见太子殿下啊!”他又拱手哀求,“求殿下看在臣一心为朝廷的份上,饶过臣这一次吧。”
沈叶冷笑一声,淡声道:
“来人!鄂伦岱抗旨不尊,给我押回西京严加审问!”
话音刚落,他扫了一眼鄂伦岱身边的那群侍从,沉声下令:
“把这里所有七品以上的武将都召集过来见我!”
鄂伦岱一看这架势,急了,大声嚷嚷道:
“太子!我是奉陛下的密令行事,你这般抓了我,就不怕陛下怪罪吗?”
“父皇那边,孤自然会去解释。”
沈叶眼神一厉,杀气腾腾地撂下话,
“鄂伦岱,你刚刚抗旨不尊,已经是死罪!”
“传我的旨意,谁敢反抗,立斩不赦!”
沈叶的话说得杀气腾腾,那几十个御前侍卫此时也将手放在了腰刀上。
这些人里头有几个认识鄂伦岱的,平日里不想得罪这位权贵。
可太子就在眼前,他们哪敢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
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十几个侍卫一拥而上,把那并不怎么反抗的鄂伦岱给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旁边的卓安看着鄂伦岱被抓,吓得冷汗直流,腿肚子都转筋了。
他想帮衬一把,可这架势看着,自己只要敢出声,下一秒脑袋可能就搬家了。
毕竟,太子要杀他,可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不多时,七品以上的武将都聚齐了。
除了鄂伦岱这个一等公,沈叶还意外地瞅见队伍里有一个二等侯在给鄂伦岱当副手。
这个二等侯沈叶也不是太熟,只是见过两次面,还是在宫中的宴席上,两人基本上没有说过什么话。这肃宁侯刚继承爵位两年,倒是识相,在太子面前恭恭敬敬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经过一番了解之后,沈叶让肃宁侯带着那一万大军继续出关,却把参与金河寨屠杀的几个将领,跟鄂伦岱一块儿押回西京。
放大军走,一来是执行干熙帝的命令;
这二来嘛,沈叶也怕这一万兵卒出什么乱子。
首犯既然拿住了,就让这帮人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回到西京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关中布政使申怀道带着一众下属,早就在十里外的城门口候着了。
他们都已经听说了鄂伦岱被抓的消息,也知道了那惊心动魄的经过。
据说鄂伦岱手握一万大军,根本不把太子放在眼里。
而太子呢,竞单枪匹马冲进了人家的大营!所到之处,士卒没人敢动一根手指头,直接就把鄂伦岱给生擒了。
这听着,很是有一种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感觉!
申怀道这帮文官心里清楚,敢这么干,那得是多大的胆气!
向来信奉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他们,光是想想太子单枪匹马面对一万绿营的场面,就觉得心惊肉跳。当三千火枪兵威风凛凛地赶到时,申怀道带着下属所有官吏,“扑通”一声全跪下了!
恭恭敬敬地道:“臣等恭迎太子爷凯旋归来!”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太子的敬佩,多半是因为太子的身份,是因为太子愿意擡棺来西北的那股狠劲儿。那么现在,对太子除了敬佩,那是真真切切的敬畏,是打心眼儿里服了!
沈叶从马车上走下来,笑着对申怀道说:
“申大人不必多礼,孤不过是出去办了点小事,何必这么兴师动众的?”
申怀道一脸郑重地回:
“太子爷,别的时候迎接可以从简,但这一次,万万不能!”
“否则,关中的父老乡亲都不答应。”
沈叶听了,嘴角弯起一抹笑意:
“申大人,此地不是叙话之地,咱们回府再说。”
申怀道等人恭请太子上车,目光却齐刷刷地落在了仪仗后面的一辆辆囚车上。
就见囚车最前头,往日里趾高气扬的鄂伦岱,此刻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耷拉着脑袋,彻底蔫了。这副惨样,看得申怀道等人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恶贼!你也有今天!”
一个三十多岁的七品官员,指着囚车恨声喊道,那咬牙切齿的劲头,看着都解气。
鄂伦岱闻声擡头,恶狠狠地瞪了过去。
可那官员也不怂,直接对视回去,眼神里的恨意更浓了。
申怀道本想喝止那下属,旁边有人低声提醒:
“申大人,这位李大人的老家都在金河寨,这次兵灾,他们全家都没了。”
听到这话,申怀道脸色一变,到了嘴边的话又立马咽了回去。
等囚车浩浩荡荡地走远,申怀道走到赵新甲身边,压低声音埋怨:
“赵大人,你跟随在太子爷身边,怎么能由着太子爷这么冒险呢?”
“太子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可都是罪不可恕啊!”
赵新甲和申怀道关系不错,也算有渊源,此刻也是一脸无奈:
“申大人,你以为我愿意让太子爷单枪匹马去闯万军阵吗?”
“我是真劝不住啊!”
申怀道想想那惊心动魄的场面,不由得感叹:“!”
“以前我还怀疑太子能不能稳住西北大局,现在看来,这对他压根儿就不是事儿。”
“有太子在西北,咱们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就行了。”
赵新甲看着申怀道脸上崇敬的神色,心里也是这般想的。
擡棺而战,那是刚烈;
危急时刻,跃马而出,冲锋陷阵,那才是真本事,让人不得不服。
如今西北,最要紧的就是收服人心。
把这松散的劲儿拧成一股绳,才能挡住阿拉布坦和罗刹国的狼子野心。
“只是……太子恐怕动不了鄂伦岱啊。”申怀道望着远去的囚车,又叹了口气。
赵新甲明白他的顾虑。
鄂伦岱是什么身份?一等公,还是陛下的表弟!
太子虽然抓了他,押入了囚车,但他毕竟是朝廷的重臣。
要处理他,得先搜集证据,然后上报给干熙帝。
证据倒是不难搞,关键是陛下的态度。
严惩,可能是斩立决,也有可能只是夺爵圈禁。
对这种权贵来说,发配夺爵都算是重的了,陛下哪里舍得杀他?
赵新甲拍了拍申怀道的肩膀:
“鄂伦岱死不死,那是朝廷的事、陛下的事。”
“但太子把他拿下,就是给那些冤死的百姓一个最好的交代。”
“太子爷已经很不容易了!”
申怀道点了点头,心里还是有点惋惜。
赵新甲心里何尝不是如此,只是太子已经尽力了,难道还指望他跟父皇硬刚不成?
“对了,申大人,各地的粮食还得加紧调集。”
“几个商会已经动起来了,太子爷非常看重这事。”
赵新甲叮嘱道,“不能让将士们饿肚子,否则太子爷那边也交代不过去。”
换作平时,赵新甲提粮食的事,申怀道准得先哭哭穷,然后再推脱一番。
可这次,他答应得倒是干脆利索:
“我这就去调集!”
“只是关中的粮草终究有限,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太子爷说的那些粮饷,可得尽快到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