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池这地界儿,那是名满西京的黄金地段。
八皇子轻车简从进入西京的当口,沈叶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他这个大将军王、天下兵马都元帅,虽说还没把天下兵马都攥进自己的手心里,但关中这一亩三分地,却已经掌握了大部分。
尤其是潼关,那是沈叶亲自安插的眼线。
八皇子虽说来得低调,可沈叶的耳朵比谁都灵,他人刚到臬衙门,消息就到了。
“太子爷!八皇子已经到西京臬衙门啦!”
小柔一边给沈叶续着热茶,一边声音压得低低地凑过来汇报。
沈叶连眼皮都没擡一下,慢悠悠地点了点头:
“嗯,让那边盯着点,有风吹草动立马来报。”
话音刚落,眼神就瞟到了一份加急的军情急报上。
这是神木知县发来的,哭丧着脸说粮食顶多撑一个月了,盼着太子赶紧拔粮救命。
沈叶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按他之前下的命令,那些眼瞅着西洋产品赚钱、想出海捞一笔的主儿,早就该运粮过来了。
估计一个月内,这粮荒就能解决。
他正盘算着呢,小太监周忠跟个兔子似的一溜烟跑了进来,急声道:
“太子爷!臬衙门急报,八皇子传陛下圣旨,要把鄂伦岱带回京城,三法司会审!”
“现在八皇子正派人去提人呢!”
沈叶心里冷笑一声,这哪里是会审?
分明是到了京城给个轻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过他早有打算,只是沉声应道:
“知道了。”
周忠还在旁边添火:
“太子爷,臬司衙门的人说,现在再不拦着,那可就来不及了!”
沈叶摆了摆手道:
“你回了来人,就说本太子已经知道了。”
半个时辰不到,周忠又跑来了:“太子爷,八皇子亲自登门拜访!”
一听这消息,沈叶嘴角勾了勾,笑道:
“请!八弟远道而来,我们兄弟有些天不见了,怪想他的。”
周忠看着太子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却咯噔一下,凉飕飕的。
没两分钟的工夫,八皇子就被领到了沈叶在曲江园的书房。
“臣弟参见太子爷!”
八皇子一脸恭敬,对皇位觊觎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礼数却是半点没差。沈叶一脸平和,甚至带着笑意:
“八弟不必多礼,咋就突然来西京了?”
八皇子心里暗骂沈叶装蒜,面上却毕恭毕敬:
“太子爷有所不知,陛下听闻鄂伦岱的所作所为,那是龙颜大怒啊!”
“他老人家特意命臣弟将他押解回京,交由三法司会审定罪。”
说着,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臣弟已去臬司衙门,把鄂伦岱提走了,明日就准备启程回京。”
沈叶早就算到了这一步,故作讥讽地挑了挑眉:
“八弟可真是忠心耿耿,替父皇分忧啊!”
“太子爷言重了,为陛下办事,咱们兄弟谁敢不尽心?”
八皇子说着,还朝东北方向拱了拱手,那是皇宫的方向。
看着八皇子这副演全套的模样,沈叶心里冷笑一声,不绕弯子了,直截了当道:
“鄂伦岱罪大恶极,臬司衙门已经获取了证据,铁证如山。”
“按大周律例,他死一万次都不为过!”
“八弟在刑部观政,这等案情,该如何定罪,不用我教你吧?”
八皇子叹了口气,一脸痛心疾首:
“鄂伦岱这罪过,确实罄竹难书!依臣弟之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三法司会审,想必会公正审判。”
“但最终如何定罪,那就是父皇定夺的事儿了!”
沈叶沉下脸,一字一句:
“我会直接给父皇上书,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斩了鄂伦岱这害群之马!”
“八弟主管刑部,理应在父皇面前多进忠言,劝他以大局为重。”
八皇子心里暗骂,你上书是你的事儿,把我扯进来干嘛?
可太子的身份和威势摆在那儿,他只能躬身应道:
“臣弟谨遵太子爷谕旨,回京后一定劝谏父皇,以江山社稷为先!”
“那就有劳八弟了。”
两人又聊了聊京城的近况,表面兄友弟恭、一团和气,实则刀光剑影。
沈叶留八皇子吃了顿饭,这才客客气气地送走。
刚刚打发走八皇子,赵新甲又心急火燎地求见了。
进了书房,赵新甲第一句就急了:
“太子爷,微臣听说鄂伦岱被八皇子从臬司衙门带走了?”“八皇子奉了陛下圣旨来的,要把人带回京城三法司会审。”
沈叶语气平淡,有点不以为然。
赵新甲一听,脸上满是黯然。
他在京师待过,太清楚佟家的势力有多横了。
鄂伦岱的罪名虽然逃不掉,但是靠着佟家的实力,再加上干熙帝的偏心,说不定就能让鄂伦岱逃过一劫,捡回一条命。
看着罪大恶极的家伙就这么逍遥法外,他心里憋屈得不行。
但他也清楚太子已经尽力了!
单枪匹马抓了鄂伦岱,让臬司衙门审问,这已经是太子能做到的极限了。
毕竟皇帝有圣旨,八皇子又亲自来了……
可他心里还是不甘心!
“太子爷,臣打算联合西北的同僚们,一起给陛下上书,恳请陛下严惩鄂伦岱!”
赵新甲一脸决绝,“臣相信,陛下就算偏袒佟家,也不敢不顾西北的民心!”
他顿了顿,又忧心忡忡地补了一句:
“太子爷,这上书的事儿,您就别掺和了。免得陛下多想,一旦误会,对殿下您不利。”
跟着沈叶这么久,赵新甲对太子是越来越忠心,这种心腹话也敢毫不顾忌地直说。
沈叶看着他,平静地笑了笑:
“我上不上书,父皇都会猜忌我。”
“你不用为我担心,只要西北安稳,我就安稳。”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事情,赵新甲这才告辞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沈叶自言自语似的低声道:
“有些事儿,上书并不是唯一一条路。”
另一边,八皇子因为急着回京,直接住到了西京的驿站。
这驿站跟曲江园比起来,那是天差地别,但好歹也是一应俱全。
八皇子正坐在所住的小院正厅喝茶,刚洗完澡的鄂伦岱就跟饿虎扑食似的,端起一盆饭就狼吞虎咽。他在牢里虽说没有被严刑拷打,但吃的那叫一个寒酸。
连几口正经大米饭都难吃上,更别说肉了。
他啃完半只肥鸡,才在侍从端的盆子里洗了洗满是油渍的手,一拍胸脯道:
“八爷!这次多亏您了!大恩大德,我鄂伦岱记一辈子!”
八皇子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心里却把对他的评价又降了一格。拿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慢悠悠地道:
“鄂大人,咱们都是自己人,客气就见外了。”
“不过,你虽说暂时从大牢里出来了,但是这事儿还没完!”
“不论是太子那边,还是西北那些人,肯定会给父皇上书,陈述你的罪过。”“咱们还是得想想怎么收场。”
鄂伦岱“啪”地一拍桌子,满脸怒容:
“那金河寨什么的,敢违抗军令,烧了也就烧了!”
“这次之所以闹成这样,完全是太子借机找我麻烦!”
“他就是想置我于死地!”
八皇子心里更不屑了,这么莽撞还死不认错,能干成什么大事?
要不是为了自己的声望,为了拉拢更多的权贵支持自己夺嫡,他才懒得跟这种莽夫打交道。可惜,太子势大,而且,除了他之外,还有三皇子、四皇子,就连刚刚冒头儿的十四皇子都敢在皇帝面前搬弄是非了。
这可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分分钟死在沙滩上啊。
为了不至于让自己死在沙滩上,他只能多拉点人站队,争一争这太子之位。
甚至是……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鄂大人,事已至此,说别的都没用了。”
八皇子收了笑,沉声道,“你现在该想的,是见到父皇之后怎么交代。”
“父皇是一个念旧之人,要不然也不会派我来救你。”
“但你也应该清楚,他更要脸面,你这事儿把他气得不轻,就算不杀你,也绝不会轻饶。”鄂伦岱被干熙帝罚皮了,八皇子这话,压根儿就没听进去。
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八爷放心,皇上那边我知道怎么说。”
“不过八爷,我还想请您帮个忙。”
八皇子虽然不想搭理鄂伦岱,但是表面上还得笑着道:
“都是自己人,有事你说话。”
“八爷,您明天离开前,不是要去跟太子辞行吗?我想跟您一起去!”
鄂伦岱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劲,“我要让太子看看,就算他想杀我,也杀不了!”
“陛下的圣旨已经到了,我以后不归他管了!”
“皇命大如天,他就算是太子,也拿我没办法!”
八皇子心心里暗骂:
鄂伦岱你这脑子怕不是被驴给踢了?
但转念一想,佟家本就蛮横,鄂伦岱这样才正常。
让他去跟太子硬碰硬,把两人关系彻底搞僵弄恶化,对自己只有好处没坏处。
“行,那你只能见一面。”八皇子勉为其难地答应,“这时候,最好别跟他起冲突。”
“知道了!”
“我就想看看他想杀我又杀不了的样子!”
鄂伦岱一脸得意,仿佛自己已经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