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胜隆立马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身子微微前倾,就等着太子沈叶开口。
可沈叶却半点不急,慢悠悠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热茶,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其实打仗这事儿,不管搁啥时候,拚的都是综合实力。”
“咱们现在就靠着西北这一块地,对抗阿拉布坦和罗刹国的联军,单说表面上的兵力,咱们确实不占上风。”
“但是咱手里至少占据着地利!”
“再说综合实力,咱可比阿拉布坦强不少,罗刹国也就派了点援军过来,撑死了打个辅助,起不了多大作用。”
岳胜隆听着太子这番分析,轻轻点了点头,心里暗自认同。
作为一名能在干熙帝手底下摸爬滚打崛起的老将,身经百战,打仗拚的是什么,他心里太清楚了。此刻听沈叶说得头头是道,越发觉得这话在理。
“要是硬碰硬打短仗,咱们肯定不是阿拉布坦和罗刹国精锐之师的对手,所以咱得换个思路,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战争拖得时间越长,对各方综合实力的消耗也就越大,耗到最后,咱们的机会就来了。”“所以眼下,咱就得抱着持久战的心思,一些没必要死守的地方,该放就得放。”
“当然,这放弃可不是傻乎乎地一扔了之!”
“核心就是不跟他们的主力正面决战。”
“但是在辽阔的西北之地,咱们可以派精锐的小部队,利用地利的优势,跟他们玩游击战。”这话一出口,岳胜隆当场就懵了,挠了挠头,心里直犯嘀咕:游击战?
这三个字单拎出来都认识,但是凑在一块儿,到底是个啥打法?
沈叶瞅着他一脸迷糊的样子,顿了顿,笑着解释:
“简单说,游击战就是专门拖垮敌人的办法。”
“精髓就十六个字: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就是用小股力量不停地骚扰他们,瞅准时机就上去咬一口。”
“这样积小胜成大胜,慢慢把敌人熬成疲惫不堪的弱旅,最后再一口吃掉他们!”
岳胜隆眼睛瞬间亮了,他征战多年,越琢磨这个战法,越觉得妙不可言!
要是真用这法子对付阿拉布坦的大军,肯定让阿拉布坦和罗刹国的士兵天天活在噩梦里。
太子这哪儿是纸上谈兵啊,分明是实打实的好计策!
他看向沈叶的眼神,瞬间变得郑重起来,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还没等岳胜隆琢磨透,沈叶又接着说道:
“说到底,打仗最后拚的还是枪炮和兵力,这两样你都不用愁。”
“枪炮方面,西北钢铁商会的高炉早就架起来了,现在一个月能产十万斤铁,往后产量只会越来越高,实在不够还能从别处买,绝对管够。”
“至于兵员,虽说咱没朝廷的支援,但我已经招了一批雇佣军,具体人数还没统计完,少说也有五六万。”
“我还让人去北边各王爷的领地招人,不用怕损耗,打没了再花钱招就是。”
“另外,我已经安排人在各地组建团练,这些团练平时勤加操练,虽说比不上正规绿营兵,但能慢慢挑出精锐补充进去,后续兵力不愁。”
听着沈叶这番周密的布局,岳胜隆心里瞬间底气十足,之前的担忧一扫而空。
他原本以为自己手里就几万绿营兵能靠一靠,没想到太子背地里早就铺好了路,雇佣军、团练、枪炮兵器,样样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当即躬身,语气越发恭敬:
“请太子爷示下,臣接下来该怎么部署作战?”
沈叶摆了摆手:
“我不懂具体的排兵布阵,只管给你做好后勤支援。”
“战术上的事全部交给你,我相信以岳将军的本事,绝对不会让我失望。”
说着,沈叶站起身:
“岳将军,往后有任何困难尽管开口,只要我能解决,绝不含糊。”
换作之前,岳胜隆心里还会犯嘀咕,可此刻他满心都是信心,也不再藏着掖着,直言道:
“太子爷,眼下西北最缺的就是粮食!咱们驻军的存粮本就不多,满打满算也就够吃二十天,要是粮食跟不上,这仗根本没法打。”
沈叶一听,当即笑了:
“这事儿你尽管放一百个心!”
“粮食早就往这边运了,管够!正好这会儿时间合适,你跟我去参加个开学仪式。”
岳胜隆刚还在聊生死攸关的战事,突然被扯到开学仪式上,脑子一下子没转过来,一脸懵。他是个武将,平日里读的全是兵书战策,四书五经碰都不碰,让他去参加文绉绉的开学仪式?怎么看都不对劲!
想到这儿,便小声推辞:
“太子爷,臣就是个粗鄙武将,马大哈,去参加开学仪式,怕是不太妥当。”沈叶看着他一脸忐忑、生怕唐突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
“岳将军多虑了,今天这个开学仪式,你去非但不唐突,反而再合适不过!”
“这可不是普通书院的开学礼,而是西北起点武院的开学典礼。”
“这武院专门培养基层将领,现在开的是速成班,半年之后,这些学员就全调到你麾下效力。”“你今儿过去露个面,正好给这些未来的将领鼓鼓劲。”
培养将领的武院?
岳胜隆心里猛地一动。
他看着眼前笑意温和的沈叶,脑海里莫名冒出一句话:
太子有明君之姿,吞吐天下之志。
以前他只当这是句奉承话,此刻才真切感受到,太子的志向,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宏大。
而且事到如今,他早就和太子绑在一条船上了,就算他想撇清关系,旁人也不会信。想通这一点,他当即躬身行礼:“微臣遵命!”
两人刚走出书房,就见一个年轻将领守在门口。
岳胜隆连忙沉声介绍:
“太子爷,这是犬子岳钟琪。钟琪,还不快过来拜见太子爷!”
二十岁上下的岳钟琪,闻言立马快步上前,恭恭敬敬行礼:
“臣岳钟琪拜见太子爷!”
沈叶看着眼前这位日后和年大将军齐名的大将,笑着擡手虚扶:
“不必多礼。岳小将军年纪轻轻,看着就英气逼人,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
这话听得岳钟琪心花怒放,太子的夸奖,可是关乎自己未来前程的大事,哪能不开心。
岳胜隆心里也美滋滋的,儿子被太子看重,自己又被夸是虎将,双倍的欢喜。
就在这时,鲍石光带着三百火枪队快步走来,岳胜隆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他常年带兵,士兵的好坏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三百人人数不多,也没穿厚重的盔甲,可那身古怪战服下藏着的凛冽杀气,根本藏不住,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精兵。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些士兵背上背的,居然是连罗刹国士兵都很少配备的燧发枪!岳胜隆太清楚燧发枪的好处了!
他自己手里也有几支,可这枪不仅子弹难买,还金贵得很,个人把玩还行,想大规模用到战场上,那耗费的银两简直是天文数字。
太子这支卫队,手笔也太大了!
沈叶一直留意着岳胜隆父子的神情,见他俩的目光全黏在火枪营上,心里越发满意,笑着解释:“岳大人,这是十三皇子支援我的火枪营,大部队都驻扎在城西兵营。”
“你们要是想过去观摩,直接找鲍将军就行,就说是我允准的。”
岳胜隆还没开口,年轻气盛的岳钟琪忍不住开口道:
“太子爷,这火枪营就这么点人,是不是太少了点?”
这话一出,岳胜隆脸都黑了,心里暗骂儿子不懂事,在太子面前哪有他胡乱说话的份?当即就想教训他几句。
谁知沈叶半点不介意,笑眯眯地道:
“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鲍将军带来的火枪营足足有三千人。”
说着,他看向一脸惊讶的岳胜隆,又补充道:
“我在蓝田建了一座兵工厂,前天刚造出第一支燧发枪。”
“眼下生产速度慢了点,等工序熟练了,造枪和子弹的速度会越来越快。”
“我打算年底之前,组建一支一万人的火枪营!”
一万人的火枪营?
岳胜隆心里猛地一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太子居然能自己造燧发枪,这手笔也太惊人了!
他光是想想一万燧发枪兵列阵的场面,就觉得心惊肉跳。
之前太子说的战略布局已经够让他震惊了,此刻这个消息,更是让他打心底里佩服。
一旁的岳钟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燧发枪,压根儿没顾上老爹的脸色,当即躬身郑重道:
“太子爷,您组建火枪营肯定缺人手,末将愿意听候太子爷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沈叶看着他一脸恳切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既然岳小将军有这份心,等火枪营扩军的时候,你就过来效力!”
说完,他转头看向岳胜隆,语气变得郑重:
“岳将军,如今朝廷局势危急,这西北的安危,全靠你我同心协力、同舟共济了。”
岳胜隆看着眼前胸有成竹的沈叶,心里念头飞速闪过,随即躬身行礼,语气无比恭敬:
“太子爷但有吩咐,臣无不遵从,定会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