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曲江园赶到华清苑,这一路走了快半个时辰。
这一路上,岳钟琪听着太子和父亲的谈话,很是好奇这个西北起点武院。
他心里想着,太子爷作为西北第一人,有他亲自出席的开学典礼,那排场不得拉满?
各路权贵都得来参加!
别的不说,关中布政使等人,肯定早早到场撑场面。
可是,等他一脚跨进华清苑,整个人都傻了眼!
哪有什么盛大场面?
连个彩带绸花的影儿都没见着!
空旷旷的院子里,就孤零零一个土子。
外加五百个穿着青乎乎、修身款土布怪衣服的半大孩子。
这些少年顶多十五六岁,看着都经过了些训练,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往那一站,就透着一股稳当当的劲儿,半点不晃悠。
沈叶扭头看向岳胜隆:
“我把这西北起点武院搁在华清苑,没别的缘由,就图这儿地方足够大。”
“军校里的学生,不光得学怎么带兵打仗、排兵布阵,每天还要进行实打实的军事训练。”岳胜隆盯着底下那五百个身姿挺拔的少年,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些孩子被培养之后的模样。
不敢说他们能比得过那些武将世家精心养出来的子弟,可比起普通士兵,那肯定要强上一大截。将来上了战场,免不了会有人在战斗中死去,但肯定也会有一批人能崭露头角、出人头地。要是这西北起点武院一届届的办下去,年年都往外输送毕业生,用不了多久,一股以这些军校生为根基的庞大势力,就会快速形成。
虽说高层武将不见得能出多少,可这底层的基础,那绝对是牢不可破,稳得不能再稳了……岳胜隆正七想八想的时候,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恭恭敬敬地快步上前,对着沈叶躬身行礼:“禀告太子爷,五百零三名学员已全部到位,请您指示!”
沈叶伸手轻轻把这人扶起来,认真道:
“董教务长,我早就说过,出了这武院的门,我是太子。”
“可只要踏进这儿,我就不是什么太子,就是这西北起点武院的院长!”
“可得把称呼记牢了,要叫我院长。”
这董韩明原本就是个懂点军事知识的秀才,沈叶挑他当教务长,就是看中他算是个文武双全的人才。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啥都懂一点,可啥都不算精通,属于万金油类型。
这会儿董韩明心里那叫一个激动,手都有点抖了:
自己是武院教务长,太子是院长,那自己不就成了太子身边的近臣?
往后的仕途,岂不是一片光明?
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不敢露怯,赶紧恭声应道:
“是,院长!”沈叶扫了董韩明一眼,擡脚就迈上了那座土,目光扫过底下一排排少年,声音响亮:
“各位学员,我是谁,想必大家心里都有数。不过刚董教务长喊错称呼,我觉得还是得再自我介绍一遍“我头上的头衔多了去了,其中最顶用的,当属太子。”
“除此之外,我还是大将军王、天下兵马都元帅、文华阁大学士、陕甘总督,外加伏波大将军!”沈叶这话一说完,瞅见底下不少少年听着这一连串名号,都下意识低下了头,透着拘谨。
“但在这武院里,我的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武院的院长!”
“而你们,则是学员!”
“身为院长,我想看的,是你们精神头十足、朝气蓬勃的样子,是敢打敢拚、勇往直前的模样,不是低着头、唯唯诺诺,跟缩头乌龟似的怂样!”
这话一出,底下那些低着头的少年,立马齐刷刷地擡起了头,看向沈叶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多了几分敬佩,也多了几分底气。
“你们来到这儿,目的只有一个一一学好真本领,保家卫国!”
“从这武院毕业,我不敢保证你们个个都能升官发财、大富大贵,但我能保证,你们立下来的每一份功劳,都是完完全全属于你们自己的,谁都抢不走!”
“还有句话得提前跟你们说清楚,别以为进了武院,就能高枕无忧,轻轻松松混到毕业。”“我把话撂这儿,武院有严格考核,不合格的,别想毕业!”
“要是连续三次考核都不过关,直接打包走人,绝不留情!”
说完,沈叶看向董韩明,吩咐道:
“点名,发学员证!”
这场开学典礼,沈叶早就安排得明明白白,董韩明也提前备好了一切。
闻言一挥手,两个学员立马搬着一个木箱子,快步走到沈叶身边放下。
沈叶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硬皮小本子,翻开第一页扫了两眼,朗声喊道:
“李中发!”
“到!”
一声带着紧张和激动的回应传来,一个个头儿不算高的少年,慌慌张张地跑到沈叶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沈叶,激动得脸都红了。
他哪敢想有朝一日,能站在当朝太子、大将军王面前?
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这是你的学员证,我希望下次,你能用它在我这儿换一张毕业证!”
李中发双手颤抖着接过学员证,声音铿锵有力:
“请太……请院长看我表现!”
沈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李中发激动万分,晕晕乎乎,脚步发飘地走下了高。李中发刚走,沈叶又拿起一本学员证,看了一眼名字喊道:“王大奎!”
“到!”
一声响亮又干脆的回应,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健步如飞地跑了出来,精气神十足。
一个、两个、三个……虽说发学员证的速度不算慢,可五百多本挨个儿发下来,也耗了不少功夫。沈叶就站在毫无遮挡的土上,晒着太阳,愣是没喊一声累。
底下的少年们也个个站得笔直,纹丝不动,没有一个人偷懒。
岳钟琪看着一个个拿到学员证的少年,忍不住凑到老爹岳胜隆身边,满眼羡慕地嘀咕:
“爹,你看他们,往后可就是太子门生了!”
太子门生虽说比不上天子门生,可太子早晚要登基,到时候他们不就成了天子门生嘛!
岳胜隆没接他这话茬,反而反问一句:
“咋,你也想当这门生?”
“爹,我都已经是七品武将了,再跟这些半大孩子一起当学员,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
岳胜隆擡手拍了下他的肩膀,笑着点拨:“傻小子,当不了学员,你可以当他们的老师啊!”“太子爷是院长,平日里哪有功夫亲自教课?”
“你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算是积累了一身能耐,正好来这儿教学生,多培养点人才出来。”“能在这武院当老师,你往后的路就稳得很了!”
这话一说完,岳胜隆心里也打定了主意:
儿子要是在这儿当老师,岳家就算跟太子深度绑定了。
可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自从太子把他留在西北统领兵马,岳家就已经和太子休戚与共了。
就算他心里对干熙帝再忠心,在陛下眼里,他也早就成了太子这边的人。
与其两边都不讨好,倒不如踏踏实实跟着太子干,反倒更稳妥。
大太阳底下,沈叶足足站了一个多时辰,才把五百多本学员证全发完。
不过这功夫没白费,这会儿五百多个少年看他的眼神,全都带着炽热的光,满是崇拜和敬仰。这些少年大多是从各地迁到关中的流民,原本就对体恤百姓的沈叶忠心耿耿。
如今太子又亲自给他们发学员证,这份看重,更是让他们有一种恨不得立马肝脑涂地、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沈叶刚从高上走下来,下人赶紧递上一杯水,他仰头喝了一大口,还没缓过劲,岳钟琪就快步走了过来。
扑通一声跪下,诚恳道:
“太子爷,小将在军中待了这么多年,不敢说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可训练士兵、教他们真本事,还是有点心得的。”
“小将自愿来这武院,当一名授课老师,为您培养人才!”沈叶见状,赶紧伸手把他扶起来,笑着夸赞:
“岳将军文武双全,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你肯来武院任教,那可是这些学员的福气!”“那就劳烦岳将军,担任他们的武学老师,往后多多费心。”
岳钟琪压根不在乎当什么官,他在意的就是太子这份重视,当即恭声谢道:
“多谢太子爷器重!”
中午饭就在武院解决,学员们吃的都是大锅菜。
赶上开学典礼,再加上沈叶重视,大锅菜里放了不少肉,油光锂亮的,闻着就香。
董韩明特意从西京请来大厨,给沈叶单独备了一桌子精致饭菜,想着太子金贵,肯定吃不了粗茶淡饭。可谁成想,沈叶压根儿没看那桌好菜,忙活一上午,早就饿前胸贴后背了!
让人盛了一碗大锅菜,找了个木桌坐下就开吃。
太子带头这么干,岳胜隆等人哪敢搞特殊?
一个个端着大碗的猪肉炖白菜,凑在一起吃了起来。
沈叶一边吃,一边还跟岳胜隆等人聊天,语气随和,半点太子架子都没有。
一旁吃饭的学员们暗暗惊叹:
没想到当朝太子,这么接地气!
正吃着饭,关中布政使申怀道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一看沈叶跟一群人围在一起吃大锅菜,惊讶之余,赶紧跪地行礼:
“臣申怀道,参见太子爷!”
他这一跪,吃饭的学员们全都懵了,一个个停下筷子看了过来。
他们虽说不认识申怀道,可身上那身官袍,明晃晃地表明了身份。
那可是平日里他们连仰望都够不着的大官,如今却恭恭敬敬地跪在自家院长面前。
学员们这才意识到,院长那一连串头衔,可不是闹着玩的。
沈叶摆了摆手,笑着道:
“申大人,这大热的天儿急急忙忙跑过来,出什么事了?”
申怀道脸色凝重,声音急切:“太子爷,今儿关中粮价突然翻了三倍!”
“城里那些小粮铺,全都没粮可卖了,大粮商倒是还在卖,可价格一个劲往上涨,根本停不下来。”“现在好多百姓都围在米店门口,闹哄哄的,臣已经派衙役去维持秩序了。”
“可要是粮价再这么涨下去,恐怕要出大乱子啊!”
沈叶到关中之后,一直把粮价看得死死的,还特意跟几大粮行商量好,允许他们适当涨价,但绝对不能超出限定范围。”
如今粮价突然暴涨,除了关中存粮越来越少,明摆着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搞鬼、推波助澜,不然,事情不可能恶化得这么快。
原本还和和气气、心情不错的沈叶,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隐隐闪过一丝寒意,心里已然升起了一股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