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兄友弟恭地送走了八皇子,沈叶转身就把等候在耳房里的一个中年人叫进了书房。
这中年人叫曹涉,往人堆里一杵,就是个平平无奇的路人甲,丝毫不起眼。
他一进门就躬身行礼:“曹涉给太子爷请安!”
曹涉是曹敏的族叔,管着曹家一摊子商铺,算得上是曹家的“大管家”。
这人办事利索,嘴巴还严。
去年沈叶给曹寅出的那个“黄金换白银”的点子,就是他跑前跑后落实的,没出半点岔子。这次沈叶为了筹粮,一边用出海物品的专营权鼓励江南商户往西北运粮;
一边让十三皇子安排人收集了一大批占城稻米运到西北来。
而曹涉,则是这次专门负责押粮的运输大队长。
这一路山高水远,没点眼力见儿根本不行。
沈叶让人给曹涉倒了杯热茶,笑着道:
“曹涉,你这一路过来还算顺当吗?”
“托太子爷的福,我从海上坐船,除了途经蜀道时有些艰难,其他的都顺风顺水,还算可以!”沈叶点点头,蜀道难走那是老传统了,总不能指望这年代直接给你整个穿山隧道吧。
想到曹涉将如此一大批粮食安安全全地运过来,再看看他鬓角的白发,笑着道:
“这一路可辛苦你了!”
曹涉立马表态:“不辛苦!为太子爷效力,就算肝脑涂地,也是心甘情愿,在所不辞啊!”这话倒也不是单纯地拍马屁。
他这趟运粮,一切都非常顺利。
坐船的时候,因为船家都有求于海上之城,把他侍候得相当周到。
而到了巴蜀,巴蜀的巡抚是出身江南程家的人,对他自然是格外关照。
而迫切想要将蜀锦卖到海外的几个大商贾,更是提前帮他做好了运粮的准备。
细枝末节,也考虑得妥妥当当,他只要跟着就行了。
这一路走下来,曹涉算是彻底感受了一下太子强大的实力。
他心里清楚,太子爷给曹家的不仅是生意,更是天大的体面和荣耀。
这份恩情,值得他拿命去报答。
又扯了几句闲话,曹涉突然压低声音道:
“太子爷,我有下属从洛京那边回来,说有人在大肆收购粮食,给的价格高得离谱!”
“一些本来想换出海名额的商户,都忍不住把粮食卖给他们了。”
“出面的是平原几家粮行,但我托人暗地里打听了一下,他们的大老板跟八皇子走得很近!”沈叶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事儿他早就料到了。
八皇子那点小心思,他早就摸得透透的。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慌不忙地道:
“他们愿意买,就让他们买!咱们不急。”
“回头我也让人出去收粮,把价格擡得更高一些,跟他们对着干。”“我倒要看看他们高价收购,能撑到什么时候。”
“对了,咱们从占城买的米不是多吗?从运河运一批过来,转手卖给他们。”
“这送上门的差价,不赚白不赚!”
曹涉听沈叶如此一说,心里越发的底气十足。
“太子爷放心,这事儿交给我去办!”
“我让手下人扮成粮商,跟他们抢着收,把价格擡得高高的,让他们高价接盘,吃不下兜着走!”说完粮食,沈叶又问起海上新城的情况。
曹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太子爷,海上新城和静海新城现在火得一塌糊涂,热闹得很!”
“每天都有几十艘商船进进出出,码头边的茶馆、酒肆都挤满了人,连带着周边的地价都涨了好几倍。”
“现在海上之城的房价都超过应天府了,跟当初的小县城比,简直是鸟枪换大炮,翻天覆地呀!”俩人正聊得热火朝天,小太监突然来报:
“太子爷,军机处行走赵新甲大人求见!”
就在前天,得到阿拉布坦要兴兵的消息之后,军机处就悄无声息地成立了。
只不过,沈叶不想太招摇。
没有明目张胆地给手下封军机大臣的头衔,只给了个“军机处行走”的名号。
毕竟,上面还有干熙帝看着,总得给老爹三分面子。
但西北的大臣们都知道,这军机处分量有多重,又意味着什么。
赵新甲的地位也因此水涨船高,走到哪儿别人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曹涉来到西北的时间虽短,但是作为一个商人,他的消息最是灵通,人又精明。
他知道赵新甲身份特殊,虽然还想跟太子多聊几句,借此在太子眼里留下一个好印象。
可也明白轻重,不能和赵新甲这种重臣抢时间。
于是,很是识趣地起身告辞:
“太子爷,属下就不耽误您议事了,这就去安排粮食一事。”
赵新甲一进门就急得满头大汗:
“太子爷,关中粮价涨到六十文一斤了!”
“再这么一路疯涨下去,老百姓撑不住,怕是要出大乱子了!”
沈叶倒是一点不慌,指了指椅子,淡定道:
“赵大人先坐,喝口茶慢慢说。西北缺粮是现实,你觉得该怎么办?”
“太子爷,臣以为对于国积擡价的奸商,要严格打击。”
“还有就是,给朝廷写奏折,请朝廷尽快支援。”
“另外就是去平原等地买粮!”
赵新甲一口气说了好几条措施,基本上都是前人在平抑粮价时采取过的手段。虽然手段不算新鲜,但放在平时也算管用。
沈叶听完点点头:
“你说的这些建议都不错,但粮食短缺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
“所以这个时候,要想维持关中的平稳,必须出重拳。”
“你过来之前,我也认真考虑过了。”
“决定在过年之前,关中的粮食、肉蛋油这些生活必需品,都由军机处统一调配,凭票购买!”赵新甲愣住了,满肚子疑惑:
“凭票购买?这……这从未有过先例啊!”
沈叶拿起一张宣纸,迅速写下“粗粮半斤”,沉声道:
“买半斤粗粮,除了钱,还得有这张票。”
“由军机处盖章!”
“这种票每天一发,每家每户定量供应,价格按涨价之前的八文钱算。”
“没有军机处发的票,就算你揣着金山银山,也别想买走一粒米!”
他顿了顿,又说:
“我准许你挑选一千士兵,协助军机处推行这件事。”
“咱们要维持关中的稳定,就不能让老百姓饿肚子。”
“阿拉布坦随时可能打过来,要是民心乱了,咱们就真的被动了。”
赵新甲琢磨了半天,觉得这办法挺靠谱,但又担心管制时间太长:
“太子爷,管制到年底是不是太久了?”
“等秋粮一熟,再加上平原的粮食运过来,这粮价应该就能放开了吧?”
沈叶摆了摆手道:
“防患于未然嘛。”
“阿拉布坦的骑兵可不是吃素的,万一他们断了粮道,咱们手里的粮食再多也不够。”
“先按年底来执行,有其他情况再作调整。”
“另外,商会要率先实行按票供应,快速通道的修建也要加快。”
赵新甲一边答应,一边在心里琢磨怎么落实。
他越想越觉得这办法切实可行。
既能保证老百姓有饭吃,又能让有钱人囤不了粮。
而粮食的使用,则在军机处的计划之中。
临走前,沈叶又提醒他:
“粮票的使用时间、如何防伪、还有对伪造者的处罚,这些都要考虑清楚。”
“要是有人敢伪造粮票,如何处置都得考虑好了。”“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饭可以乱吃,票不能乱造!”
半个时辰后,赵新甲兴奋地离开了。
他本来是来讨主意的,没想到太子爷想的比他还远。
连防伪和处罚都想到了,这心思真是缜密得可怕。
三天后,关中开始推行粮票制度。
所有粮食归官府统一调配!
按票买粮,八文钱一斤;
没票的话,一百多文一斤,还得偷偷摸摸的,生怕被官府给抓了。
老百姓们一开始还担心买不到粮,后来发现每天都能领到票,而且价格便宜,都放心了下来。八皇子准备离开关中的时候,一听说沈叶搞出来一个粮票这种新鲜玩意儿,心里不得不佩服沈叶。这一招是真狠,既能安定人心,又能死死地压制粮价。
可转念一想,又冷笑起来:
太子这么做的前提必须是手里有足够的粮食撑着。
一旦粮食见底,纵使他有再多的心眼儿,也玩不转了。
支撑不住的那一天,就会彻底爆发。
他立刻吩咐侍从:
“继续大量收购粮食,一粒都别运进关中!”
“就算把价格炒到天上去也无所谓,只要能断了粮道,咱们就赢了!”
侍从有些为难:
“八爷,金家那边叫苦连天!”
“说太子也在跟着抢收粮食,这价格一路飞涨,越擡越高,他们筹集来的银子快不够了!”八皇子一听这话,眉头一皱。
这个节骨眼儿上,你这边掉了链子,岂不是行百里者半九十,白忙活一场吗!
当下冷着脸道:
“去告诉金家,让他们想办法凑钱!”
“就说我知道他们很困难,但这份心意,我记在心里了。”
“希望他们不要让我失望!”
侍从走后,八皇子坐在椅子上,脸色有点狰狞。
就在刚才,他收到了马齐的密信。
密信里只说了一件事,那就是干熙帝因为鄂伦岱的死,对他多了一个评价。
难承大事!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他心口。
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本来就看太子不顺眼,这下对他的怨念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