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仁泰心里冷笑,觉得沈叶这想法简直是异想天开,太离谱了!
可谁知道,偌大的西北地界,还真的随着沈叶这一番谋划,热火朝天地动了起来。
德丰楼茶馆里,说书先生原本讲得津津有味的《岳家将》,这会儿全改了路子。
张口就是控诉阿拉布坦这些年在西北造的孽,一桩桩一件件,听得人火冒三丈。
随着说书先生拍着醒木,一句句痛斥,不时有人拍着桌子吼:
“奶奶的,阿拉布坦手下那帮兵,全是没人性的王八蛋,老子和他们拚了!”
“不都是一张嘴巴两只手嘛,怕个球!跟他们死磕到底!”
“该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
“这帮杂碎要是敢踏进关中半步,定让他们尝尝咱们关中爷们的血性!”
“老子没啥大钱,可要是打阿拉布坦,老子捐五两银子!”
大街上也没闲着,一群叫花子敲着竹板唱莲花落,调子琅琅上口:
“阿拉布坦就是野心狼,烧杀抢掠,又抢钱来又抢粮!
“咱们西北汉子,个个胆气豪,定要把这豺狼全赶跑……”
就连那些从玉门关逃回来的百姓,也纷纷堵在府衙门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现身说法。
讲自己邻居被屠戮、家园被毁坏的惨状,听得围观百姓个个咬牙切齿。
一时间,各种声讨阿拉布坦的宣传,铺天盖地传遍了整个关中,街头巷尾全是同仇敌汽的声音。沈叶还特意让人做了对比,把己方和阿拉布坦、罗刹国的人口、粮食、兵器啥的,摆得明明白白。一番对比下来,结论就一个:
咱们西北这边实力杠杠的,这仗,必胜!
就短短四五天工夫,之前因为阿拉布坦三十万大军压境带来的恐惧,消散了大半。
可沈叶看着这局面,总觉得还差那么一股劲儿。
一股能把所有人紧紧拧成一股绳、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的狠劲儿!!
虽说现在大伙都同仇敌汽,可总像少了个主心骨,飘着不踏实。
沈叶琢磨了大半天,总算想明白了!
他缺一篇振聋发聩的檄文,更缺一场朴素而盛大的,能彻底凝聚人心的仪式!!
想当年,汉高祖登拜帅,明太祖奉天讨元,那气势,直接把人心攥得死死的。
自己虽说只是太子,比不得这两位开国帝王。
但只要自己擡着棺材,办一场轰轰烈烈的祭祀仪式,再配上一篇走心的檄文,绝对能把民心彻底稳住。让所有人都死心塌地跟着自己抗敌!
主意打定,沈叶立马让人把于成龙叫了过来。
于成龙是他最信得过、最能倚仗的人,这种天大的事,他只跟于成龙商量。
两人简单寒暄了两句,沈叶就直奔主题:
“于大人,最近关中百姓的人心,咋样了?”
于成龙一直盯着这事,当即抱拳道:
“太子爷,通过您的安排,现在关中人心早就稳了!”
“甚至还有不少良家子弟,主动跑过来要求加入团练,要上阵杀敌!”
“臣敢保证,就这么继续下去,民心绝对可用,咱们底气足得很!”起初,于成龙对沈叶的这些宣传法子,心里还直打鼓,觉得太随意,怕是没效果。
可结果却证明,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办法,居然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百姓心里的恐惧少了,跟敌人死战的决心反倒蹭蹭往上涨。
这对于接下来的打仗,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沈叶点了点头,沉声道:
“咱们的兵力比阿拉布坦少得太多,所以必须穷尽一切办法,拚尽全力,才有赢的可能。”“现在士气鼓舞得确实不错,但还差一个最关键的支撑。”
“我打算明天去祭祀上古人皇陵,你赶紧让人给我写一篇祭文。”
一听太子要祭祀上古人皇陵,于成龙脸色骤变,当场就急了。
要知道,按规矩,祭祀上古人皇,那可是皇帝才能做的事!
就算是太子,也得先给皇上递折子请示,得到圣旨批准,才能去祭祀。
太子就这么二话不说,直接去,这可是坏了大规矩啊!
于成龙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劝:
“太子爷,您要祭祀人皇陵这事,是不是先给朝廷回禀一声,等陛下批了再办?”
沈叶一眼就看穿了于成龙的顾虑,语气坚定:
“于大人,军情紧急,刻不容缓!等朝廷的批复下来,怕是连黄花菜都凉了!”
“咱们可以这样,一边加急给陛下递折子请示,一边直接办祭祀!”
“我相信朝廷,相信陛下,肯定会理解咱们的迫不得已的。”
“真要是等批复的功夫,西北被阿拉布坦攻破了,那一切都晚了!”
于成龙倒也不是死脑筋、不懂变通的人,沉吟片刻,点头道:
“太子爷说的在理,事急从权。”
“不过给朝廷上书这事,您就不要参与了,风险太大。”
“不如让关中的文武百官联名上书。”
“就说为了振奋人心、稳定局势,恳请太子爷代陛下祭祀上古人皇陵。”
沈叶心里清楚,于成龙这是处处为自己着想,心里一阵暖意。
他稍一思索,看着于成龙道:
“于大人,我这次去祭祀人皇陵,打算亲自擡着棺材去,以示决死之心。”
“若是代父皇去祭祀,反倒不合适,就以我自己的名义去吧。”
说到这,沈叶大手一挥道:“这事就这么定了!”
“还有,你们给我写的祭文,别超过二百个字,别搞那么多文绉绉的酸词!”
“核心主旨就一个:阿拉布坦和罗刹人,全都是纸老虎,一戳就破!”
“咱们西北,必胜!”
“一定要写得通俗易懂,让普通老百姓一听就懂,一听就热血沸腾,打心眼儿里相信咱们一定能赢!”沈叶这一番要求,可把于成龙愁得头都大了!
太子这要求,听着简单,字数少,还不讲究文采。
可想要靠短短一百多个字振奋人心、凝聚士气,就得写得朗朗上口、深入人心!这可太难了!
但再难,于成龙也没有半点推脱的意思。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次私自祭祀人皇陵,担着最大风险、最有可能被问责的,是太子。
没经过皇上同意,太子就去祭祀只有帝王能祭祀的人皇陵,往小了说,是不懂规矩;
往大了说,那可是忤逆犯上,是杀头的大罪!
于成龙郑重拱手:
“太子爷放心,臣保证尽快把祭文写好,绝不耽误您的大计!”
话完这些,于成龙的嘴唇动了动,到了嘴边的规劝话,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太子说得对,眼下这个节骨眼儿上,保住西北、保住关中才是头等大事。
其他的规矩、风险,全都得往后排!
要是关中守不住,全都是白搭!
与此同时,西北草原上,三十多岁的阿拉布坦策马前行。
四周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浩浩荡荡的骑兵,气势汹汹。
看着手下将士们一个个满脸向往、跃跃欲试的模样,阿拉布坦眼底的野心几乎要溢出来!
这一次,他的目标可不止小小的西北,他要拿下关中这片沃土,成就一番霸业!
他叔叔噶尔丹穷其一生都没做到的事,他要亲手完成!
他要证明,自己是比噶尔丹更强的西北霸主!
他要打下一片能和罗刹国比肩的辽阔疆土,他要……
就在他畅想宏图的时候,一个穿着貂皮的手下快步上前,恭敬地递上一个密信竹筒:
“大汗,关中那边送来的密报!”
阿拉布坦一把夺过竹筒,拆开一看,纸上内容不多,却全是关键消息。
看完之后,他仰头哈哈大笑,满脸得意:
“好!干熙帝把他的精锐全调走了,现在的西北,只剩十万老弱残兵,不堪一击!”
“传我命令,十日之内,挥师直指关中;”
“一个月之内,彻底拿下关中全境!”
“大周那个太子,不是擡着棺材来关中找死吗?”
“那老子就成全他,让他这辈子都别想活着离开关中!”
阿拉布坦话音刚落,四周骑兵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众人举着兵器齐声高喊:
“大汗有令,占据关中,活捉太子!”
“大汗有令,占据关中,活捉太子!”
“大汗有令,占据关中,活捉太子!”
一声声嘶吼,响彻整个草原,震得人耳朵发疼。
阿拉布坦听着这整齐的呐喊,脸上的笑容越发猖狂。
就在这时,一个探子骑着快马心急火燎地冲过来,满脸惊慌失措,翻身下马就跪地大喊:“大汗!不好了!右翼大都护派小人急报!”
“罗刹国的士兵跟咱们的战士起了冲突,他们……他们杀了咱们一小队弟兄!”
“大都护已经把这帮罗刹兵团团围住!”
“恳请大汗下旨,把这些欺辱咱们勇士的杂碎,全部就地正法!”
这话一出,阿拉布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罗刹国的士兵,可是他最重要的倚仗!
当初要是没有罗刹国出兵帮忙,他根本挡不住干熙帝的大军。
这次出兵关中,罗刹国更是他最关键的盟友。
可现在,盟友居然杀了自己的人,这可把阿拉布坦愁得头都大了。
这种破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不用想他都知道原因。
罗刹兵压根儿就没把他这个大汗放在眼里,更没把他的手下当回事!
看到好东西就抢,蛮横无理,双方的矛盾早就积了一大堆,爆发是早晚的事。
换作以前,阿拉布坦只有一个选择:忍!
毕竞,小不忍则乱大谋!
单凭他自己的兵力,根本打不过大周。
所以,和罗刹国的联盟,万万破不得。
可现在不一样了!!
大周西北只剩弱兵,他胜算极大,要是再这么忍气吞声,手下的将士们该怎么看他?
他这个大汗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就在他心里杀意翻涌,压都压不住的时候,身边的亲信连忙上前,低声劝道:
“大汗,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咱们现在的重中之重,是攻占关中、吞并西北!”
“要是这会儿跟罗刹人撕破脸,之前的所有谋划,可就全都功亏一篑了!”
“罗刹人是嚣张了点,可咱们还得靠他们抵挡大周的红衣大炮呢。”
“现在闹翻了的话,咱们不一定能打进关中!”
“万一他们转头跟大周结盟,那咱们麻烦可就大了!”
阿拉布坦死死地攥着黄金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跟一条条虬龙一样,狰狞得吓人。
他冷冷地盯着规劝自己的亲信,咬牙切齿道:
“难道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咱们的勇士受这种欺辱?”
“难道就让他们在罗刹人面前,低头认命?”
亲信心里一紧,迟疑片刻,硬着头皮道:
“大汗,咱们可以等拿下西北之后,再跟罗刹人翻脸,秋后算账也不迟啊!”
“至于咱们的勇士,咱们可以用别的法子封赏激励,眼下万万不能冲动!”
阿拉布坦脸色变换,心里纠结得快要炸了,沉默了好半天,才咬牙切齿地吐出一道命令:
“传我令,攻入西京者,刀不归鞘,放纵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