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人皇陵,就在西京正东三十里。
打从老祖宗那会儿起,这儿就是神圣之地!
历朝历代多少帝王,都曾来这儿祭拜,不敢有半分怠慢。
只不过后来,天下重心慢慢挪去了顺天府和应天府,这人皇陵的风光,才渐渐淡了些。
可就算如此,在关中老百姓心里,这儿依旧是一处圣地,谁都得敬着。
少年石冲攥着一杆铁矛,腰杆挺得笔直,站在人皇陵入口的阶上。
他穿着西北起点武院的院服,整个人就跟一棵青松似的一动不动,迎着朝阳站得稳稳当当。人是僵在那儿了,可他心里却是翻江倒海,各种念头乱转。
这大半年的日子,对他来说,简直像做梦一样!
半年前,他还是平原巡抚治下一个秀才家的小子,天天趴在书桌前苦读,一门心思考举人。就想着有朝一日能超过他爹,当上人人高看一眼的“举人老爷”。
可一场铺天盖地的大早,把他所有的念想全毁了。
他跟着乡亲们四处逃难,天天饿肚子,饿得眼冒金星,家人也一个个离他而去。
那段日子,他真觉得天塌了,活不下去了。
就在他快绝望的时候,他和同乡们被人接到了关中,终于能吃上一口热乎饱饭!
又因为他识几个字,被选进了西北起点武院。
一开始他对习武半点儿兴趣都没有,可不敢不去啊,不去就没饭吃。
为了混口饱饭,只能硬着头皮去。
没想到练着练着,他反倒觉得以前只读圣贤书的自己太浅薄了,慢慢爱上了武院的日子。
天天练武艺、学战阵、啃兵书,日子过得格外踏实。
本以为日子就这么顺顺当当过下去,结果突然来了个大任务:
负责太子祭祀人皇陵的守卫!
跟着任务一起来的,还有个吓死人的消息:阿拉布坦带着倾国之兵三十万大军,打过来了!他从老师嘴里听过,阿拉布坦的骑兵有多凶残,手里的铁矛攥得更紧了。
他有少年的热血豪气,可一想到对方有三十万骑兵,心里还是忍不住打鼓:
三十万啊!那是多吓人的阵势,能打得赢吗?
他学过兵法,心里门儿清,三十万骑兵凑在一起,那简直是能横扫一切的可怕力量!
如今却成了他们的死对头,换谁不慌啊!
正满脑子胡思乱想呢,负责操练他们的老师快步走了过来。
这位老师三十多岁,以前是绿营校尉,身上带伤落了残疾,才来武院带他们这帮学生。
老师扫了众人一眼,语气郑重又激动:
“西京有仪仗侍卫,太子身边还有火枪营。”“可这次祭祀,太子爷偏偏点名让咱们武院来守卫,这是对我们莫大的信任!”
“这也是咱们西北起点武院头一回在众人面前亮相!”
“同学们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千万别丢了武院的脸,更不能丢了院长的脸!”
一听见“院长”两个字,石冲对面的同学们,眼睛瞬间亮了,那股子自豪劲儿,藏都藏不住!对啊!绝不能给院长丢脸!
他们是起点武院的学生,是太子院长的学生!
入学那天,身为太子的院长,亲自给他们发学员证,那场面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一想到院长,石冲心里就暖暖的。
是院长把他们从灾荒里救出来,带到关中,还给了他们的亲属新的活路。
前两天放假,他去叔叔家,叔叔现在是西北快速通道总商会的伙计,住的虽是一排排地窨子,可顿顿能吃饱,手里还有余钱。
跟他读史书时看到的那些流离失所、饿浮遍地的灾民,压根儿就是两码事!
吃饭的时候,叔叔满脸都是满足,提起自己商会伙计的身份,那股子自豪劲儿,简直要溢出来了,跟以前逃荒时的落魄模样,判若两人。
石冲心里忍不住琢磨,现在阿拉布坦三十万大军压境,压力最大的,肯定是院长吧?
院长这会儿,是担忧、恐惧,还是早就胸有成竹?
太阳越升越高,人皇陵下的空地上,人越聚越多,挤得满满当当。
石冲擡眼一瞧,好多穿官袍的大臣,这很正常!
院长不光是他们的武院院长,还是太子、大将军王、天下兵马都元帅、陕甘总督,这么重要的祭祀,官员们肯定得来撑场面。
还有不少穿绫罗绸缎的士绅老爷,以往祭祀都少不了他们,显得仪式郑重,也不奇怪。
可再往外一看,石冲愣住了:
怎么还有这么多穿粗布麻衣的普通老百姓?
而且人数是最多的,密密麻麻站在最外围。
太子主持的祭祀,那可是天大的场面,咋会让普通百姓也来呢?
石冲心里满是疑惑,抓心挠肝想不明白。
就在他纳闷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凑到他跟前,声音激动得发抖:
“石冲!真的是你!!你咋在这儿站岗啊?”
石冲扭头一看,竟是他叔叔!
他惊讶地问:
“叔?您怎么来了?这可不是随便能进的地方!”
“商会特意安排的!让我代表商会的伙计们,来参加祭祀!”
叔叔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腰板挺得更直了,看得出来,他特别看重这个身份,骄傲得不行。看着满脸自豪的叔叔,石冲也把腰杆挺得笔直,朗声说:“院长安排的,这次祭祀,由我们武院学员负责守卫。”
“好!好样的!给咱家争光!”
叔叔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多叮嘱几句,又看周围同学都在值守,赶紧压低声音说:
“你先好好当差,别出差错,祭祀结束赶紧回家,叔给你做顿好吃的!”
说完,就快步回到了人群里。
看着叔叔的背影,石冲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要是他的秀才爹来参加,他还能理解。
可叔叔就是个普通的商会伙计,太子为啥要让百姓也来参加祭祀?
这到底是啥用意呢?
就在这时,隆隆的鼓声突然响起,原本闹哄哄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一道身穿杏黄袍的身影,缓步踏上了历经百年风雨的石阶。
一步一步,沉稳而又有力,朝着人皇陵走来,气场十足。
看着那道从容的身影,石冲原本焦躁不安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之前因为三十万敌军带来的惶恐不安,竟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一刻,他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就是所有人的靠山,有他在,就什么都不用怕!
可再往那人身后一瞧,看到被人擡着的黑色棺椁,石冲心里猛地一揪,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攥紧铁矛,暗暗发誓:
这口棺材,绝不能用上!一定要护好院长,守住关中!
沈叶没留意少年的目光,此刻,无数道和石冲一样的目光,都紧紧聚焦在他身上。
这场祭祀,他提前演练了无数次,依旧不敢有半点松懈。
这场祭祀关乎人心士气,半点儿差错都出不得!
虽说在西北这地界,他说了算,就算出点错也没人敢指责。
可既然要靠这场祭祀振奋人心,他就必须做到极致,绝不能掉以轻心!
庄重的鼓乐声里,沈叶从容不迫地完成了祭祀礼仪,而这,只是今天的开场。
他目光扫过下方的文武大臣、士绅百姓,声音沉稳有力,字字砸进心里:
“今日祭祀上古人皇,一是感念先祖披荆斩棘、开创基业的大恩,心怀崇敬;”
“二是告慰先祖,我们必定能守住这片江山,寸土必争,寸步不让!”
“阿拉布坦带三十万大军来犯,人数确实吓人,超出了我们预料!”
“但在我眼里,他这三十万骑兵,就是只纸老虎!”
“看着张牙舞爪,凶得很,但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一戳就破!”这话一出,石冲心里一震,暗自惊呼:我的天!院长也太敢说了吧!
那可是连皇上带着绿营大兵都没打赢的三十万铁骑,咋就成纸老虎了?
这牛是不是吹得有点大啊?
他正心里打鼓,又听沈叶沉声说道:
“我为啥说它是纸老虎?实力摆在这儿!看着凶,实则不堪一击!”
“不说整个大周,单说咱们西北,就有上千万百姓,阿拉布坦那边,连三百万人都不到!”“咱们的铁器、粮食、物资,哪一样不比他们多?”
“咱们万众一心的士气,更是他们比不了的!”
“眼下或许会遇到点难处,吃点苦,但只要咱们拧成一股绳,最终的胜利,一定是咱们的!”沈叶一句句掰开,揉碎了分析,石冲在心里默默对照着自己学过的知识,越听越觉得有道理,越听越有底气:
和阿拉布坦这一仗,他们真的不会输!
“各位!阿拉布坦的骑兵打过来,不是要跟咱们讲道理,而是要抢我们的粮食、夺我们的家产、要我们的性命,把我们当奴隶!”
“如今这种局面,我们没有退路!只有拚死一战!”
“战则必胜!”
“不战则亡!”
“从今日起,人不分仕庶,地不分西东,人人皆有抗敌守土之责!”
沈叶越说越激昂,到最后都有些沙哑。
可这沙哑的声音,比任何号角都管用。
落在石冲耳中,格外振奋人心,听得他热血沸腾!
院长说了,他这个普通的武院学员,也有守土之责!
院长说了,三十万骑兵就是纸老虎!
院长还说了,胜利一定属于西北,他们一定能赢!
当沈叶最后喊出“我们必胜!”时,人群中瞬间有人跟着高喊“我们必胜!”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石冲一开始还有点迟疑,可身边的同学们都在放声高呼,他再也按捺不住!
攥紧铁矛,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我们必胜!”
“阿拉布坦就是纸老虎!”
“守土有责,我们必胜!”
一时间,震天的呐喊声回荡在人皇陵上空,直冲云霄,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伴随着这一声声呐喊,一股无坚不摧、誓死抗敌的力量,开始在西北大地上悄然汇聚,越聚越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