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急如火!
一等侯图里海虽然知道去西北接替岳胜隆,摆明了就是个火坑,跳进去大概率就得被烧得面目全非。但他还是在干熙帝召见之后,立刻快马加鞭地往西北赶,半点儿都不敢耽搁。
没办法,谁让皇命大于天呢!
虽说他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也得铆足了劲儿第一时间赶过去。
要是敢磨磨蹭蹭,那可是欺君大罪,掉脑袋的事儿,谁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
就这么马不停蹄地赶了五天,他总算踏进了关中地界。
图里海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觉得整个关中应该是一片大乱,人心v惶惶、鸡飞狗跳那都是常态。可等他真真切切踏进来,却看傻了眼:
这关中别说大乱了,简直是秩序井然!
关中平原上,农民们忙着收割庄稼,干得热火朝天;
商人们拉着货物来回奔波,生意做得有条不紊;
还有不少人埋头苦干,忙着修建快速通道…
图里海心心里很是纳闷:
这不对劲儿啊!
眼看敌人就要打过来了,怎么连点儿打仗的紧张劲儿都看不到呢?
他满肚子疑惑,一路赶到一座县城的驻地。
一眼就瞅见县城一角,有支团练正在热火朝天地操练。
这支团练足足有上千号人,全都是身强体壮、精气神十足的年轻小伙儿。
在老兵的带领下,一个个练得格外认真。
看着这一幕,图里海心里莫名冒出一丝希望:
要是关中能有十万这样的兵马,守住这块地方指定没啥大问题!
大获全胜他不敢奢望,可牢牢守住关中,这下总算有点盼头了!
他对这支团练好奇得不行,立马让随从把团练负责人叫过来。
结果一见面,图里海愣住了:
这负责人压根儿不是什么武将,就是个看着三十多岁的年轻男子。
“学生陆德立,见过将军!”
男子快步上前,恭恭敬敬抱了抱拳,礼数做得十分周全。
图里海上下打量他一番,看着他文绉绉的模样,开口就问:“你身上有功名?”
“回将军话,学生是三十七年的举人。”
陆德立一点儿不慌,声音洪亮,对答如流,半点都不怯场。
图里海看着他坦然的样子,随口又问:
“这团练是你自己牵头组建的?”“回禀将军,小人可不敢私自作主!”
“这支团练是遵照太子爷的吩咐,在县里组建的,归关中团练使统一管辖。”
陆德立虽说不知道眼前这位将军是何来头,可私自练兵可是杀头的罪,他可不敢往自己身上揽麻烦。图里海也不在乎他是不是私自练兵,满脑子都在想关中总团练的事:
一个县的团练就有上千人,那整个关中的总团练得有多少人?
这可是一支能派上大用场的队伍,太子爷这波操作,还真是办了件大实事!
他心里念头转得飞快,直接开门见山:
“关中总团练一共有多少人?谁在负责?”
“具体人数学生不清楚,不过关中总团练,一直都是太子爷亲自掌管着。”
“将军想知道详细情况,去问太子爷就行。”
这话不软不硬,听着像是回话,实则把问题又挡了回来。
换作旁人,指定要生气,可图里海却没往心里去,反而沉声问道:
“西北的战报,你们都看了?”
“回大人,我们都已经看过了。”陆德立语气沉稳地回道。
图里海更纳闷了,忍不住追问:
“西北好几个重镇都丢了,怎么关中还这么平静?”
陆德立闻言,一脸笃定地开口:
“大人有所不知,关中之所以这么安稳,是因为大家都知道,那些重镇是太子爷故意放弃的!”“毕竟我们兵力少,要是分兵去把守各个地方,不仅挡不住阿拉布坦的大军,还得白白损兵折将。”“所以只能放弃那些难防守的重镇,把兵力集中起来,以退为进。”
说到这儿,他眼神里满是自信:
“我们都相信,跟着太子爷,肯定能牢牢守住关中!”
听完这番话,图里海的心情更好了几分。
太子不仅招募了不少兵马,还妥妥当当地安抚了人心。
这么看来,他只要专心防守,肯定能熬到陛下的援军!
搞不好这次差事,还能因祸得福呢!
他心情大好,伸手拍了拍陆德立的肩膀,笑着道:
“年轻人,好好干,说不定咱们以后还有机会碰面!”
图里海带着满心的盼头,再次快马加鞭赶到西京,简单梳洗一番,就急匆匆去拜见太子沈叶。虽说他是干熙帝亲自下旨,来接替岳胜隆的,可西北这边的最高主事人,还是身为大将军王的太子。他想要上任,第一步就得先来拜见顶头上司!
沈叶早就知道他要来,也没让他多等,直接让周忠把人请进了书房。
“臣图里海,见过太子爷!”
不管心里怎么想,图里海表面上毕恭毕敬,规规矩矩给沈叶行了大礼。
沈叶看着他一脸郑重的样子,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不用多礼,坐下说话。”图里海连忙谢恩,坐直身子,姿态放得极低,恭声道:
“微臣不才,承蒙陛下信任,委以重任,前来接替岳胜隆将军,指挥西北绿营兵。”
“臣内心惶恐,特意来请教太子爷,接下来微臣该如何行事?”
他心里清楚,这仗难打得很,想要把差事办好,离不开太子的支持,所以一上来就摆出恭敬听命的样子可沈叶得知他要来的消息,第一反应就是:
纯属添乱!
他和岳胜隆早就制定好了作战计划,岳胜隆也正在按部就班实施。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父皇非要派个人来换掉岳胜隆。
先不说图里海本身就是擅守不擅攻,单是临阵换将,这可是行军打仗的大忌!
沈叶虽说算不上精通兵法,也知道这么一换,军心乱了、计划乱了,还怎么打胜仗?
他来西北,可不是真的想和那口大黑棺材一起留在这儿的!
思来想去,沈叶就拿定了主意。
“图里海,你初来乍到,对这边的战局一窍不通。”
“这样吧,这几天你先留在大将军王府,跟着我熟悉熟悉西北的战况。”
“至于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这话一出,图里海直接懵了!
他打死都没想到,太子竟然.....竞然不让他接替岳胜隆!
说实话,对于这场大战,他也不想接。
明知道这仗有多难打,谁愿意往火坑里跳?
可干熙帝的圣旨摆在那儿,他敢不接吗?
太子这话,直接把他架在了火上烤,进退两难!
他紧张得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说话都开始结巴。
“太子爷,臣……臣也想多聆听您的教导,可是..…陛下的圣旨,臣也不敢违抗啊!”
说着,图里海“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一脸为难。
沈叶看着他慌得不行的模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图里海,西北战局,由我这个大将军王全权主持。”
“你是被调到我麾下听令,我让你做什么,你照做就行。”
“做好自己的分内事,至于其他的事,自有我来处理。”
图里海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陛下让他来接替岳胜隆,太子却直接拒绝。
这不是明摆着抗旨不遵吗?
他夹在皇帝和太子中间,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他迟疑了片刻,连忙磕头劝道:
“太子爷,您的安排,臣绝不敢有异议!”
“可您公然违抗陛下的命令,对您太不利了,还请太子爷三思啊!”
沈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既然朝廷把西北交给我,那就一切按我的办法来。”
“你要是心里不踏实,大可以把我的安排写成奏折,递回京城。”
“至于其他的事儿,你不用多管了。”
说完,沈叶就把桌上的茶碗端了起来。
一旁伺候的周忠一看这动作,立马心领神会,扯着嗓子高声喊道:“送客!”
图里海晕晕乎乎地走出曲江园,一路浑浑噩噩,压根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回到临时住处,他翻来覆去想了半天,越想越觉得心慌。
这么大的事,他根本担不起责任,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太子抗旨的事,原原本本上奏给干熙帝。就在图里海的奏折送到驿站时,于成龙急匆匆赶到了曲江园。
他看着站在园中的沈叶,满脸焦急,拱手道:
“太子爷,图里海的奏折,臣已经让人暂时扣下了,但最多只能扣一天!”
“这奏折一旦递到京城,陛下该如何看您?后果不堪设想啊,求太子爷三思!”
沈叶看着他一脸担忧的样子,淡淡地道:
“于爱卿,你说的这些,我心里都清楚。”
“可一旦让图里海接手岳胜隆的兵马,咱们之前制定的所有计划,全都没法实施了。”
说到这儿,沈叶脸色微微凝重:
“要是西北守不住,关中丢了,就算我乖乖遵旨,又有个屁用?”
于成龙脸色纠结不已,他是文臣,不懂行军打仗的细节,可临阵换将的危害,他还是知道的。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劝道:
“太子爷,要不……您也给陛下上一道奏折,好好解释一下?”
沈叶看着他忧心忡忡的模样,笑了笑道:
“奏折该上还是会上,可我心里清楚,多半没用。”
“在父皇眼里,他只会盯着我没有遵旨而行。”
于成龙瞬间沉默了,他知道太子说的都是实话,可眼下这种局面,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劝解。就在这时,沈叶忽然轻嗤一声:
“于大人,现在想再多都没用。”
“咱们只有击溃阿拉布坦,才有资格谈其他的;”
“要是打了败仗,让阿拉布坦占了关中,咱们所有人都得死!”
“到时候,更没人在意抗旨不抗旨的事了!”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去他妈的!”
一句骂出口,沈叶只觉得心里积压的憋屈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畅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