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齐把八皇子送走后,又和佟国维谈了一些要紧事,这才慢悠悠地晃去了弟弟马武的家。
这会儿,马武的家里正有个人悠哉地坐着,一看就是在等他。
一看见马齐进门,这人就笑着道:“马大人,这次辛苦了!”
马齐一看那人脸上的笑容,赶紧拱手道:“四爷,给您办事,微臣哪敢说辛苦!”
两人客套了没两句,四皇子直接切入正题,盯着马齐问道:“老八那边,没起疑心吧?”
马齐一脸得意,笑着道:
“四爷放心,微臣出手,八爷那是半点疑心都没有。”
“再说了,我在外头可是铆足了劲儿支持他的!”
四皇子听了这话,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随即脸色一冷:
“老八这会儿得意的都快飘上天了!”
“王公亲贵捧着他,江南士绅支持他,山河四省的朝臣也全站他那边,满朝文武差不多都向着他,这阵仗谁比得上?”
“他要是真当上太子,恐怕父皇就更睡不安稳了!”
“原先一个太子,就够父皇糟心的。”
“眼下太子作茧自缚,把自个儿困在西北动弹不得,眼看就要不保,他老人家怎么可能再允许老八起来作威作福?”
“等着吧,等那些推荐亲王的折子递上去,老八就该明白啥叫蹦得越高,摔得越惨了!”
马齐看着四皇子有点狰狞的脸色,心里莫名咯噔一下,冒出来一股畏惧。
他心里有点不安:
自己赌上全家支持老四,这事儿到底对不对啊?
可转念一想,自己家族早就和四爷绑在一条船上了,想反悔也来不及,只能把这点疑虑狠狠压在心底。他连忙笑着奉承道:
“还是四爷眼界宽、想得远,这种高招,就算打死微臣也想不出来啊!”
四皇子闻言,嘿嘿一笑道:
“马大人,这法子可不是我想出来的,是高人指点的我。”
“之前我也是当局者迷,光盯着眼前那点事儿,没往后多想。”
“你看着吧,现在除了老八,不知道多少人盯着这个亲王位置,一个个争得头破血流。”
“他们哪里知道,谁先抢着当上这个亲王,谁就会成为父皇第二个收拾的对象!”
“除非,太子能从西北活着回来,要不然,谁都躲不过!”
马齐皱了皱眉,一脸笃定道:“四爷,阿拉布坦三十万大军都打到萧关了,就凭太子之前那处境,萧关被攻破也就是早晚的事。”“别说太子有八成可能死在西北,就算他厚着脸皮逃回来,也只能远走海外,没别的路可走了。”“依我看,您现在就专心盯着八皇子就行,别的不用操心。”
四皇子点点头:
“马大人说得对,还有高人跟我说,这时候不争就是争,谁越急着抢权、蹦鞑得越欢,最后死得就越快。”
“我这段时间就老老实实待着,帮父皇分忧,至于这个亲王位置,我半点想法都没有。”
马齐看着四皇子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反倒升起一股危机感。
沉声地道:
“四爷,别的事您都可以往后放,但是拉拢十三皇子这事,必须得趁早动手!”
“一旦太子真在西北出事,十三皇子手里的伏波水师,那就是无主的宝贝。”
“这等神器,杀伤力极强,就算是陛下,都想牢牢攥在手里。”
“您要是能把十三爷拉拢过来,那无形中就占了上风!”
四皇子再次点头,笑着道谢:
“多谢马相指点,不过老十三这事,现在动手还太早,毕竟太子还没出事,不急在这一时。”“说起来,我还真是挺佩服太子的,白手起家硬生生打造出一支舰队,也是个有本事的。”“就是他太想不开了,父皇放弃西北也是迫不得已,他非要逞强,结果把自己逼到这份上,可惜了!”说完,四皇子还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
马齐听着这声叹息,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虽说他一直把太子当成最大的对手,可心里对太子的手段和本事,是真的佩服。
干熙帝这么多儿子里,也就只有太子,有资格和皇上掰掰手腕,只可惜落得这般下场。
就在马齐按着自己的盘算一步步布局时,毓庆宫里却冷清清的,半点生气都没有。
虽说干熙帝下了禁令,不准任何人给毓庆宫传递消息,可周宝还是想方设法,偷偷把西北的战报递给了石静容。
石静容正看着小床上玩得正高兴的弘历,听完周宝的汇报,深吸了一口气道:
“周宝,这个消息就咱们俩知道,千万管住嘴,半个字都不能泄露出去。”
“原本我想写封信给太子,让你派人送到关中,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你找个靠谱的人,给太子带句话,就说我们都在京城等他回来。”
“实在不行,就和十三弟一起出海。”
“他之前不是说过,要去海外开辟新的领地吗?没啥大不了的!”
周宝看着面色平静的石静容,恭恭敬敬地应道:
“太子妃放心,奴才一定挑最得力的人,尽快把您的话带给太子爷,保证半点差错都没有。”石静容点了点头,又补充道:
“还有,皇上让群臣推荐皇子担任亲王这事,吩咐宫里所有人,谁都不准私下议论。”
“咱们安安稳稳过好自己的日子,不给太子爷添乱。”周宝听了这话,眼神里闪过一丝迟疑,可最终还是低头应道:“奴才遵命!”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进来,躬身禀报:
“太子妃,九皇子和十皇子求见。”
石静容心里清楚,九皇子和十皇子是太子的自己人,稍微沉吟了一下,便吩咐道:
“请两位皇子到客厅相见。”
说完,她看向周宝,淡淡交代:
“让该当差的人,都去客厅伺候着。”
这话里的意思,周宝一下子就明白了。
沈叶虽然去了西北,可毓庆宫里还藏着不少干熙帝的眼线,这些人是谁,周宝心里一清二楚。平日里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也不瞒着他们,可遇到关键大事,就得把他们支开。
石静容让他们在跟前伺候,就是故意做给这些眼线看,表明自己没什么秘密。
九皇子和十皇子来得心急火燎,给石静容行过礼后,九皇子就率先开口道:
“嫂子,京城现在的风向不对劲啊,谣言满天飞!”
“父皇明明只是让群臣推举一位皇子去祭祀皇陵,结果被人传成了要重新选太子,这谣言越传越离谱!”
“我和老十商量着,这股歪风绝对不能再刮下去,不然对太子哥的名声太不利了。”
“我们准备去求父皇下旨,严禁这些谣言。”
“嫂子要是能去见见太后,请太后出面劝一下父皇,那就更好了!”
石静容听了这番话,心里泛起一阵暖意,满是感动。
不管九皇子和十皇子平时有什么小毛病,此刻对太子的心意是实打实的。
自从太子去了西北,她在宫里明显感觉到,不少人都在悄悄疏远自己。
表面上见面依旧说说笑笑,可那份疏离感,骗不了人,这就是人心冷暖、世态炎凉。
她笑了笑,安抚道:
“九弟、十弟,你们的心意,我都记在心里了。”
“不过你们放心,父皇英明睿智,烛照万里。这点小谣言,他老人家自然会处理。”
“更何况谣言这东西,咱一较真儿,反而容易惹上别的麻烦。”
说到这里,她扫了一眼门口站着的侍女,语气淡了下来:
“九弟、十弟要是没别的事,就先回去歇息吧,我给太子祈福的时间快到了。”
九皇子和十皇子见石静容这般态度,心里满是失望。他们俩虽说没有夺嫡的心思,可也能感受到兄弟们之间暗流涌动。
现如今,好几位有实力的皇子都向他们伸出了友谊之手,他们都没接受。
这次来找石静容,就是想让她以太子妃的身份出面施压,逼干熙帝早日表态,稳住局面。
可没想到,石静容竟然是这等反应,两人心里既失落又无奈。
“九哥,现在太子妃不肯出面,咱们接下来该咋办?”
九皇子叹了口气,语气沉沉:
“还能咋办?光靠咱俩去说,根本不管用,先等等看吧。”
他们俩万万没想到,离开毓庆宫才一刻钟,他们和石静容的全部对话,就一字不差地摆在了干熙帝的龙书案上。
干熙帝看完纸上的内容,冷哼了一声,随手就把纸张扔在了一边。
梁九功站在一旁,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虽说皇上最近脾气好了不少,可他还是生怕被迁怒,惹祸上身。
乾清宫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过了好一会儿,干熙帝突然开口:
“阿拉布坦十五日前从天山出兵,短短半个月,就打到了西北。”
“这行军速度,还真是一日千里啊!”
说着,他看向梁九功,淡淡地问道:
“梁九功,你觉得如今的萧关,在岳胜隆手里,还是已经落到阿拉布坦手里了?”
梁九功心里一紧,稍微迟疑了一下,毕恭毕敬地答道:
“奴才愚钝,实在不知。”
他就是个太监,又不是御前议政的大臣,这种军国大事,说不知道才是最稳妥的,多说多错。可他心里想的却是自己看到的那些奏折:
玉门关、嘉峪关、金城……这么多险要关隘接连失守,萧关,还能守得住吗?
干熙帝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
“你这个老滑头,机灵劲儿全用在朕这儿了!”
梁九功吓得立马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陛下,奴才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奴才是真的不懂打仗的事儿,所以才不敢胡乱妄言啊!”“你也算是老实,比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强多了!”
干熙帝摆了摆手,让他起身,随即冷冷地道:
“纸上谈兵,有可能会坏了国家大事;但更紧要的是,自己的性命也交代那儿了!”
梁九功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皇上说的是谁,可这种时候,半个字都不敢多嘴。
就在梁九功琢磨着该怎么找个由头躲出去时,魏珠抱着一大堆奏折走了进来。
“陛下,通政司送来了今日的奏折,全都是推举皇子祭祀皇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