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照耀下的太和殿,充满了喜气。
不论是侍候的宫女太监,还是两旁站着的文武群臣,个个都穿着崭新的衣衫。
干熙帝端坐在高高的须弥座上,眼神扫过殿内众人时,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文武百官的最前列,身穿亲王袍服的四皇子,独自一人站在丹陛之下,距离干熙帝的宝座就只有短短一步之遥。
想当初,这紧挨着御座的位置,可是太子的专属领地。
如今,允祯就站在这里。
这一步之差,跨过去就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其中的深意,哪个人看不明白?
允祯表面上绷着一张脸,神情恭敬又肃穆,可他眼底的期待,却怎么都掩不住。
毕竞那至高无上的位置,谁不眼馋?
谁不想握有天下大权,享尽万般荣耀?
干熙帝扫视了一圈大殿,沉声吩咐道:“梁九功!宣读圣旨!”
梁九功双手捧着明黄色的圣旨,高声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四皇子允祯品行高贵,深肖朕躬……”
这开头的几句话一出来,大殿后排那些离须弥座较远的五品朝臣,忍不住偷偷擡头。
好家伙!这措辞、这语气,跟当年册封太子时何其相似!
这到底是册封亲王啊,还是变相要立太子?
这规格也太不一般了!
不过此时此刻,谁也不敢吭声。
这可是皇家的册封大典,在这种场合乱说话,说不定会把吃饭的家伙给弄丢了。
等圣旨宣读完毕,四皇子连忙躬身弯腰道:“儿臣谢父皇隆恩!”
允祯这边是满心欢喜,可站在一旁的其他皇子,一个个脸色难看。
尤其是大皇子和三皇子,更是脸色铁青。
没争过太子,这很正常。
谁让人家生母是皇后,天生就是嫡出,一出生就被立为太子,出身就压过所有人一头。
可现在,连比自己小的老四都争不过,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不管是论资历、论才学,还是论在朝中的人脉,他们哪一点比四皇子差?
凭什么当哥哥的,反而要比出身差不多的老四低一头?
想想就心心里难受。
就在他俩暗自憋屈的时候,册封正使裕亲王双手捧着金册,毕恭毕敬地递到四皇子面前。
紧接着,册封副使佟国维也双手捧着代表亲王身份的宝印,稳稳递了过去。
允祯双手接过金册玉宝,捧在怀里的那一刻,就意味着他彻底从一个普通皇子,变成了堂堂雍亲王。站在人群里的八皇子,眼睁睁看着那本该属于自己的金册玉宝被允祯拿走,心里无比难受。这些东西本来是他的!越想心里越不平衡,可又不敢表露半分。
“恭请陛下,雍亲王移驾奉先殿!”
负责典礼的礼部官员,声音洪亮地喊道。
话音一落,满殿大臣都是一脸错愕。
册封亲王的规格本来就已经够高的了,这怎么还要去奉先殿?
要知道,在朝廷历来的册封典礼上,只有册封皇后和当朝太子,才有资格和皇帝一起前往奉先殿。这是昭告天下、确立储君的至高礼仪!
如今雍亲王只是册封亲王,却要享受太子级别的待遇。
这明摆着是皇上要昭告列祖列宗,把四皇子当成太子来培养啊!
一时间,群臣看向四皇子的眼神,又多了几分郑重。
看来远在西北的太子,应该是回不来了。
就在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时候,一道沉稳又坚定的声音突然响起:
“陛下,臣王琰有话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琰大步出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按照历朝历代的礼法,唯有太子和皇后的册封大典,才能够前往奉先殿告祭历代先皇。”“如今雍亲王只是被册封为亲王,陛下带着雍亲王前往奉先殿,实在是于理不合!”
“若是传扬出去,天下百姓定会说我大周不懂礼仪。还请陛下明察!”
王琰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焦在了干熙帝身上。
其实对于这场超规格的册封,朝中不满的大臣大有人在,首当其冲的就是佟国维。
佟国维早就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押在了八皇子身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想回头都难。
如今干熙帝乾纲独断,直接把亲王爵位封给四皇子,这让他心里大为不满。
可惜,八皇子弹劾裕亲王的事,堵着他的嘴,让他说不出话来。
眼下干熙帝还要带着四皇子去奉先殿,真是过分,但是没办法,他也只能忍着。
此刻王琰站出来带头反对,顿时让佟国维觉得机会来了!
他不动声色,悄悄用眼角的余光瞥了身旁的揆叙一眼。
揆叙和他都是八皇子的忠实拥护者,一看佟国维的眼神,立马心领神会。
揆叙早就有点跃跃欲试,一看到佟国维的眼色,知道就算出了事也有人顶着,当即毫不犹豫地站出来:“陛下,臣赞同王琰大人的话!”
“我朝历来遵循古礼,册封亲王前往奉先殿,古往今来从未有过先例,此举不合祖制,还请陛下三思!”
有了王琰和揆叙带头,大殿里瞬间又走出四五个大臣。
这些人里,有一心支持八皇子的党羽,有站队三皇子的幕僚,还有之前拥护太子的旧臣,他们齐刷刷地跪在地上,齐声高呼:
“还请陛下三思!”
一时间,太和殿内落针可闻,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干熙帝脸上没有丝毫怒色,他扫视着跪在地上的一众臣子,声音带着一丝冷漠:
“如果朕一定要让雍亲王去奉先殿呢?”
这话一出,跪在地上的群臣都把目光投向了第一个开口的王琰,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是你先带头反对的,皇上发难了,这个话只能你来接。
王琰倒是临危不乱,这种场面他早就心里有数,他擡起头,面对干熙帝的质问,沉稳道:
“陛下圣明,断不会做这等有损朝廷礼仪、违背祖制之事。”
他这话,明着是劝谏,实则是给干熙帝递阶,想让皇上顺势收回成命,两全其美。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干熙帝,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
随着年纪渐长,加上之前太子一事,干熙帝觉得自己手中的皇权渐渐被分散,以往乾纲独断的底气,似乎没那么足了。
朝中大臣也渐渐敢对自己的决定指手画脚。
所以他急需借这个机会,重新树立自己的帝王权威。
而最快的办法,就是当众立威,让所有大臣都明白,皇权至上,他的决定,不容任何人质疑和反对。干熙帝看着匍匐在地的王琰,冷冷地道:
“朕是不是圣明,用不着你来评判说教!”
“朕决定的事情,绝不会更改!”
“你现在立刻退下,朕可以既往不咎,若是执意阻拦,按律严惩!”
说完,他又将目光扫向揆叙等人,冷声嗬斥:“还不退下!”
揆叙等人虽然惶恐,可事到如今,已是骑虎难下,若是此刻退缩,日后在朝堂上定会被人耻笑,名声扫地。
见王琰等人依旧跪在地上,丝毫没有退下的意思,干熙帝厉声喝道:
“来人,把王琰等人给朕叉出去!”
话音刚落,守在大殿外的御前侍卫一拥而上。
这些侍卫都是干熙帝用高官厚禄养出来的心腹,对干熙帝忠心耿耿。
皇上的命令,他们从来不敢有半分懈怠。
王琰年纪本就大了,被两个御前侍卫架住胳膊,根本动弹不得。
他急得满脸通红,一边挣扎一边大声喊道:
“陛下,忠言逆耳利于行,礼法乃国之根本,万万不可荒废啊陛下…”
话还没喊完,就被人捂住了嘴巴。
再看揆叙,他虽说一心支持八皇子,可向来不是什么硬骨头。
一看干熙帝直接来硬的,立马就怂了,虽说也被侍卫擡了出去,却再也不敢多喊一句话。
这一幕,把那些原本还想站出来反对的大臣,直接闭紧了嘴巴。
佟国维见状,眉头紧皱,心里满是不甘,他转头朝一旁的张英看了一眼。可张英却低下头,假装没看见,摆明了不想瞠这趟浑水,不愿意和他同舟共济,站在一边。就在这时,干熙帝把目光转向了大皇子:
“允是,朕带着允祯去奉先殿祭拜,你可有意见?”
大皇子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可被关了这么一段时间,他是真的怕了。
生怕一个回答不好,再被关起来,再也没有出头之日。
所以此刻听到父皇问话,连忙低着头:“儿臣没有意见。”
干熙帝对他的回答很是满意,随即又将目光落在三皇子身上:
“允止,你要反对吗?”
三皇子心里瞬间翻江倒海,恨不得当场跳出来大喊一声“我反对”!
可是再一看老爹那张阴沉的脸,瞬间表态道:“儿臣不敢!”
“是不敢,还是有意见?”
干熙帝根本不打算放过他,步步紧逼。
这话一出,三皇子额头瞬间冒出冷汗:“父皇,儿臣既不敢,也没有意见。”
这话说出来,三皇子心里又悔得肠子都青了,狠狠地骂自己是个怂包、软蛋。
明明不服,却偏偏不敢强硬一点,只能低头服软。
干熙帝这才移开目光,看向一旁的五皇子。
五皇子不争皇位,此刻自然不会瞠浑水,老老实实回道:“儿臣没意见。”
四皇子站在一旁,自始至终神色平静,看上去云淡风轻,心里却窃喜不已。
王琰等人看似是站出来反对自己,实则是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干熙帝本就想借机立威,最反感有人质疑自己的决定。
被他们这么一闹,反而让干熙帝更坚定了给自己擡高规格的想法,自己反倒成了最大的受益者。他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静静等待着,就等着干熙帝询问八皇子。
一直以来,八皇子都是他最大的对手,是他争储路上最大的绊脚石,他就想看看,八皇子此刻会如何抉择。
果然,没过多久,干熙帝的声音再次响起,直直看向八皇子:“允祀,你有意见吗?”
八皇子站在原地,脸色不断变幻。
他恨不得立刻上前一步,大声说出来自己的不满,可刚一动念头,就对上了佟国维投来的眼神。用意再明显不过:
群臣可以站出来反对皇帝,可他们这些皇子万万不能。
一旦开口反对,就是触怒龙颜,彻底失去即位的机会,再也没有了翻盘的可能。
八皇子看懂了佟国维的意思,心里满是不甘和憋屈。
但终究还是躬身回道:“儿臣没有意见。”
看着八皇子那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四皇子允祯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畅快极了。
今日这场册封大典,对他来说简直是双喜临门!
不仅顺利册封为雍亲王,还借着父皇的手,狠狠打压了一众争储的对手。
就在他满心欢喜,觉得自己离储君之位越来越近的时候,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令兵声嘶力竭的呼喊声,瞬间响彻整个大殿:
“报一一!萧关战报!萧关紧急战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