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布坦的使者来得那叫一个快,满打满算也就三天工夫,人就已经站在西京地界了。
等这位使者走到沈叶跟前的时候,沈叶擡眼一看,嘴角立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不是左哈穆嘛,老熟人了啊!
他看着昂首挺胸、装得底气十足的左哈穆,戏谑地笑着道:
“左哈穆大人,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又碰面了。”
左哈穆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他是一百个不愿意来见这个大周太子,可他再不想来也得来啊!
自家的飞虎骑被人家给一锅端了,祁连草原的粮草也烧得一干二净,阿拉布坦早就成了强弩之末。眼看攻破关中半点指望都没了,这才把他派出来谈和。
虽然在大周京师,他表现得趾高气扬、不可一世,可在阿拉布坦那儿,他并没有太高的地位。在阿拉布坦看来,他这种负责谈判的人,跟带兵打仗的将领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死了一个随手就能再换一个,命令下来,他敢不听?
那是找死!
左哈穆勉强挤出一脸灿烂的笑,这笑容可是他在路上对着空气练了百十遍,就怕露怯。
不管在阿拉布坦面前多不受待见,面对大周太子这个煞星,他必须装得精神饱满。
要不然这谈和的差事,肯定得办砸了。
沈叶等左哈穆行完礼,端着茶盏抿了一口,云淡风轻地问:
“左哈穆大人,这次特意跑一趟西京,想必是有要事要说?不妨直言。”
左哈穆收了笑,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太子殿下,外臣这次来,可是带着阿拉布坦大汗满满的诚意而来的。”
“这回两国交兵,百姓生灵涂炭,大汗看在眼里实在不忍心,就想休战,希望双方可以和平相处。”沈叶没接话,就捧着茶盏,慢悠悠喝着茶,眼神淡淡地扫着左哈穆,摆明了想看他一个人表演。左哈穆也知道沈叶此刻在想什么,可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
“我们大汗的意思是,双方以萧关为界。”
“萧关以西归伟大的阿拉布坦大汗,萧关以东归大周。”
“从此以后,咱们双方各自安好,互不侵犯!”
沈叶听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放下茶盏看着他,语气里满是嘲讽:
“左哈穆大人,你忘了?我当初来西北的时候,可是特意带着一口大棺材来的。”
“我还记得,你当时放狠话,说等你们打进关中,就用这口棺材给我收尸,对吧?”“你觉得,我会同意凭你提的这条件?”
左哈穆脸色一沉,强装镇定地反驳:
“太子殿下,你们大周有句话叫此一时彼一时!”
“您当初擡棺而来,是没见识过我们阿拉布坦大军的厉害,现在见识到了!”
“我大军兵临萧关的时候,您怕是夜里都睡不安稳吧?”
“依我看,和谈才是您最明智的选择。”
“您既展现了自己的英勇,又能平安无事地离开西京。”
“说不定以后,还能凭着这份功劳,顺理成章地登上帝位。”
“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沈叶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眼神冷了下来,一字一句道:
“想和谈?不必了。”
“阿拉布坦既然是倾国之兵前来侵犯,想打就打,想和就和,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就让他在草原和戈壁滩上慢慢晃荡吧。”
“再过一个月,西北的风雪就来了,我倒觉得,阿拉布坦一定能在戈壁滩上度过一个终生难忘的冬天。左哈穆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早就知道谈判难,可没想到沈叶半点余地都不给,甚至还有把阿拉布坦困死在西北的打算。他当即冷哼一声,开始放狠话:
“太子殿下,您是不是太想当然了!”
“我们大汗带来三十万大军,就算飞虎骑出了问题,手里的精锐还有二十多万!”
“大汗之所以派我来谈判,不过是不忍心百姓再遭战火,生灵涂炭!”
“真把大汗逼急了,二十万铁骑踏平萧关易如反掌,到时候关中变成一片废土,您自己也是死路一条!”
“您当初擡着棺材来关中,难道还想带着这口棺材狼狈逃走不成?”
沈叶看着气焰嚣张的左哈穆,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直接冲着一旁的周忠吩咐道:
“给我把这人叉出去,看着心烦。”
周忠二话不说,一挥手,两个侍卫立马冲上来,架起左哈穆就往外拖。
左哈穆当了这么多年使臣,从来没受过这等屈辱,当场急得大喊:
“太子殿下!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您这么做,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沈叶瞥了他一眼,语气冰冷又刻薄: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我跟阿拉布坦是死对头,没必要给他留面子,你这条“狗’,我想赶就赶。”左哈穆被骂得面红耳赤,心里又气又怕,却半点反抗的胆子都没有,只能扯着嗓子喊:
“太子殿下,我们大汗是非常有诚意的!”
“如果你同意和谈,条件好商量,不行就以玉门关为界,这是大汗的底线!”
原来玉门关才是阿拉布坦的底线。
左哈穆一开始说萧关,就是想多占一点便宜,现在眼看谈崩了,才赶紧亮出底牌。
沈叶看着被架在门口、狼狈不堪的左哈穆,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不行。”
“你长得不好,想的倒是挺美!”
“真想和谈,倒也可以。”
“阿拉布坦必须把侵占的大周城池全部还回来,再足额赔偿我们因为战争遭受的损失。”
“少一样,这仗就继续打,没完!”
左哈穆气得牙根儿痒痒,怒声吼道:“大周太子,你别得寸进尺!”
“你们这一次不过是占了一点小便宜,真正的优势还在我们这边!”
“你要是真惹怒了大汗,那整个关中必定生灵涂炭,玉石俱焚!”
沈叶懒得再跟他废话,面无表情地看着侍卫把左哈穆直接拖出了书房。
一旁的赵新甲全程看在眼里,等左哈穆走了,才皱着眉,迟疑着开口道:
“太子爷,咱们眼下兵力薄弱,暂时休战,对咱们来说其实是有利的,没必要把路给堵死啊。”沈叶自然明白赵新甲的心思,他是文臣,面对大战难免心里发怵,便耐心解释道:
“赵大人,你想想,阿拉布坦想打就打,想和就和,把咱们大周当成什么了?”
“更何况他的粮草已经被烧光了,就算有二十万大军,却也面临着断粮的危险。”
“就算他不和咱们谈判,他也得赶紧撤军。”
“现在正是消耗他实力的好时候,跟他和谈,完全没有必要。”
说到这儿,沈叶神色一正,接着安排:
“这几天我打算离开西京,去各地转转,重点查查各地团练的情况。”
“团练虽说只是预备队伍,但咱们得把他们练成像样的兵,关键时刻能顶替绿营。”“还有,各地的团练使、副使,轮流来武院参加轮训,武院的学生一毕业,优先安排进团练。”赵新甲心里跟明镜似的,太子一直紧抓团练不放,用意再明显不过。
绿营兵是朝廷的,虽然现在太子待他们不薄,可到底是不是真心效忠,谁也说不准。
可团练是太子一手扶持起来的,只要装备跟上,战斗力绝对不比绿营差。
他这些跟着太子返回关中的人,早就上了太子的船,想下也下不去了,自然盼着太子实力越来越强。赵新甲连忙躬身应道:
“请太子爷放心,臣立马去督促各地团练使尽快赶来西京,绝不耽误事。”
顿了顿,他又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太子爷,关中的士绅百姓都感念您的大恩,您在西京这边,身边没有一个体己人照顾可不行。”“周忠他们虽说忠心耿耿,但终究是男子,心思不够细腻,照料您的起居难免不周。”
周忠一听,赶紧低下头,他心里清楚,赵新甲这么说,并不是嫌弃自己。
他的真正目的是在为太子选侧妃,这种事,他一个太监可不敢插嘴。
沈叶看赵新甲一脸郑重,也知道要想把关中彻底攥在自己手里,就得让关中士绅感受到自己的诚意。他笑了笑,摆了摆手:“这事不急,等我巡查完各地回来,再商议也不迟。”
赵新甲见太子没有拒绝,心里很是欢喜,连忙笑着道:
“好,那臣就静候殿下归来,等您的好消息。”
另一边,左哈穆被侍卫直接扔出了曲江园,黑着脸对下属吩咐道:
“走,咱们现在立刻离开西京!”
下属一脸慌神,赶紧劝道:
“大人,咱们就这么回去,怎么跟大汗交代啊?”
“大汗最近脾气暴躁得很,前几天刚把两个亲信侍从用鞭子活活打死,咱们回去肯定要受罚!”左哈穆阴沉着脸,心里盘算着小九九,冷声道:
“大周太子油盐不进,在他这儿根本谈不出结果。”
“咱们不去找大汗复命,直接去大周京师,找他们皇帝!”
“那大周皇帝本就不想让太子的势力做大,只要咱们答应退兵,他肯定会把太子调回京城。”“到时候咱们的条件就能达成,回去就是大功一件!”
下属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连连拍马屁:
“大人高见!说不定咱还能狮子大开口,趁机跟大周皇帝多要一些好处!”
左哈穆得意地拍了拍下属的肩膀,转身坐上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他透过车窗,看着西京繁华热闹的街道,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大周太子短短时间就把关中经营得固若金汤,人心所向。
这样的人,将来必定是阿拉布坦大汗的心腹大患,怕是再也没人能挡得住他了!